《养徒纪要》江南册

16、《养徒手册》

　　柳堂前跑远，风中传来的笑声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
　　乔茵视线重新回到书上。
　　相比于先前那本书，这本书的封面就显得相当简洁。通体蓝色，中间书着“养徒手册”四字。
　　乔茵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翻开了第一页。
　　“那一年花灯节，人潮如织，我与他第一次相遇。”
　　乔茵微微皱眉，这确定不是话本吗？
　　“晚膳后我与母亲出门来到街上，街上熙熙攘攘，两旁的摊铺主人热情地招揽客人。街上屋子燃起了蜡烛，亮起了红灯笼，整条街上亮如白昼。母亲被一个首饰铺子绊住了脚，我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出去转了一圈。”
　　“不成想，却叫我遇见了他。”
　　“街上灯火辉煌，一派繁华景象。他却缩着身子蹲在墙角，脸上脏扑扑的，一头黑发打起了结，身上麻衣褴褛，脚上鞋履破了个洞，漏出他的大脚趾。”
　　“我惊然发现，原来在遍布天潢贵胄的长安城，还是有乞丐的。”
　　乔茵：“……”
　　算了，她还是好好看话本吧。

　　*
　　“师父，你在看什么呢？”
　　沈园从常木阁回到竹水间，就看到自家师父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着，还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怪笑。
　　甚至他都站在她旁边一盏茶的时间了，她都没有察觉。
　　他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出声问询。
　　冷不丁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乔茵吓得手一抖，书掉在了地上。她转头瞧见来人正是沈园，呼了口气，手拍拍胸脯缓缓被吓乱的心跳，而后俯身捡起地上的书。
　　沈园没料到乔茵竟被他吓了一跳，他垂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愧疚道：“对不起师父。”
　　乔茵捡起书，拍了拍书上沾到的灰尘。闻言，她奇怪道：“你道歉做什么？”
　　“我吓到了师父。”沈园的声音更低了，他的头越来越低，像是要把脑袋扎进衣服领口。
　　乔茵总算明白过来他的小心思，她又气又好笑，把书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再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用了点力，迫使他抬起头。果不其然，他的眼圈又红了。
　　哎，这小哭包。
　　她直直对上他含泪的眼眸，声音温柔”，又带着无奈道：“阿园，你不必为这种小事道歉。”
　　她温声道：“师父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被吓一跳又怎么了，又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师父才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责怪你。”
　　“你要记住，你是师父唯一疼爱的徒弟，若是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师父永远不会责怪你。”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眼中带笑：“知道了么？”
　　沈园缓缓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他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乔茵轻笑：“有这么不可思议吗？”
　　沈园点点头，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乔茵被逗乐，她笑了一声，问：“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沈园感到有些耳热，他不自觉挠了挠发热的耳朵，小声道：“这确实不可思议。”顿了顿，他定定看着乔茵，道，“不过若是师父，那便算不得不可思议了。”
　　闻言，乔茵莞尔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肉脸，笑着道：“那就多谢阿园夸赞啦。”
　　沈园冲她笑了笑，道：“不客气！”
　　捏了一会，乔茵松开手，这时，沈园突然问了句：“师父，这是什么书？”
　　乔茵看到他手指着的《养徒手册》，小脑一下子萎缩了，她迅速拿起桌上的书，尬笑道：“没什么，闲书罢了。”
　　总不能告诉他，这是话本子吧。这样她在沈园面前树立的高大形象，不就崩塌了吗。
　　沈园原只是出于好奇，所以问了这一句，见她这样紧张，便忍不住多瞄了一眼书册。隐约看见了“养徒手册”的字样，再想多看几眼，乔茵已经把书收进空间袋里，再也瞧不见了。
　　不过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让他心里波涛汹涌了，原来，师父为了他专门找这样的书来看……
　　他的眼眶又渐渐湿润了，原来，师父这样关心自己……他手握了握，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他要坚持每天给师父做饭，以回报师父对他的关照之情！
　　把书收进空间袋里之后，乔茵感到踏实多了，这才有余心来关心其他。她问道：“阿园，今日在常木阁修炼得如何？”
　　提起这个，沈园正色道：“尚佳，师兄们都夸我进步飞快呢！”顿了顿，他懊恼道，“不过，我和师兄师姐们的差距好大……”
　　说这话时，沈园垂着头，神情落寞，仿佛发尾梢都透露着一股不开心。
　　乔茵最受不了沈园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将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安慰他道：“你才修炼几日？差距大再正常不过。不必气馁，只要你好好修炼，有朝一日，你肯定能直上青云，追上他们、超越他们指日可待！”说完，她又语重心长道，“你要相信自己有这样的潜力！”
　　她盯着沈园的眼睛，眼神里充满鼓励，沈园被她这样看着，好似从中得到了一点力量，他点头道：“嗯！师父，我会好好修炼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浇了水的花，又重新迸发光彩。
　　突然，乔茵想到一件事，于是道：“对了，按照我们云封派的传统，新学员在入门修炼三个月后，达到筑基的学员可有机会进入云西林海寻找物材。”她语重心长的说，“你已经筑基，再修炼两个月，必能更上一层楼。这是个好机会，阿园，你要好好修炼，到时尽可能获取更多的物材。”
　　她拍拍沈园的肩：“知道了么？”
　　沈园认真听着，重重点了点头，道：“阿园知道了。”他不知从哪里拿出那把木剑，一脸认真道，“师父，阿园这就去修炼！”
　　乔茵一把讲他推出去，赞许道：“去吧。”
　　看着沈园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乔茵自空间袋里掏出那本《养徒手册》，又重新读起来。

