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名下

1、1-2 母

　　1
　　那一滩烂肉站起来了。
　　上面和下面都被姐姐锤的烂糊一团的东西，竟然也慢慢扶着墙竖直了身体。那些扭曲的四肢伸展开来，咯咯作响；那些粘稠的液体飞溅开来，滴滴答答。
　　那张脸，那个曾经是脸的位置，那个黑红色的椭圆平面，转动着看了过来。
　　过渡的惊恐使我完全不能动弹，我只能在原地和那个东西对视，甚至连偏一下头都做不到。我直视那个东西，正午的阳光清晰明亮，日光下，我看着新鲜的血肉蠕动，慢慢地，那个东西的脸上，居然也出现了和早已离家出走十来年的母亲相似的五官。
　　眉毛是稀稀疏疏耷拉下来的，眼睛是黯淡无光的，鼻子有点歪，嘴唇常年干裂起皮，脸颊右侧有个不用笑也很明显的酒窝，但在过去常年被淤青遮住，现在被淤血遮住，还是看不见。
　　然后，这些熟悉的器官，拼凑出了一个微笑。
　　那一滩烂肉发出母亲的声音，祂说：“孩子们，不要怕。没事的，我回来了。”
　　2
　　今天是中元节，照例要祭祖。
　　自从母亲在十年前离家出走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基本都是姐姐在忙活，这次也不例外。从天不亮开始，家里就叮叮当当的，吵的很。我为了过时节，还请了假，结果也没能多睡一会，9点不到就被姐姐闹醒了。
　　在姐姐唠唠叨叨的催促声中，我摆了满满一个八仙桌的饭菜。
　　“这也做太多，什么时候了还穷讲究这个。接下去三天这些菜也吃不完，也不怕放坏，我们家的钱都是给你们女人败掉的。”我不情愿的干活，小声抱怨了一句。结果在哗哗洗杯子的姐姐还是听到了，回头凶狠的瞪了我一眼。
　　女人就是麻烦，这回我不敢出声，只能心里面念念。
　　点了香，拜了祖宗，又添了一旬酒，我走出堂屋，去了厨房间。
　　姐姐还在那里收拾案板，听见我进来了，转头挥了挥手示意我出去。她湿淋淋的手泡的发白肿胀，食指和中指因为幼年的旧伤扭曲着，挥手的时候，油腻腻的脏水同时向着我扑来。
　　我不悦的呵斥她：“别乱甩水，刚收拾好的你又弄的一团糟。”
　　“你要是拜完了没事干，就去再添一回酒。这么小的地方，站不下两个人。”这下姐姐连头都没回，继续赶我。
　　我退出去了一点，在门口继续说：“我自己添过了，也代你添过了。”
　　“那你来干嘛，自己去叫那个谁最后拜一次，我忙不过来。”姐姐没好气的说完，还拿脚带上了门，继续在里面叮呤咣啷的收拾。
　　啧，麻烦事推不掉，我只能自己去叫人。
　　主卧的门关着，我拍了下门，没动静，又拿脚踹了几下，终于听见响声了。我向门里喊道：“今天过时节！就等你倒酒了。拜完让姐姐收拾下，我去路口烧纸。”
　　听到房间里含糊的传来回答，我拿起铁盆和锡纸，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