　　*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沈园日日修炼，果然进益飞快，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筑基小圆满。
　　而乔茵日日偷闲看话本，已经将那本《养徒手册》来来回回翻看了三遍。
　　这日，是达到筑基的新学员进入云西林海的日子。乔茵作为随从长老，也早早来到了云封宫。
　　当日选徒大会总共选了一百多人，如今到达筑基的学员也不过二十几人。看着下面站成两排的学员们，乔茵一脸欣慰，好歹还是有二十多号人的。
　　此次进入云西林海，主要由二长老江行名带队，乔茵作为第二负责人，也深感责任重大。
　　不过，她现在有点无聊，因为—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你们便能荣升筑基，可见，你们也是有天赋在身。这次去云西林海，主要由老夫和你们的八长老负责，老夫可不像你们的八长老那样心慈手软好说话，在老夫手底下，你们最好收起自己的小心思，规规矩矩做事，也不要拉帮结派，若是叫老夫知道有人坏了规矩，到时候就别怪老夫不留情面……”
　　此时，二长老江行名正在高台上口若悬河。
　　而站在他旁边的乔茵，上下眼皮开始慢慢打架，她竟不知二长老这么能说，早知道她就不答应掌门来趟这趟浑水了。
　　要不是为了她亲爱的小徒弟，她才不会来呢。
　　讲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江行名终于结束讲话，而站在旁边的乔茵则睡了好几觉。
　　江行名注意力集中在讲话上，竟也没发现乔茵一直在打瞌睡。
　　【乔茵牌弹幕：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讲话。】
　　“现在，听我号令，”江行名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高声道，“出发。”
　　闻言，乔茵立马惊醒，她心道：“演讲终于结束了！！！”
　　江行名的指令一下，台下二十几位新学员便整齐有序地往门口走。江行名闪身走到队伍前面，乔茵则慢悠悠地在队伍后面走着。
　　沈园也在队伍后面，趁江行名不注意，乔茵忍不住又嘱咐了几句：“阿园，虽则我让你尽可能获取更多的物材，但是这些都是要在确保你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若是遇到你应付不了的危险，你只要记住一个字—跑！”她拍了拍沈园的肩，“若是真遇到危险，你就掐灭手中的珠子，我和二长老感应到了，都会过来援助的。不要逞强—”
　　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乔茵！”
　　是江行名，在他转头检查队伍纪律的时候，发现了正在讲话的乔茵，于是出言提醒。
　　闻言，乔茵立刻作鹌鹑状，不敢再吭一声。她眼神心虚的看向江行名，而后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江行名这才作罢，扭头回去带领队伍。队伍继续有条不紊的向前行进，很快就到了后山禁地。
　　江行名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随后道：“待会我打开通道后，你们要注意队伍纪律，务必一个一个地进去，知道了么？”
　　新学员们齐声回答：“知道了。”
　　江行名这才回头，他掐出几个法印，再输入一些法力进去，只见一道强烈的光芒刺来，大家紧忙闭上眼，待光芒消退后，一个只能容纳一个人大小的通道出现。
　　“大家有序进去，注意纪律。”江行名高声道。
　　新学员们自动站成一排，一个一个的进入通道，很快就轮到队伍最后的乔茵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