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橄榄树之十年》》冷清允

14、细润无声的爱

　　正值暑假，冉雨薇和李清辰想把两个孩子接到各自那里带一阵子，让小夫妻俩多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冉冉没同意。她不是不放心让长辈带孩子，只是......觉得阿瓒的时间不多了，想给孩子们多点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多让孩子们感受感受父亲的爱和温暖。
　　阿瓒和冉冉在工作的时候，小树苗会捧着妈妈的书，乖乖地坐在爸爸的身边看。他还太小，认识的字不多，遇到不认识的字的时候，就会用奶声奶气的声音问爸爸：“爸爸，这个字怎么读？”他的小手指着那个“爱”字。
　　阿瓒放下手中的笔，头靠过来，“这个字读ai，第四声。”
　　“ai？”小树苗跟着爸爸的发音重复了一遍，“那它什么意思啊，爸爸？”
　　阿瓒想了一会，“爱，是一种责任。你还记得那年暑假，爸爸带你去捉知了吗？”
　　小树苗看着爸爸，点点头。
　　“当你知道妈妈怕知了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小树苗很骄傲地说：“把它放了，不让妈妈看到。”
　　“嗯。这就是爱，你对妈妈的爱。”
　　“那爸爸有没有害怕的东西呢？”小树苗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爸爸。“我也爱爸爸，我不想看到爸爸受伤。”
　　阿瓒听到小树苗的话，看了一眼在写书的冉冉，正巧冉冉也在看他，两人同时相视一笑。
　　他又低头看向儿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我们的小树苗长大咯，是个男子汉了。”
　　阿瓒和冉冉把这一生所有的爱都给了树苗和鸽子。

　　冉冉照例每个月带阿瓒去医院复查，可阿瓒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
　　两个月前，他总说冉冉做得菜味道很淡，她考虑到味精不健康，平时做菜并不会放，口味吃得比较清淡。冉冉也没有多想，或许是自己少放了盐，就回厨房又加工了一下。
　　后来，冉冉发现好像并不是自己做菜的问题，而是阿瓒......的味觉越来越不灵敏了。即使心里这么想着，她也不愿意相信。
　　有次冉冉给阿瓒泡蜂蜜水，她故意在杯子里多放了两大勺，一般人喝了肯定会觉得齁得慌，但阿瓒不动声色的全都喝完了。冉冉接过空杯子，脸上挂着笑，可心已经跌入了万丈深渊。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阿瓒，趁着他带两个孩子出去玩的时候，她独自去了趟军医院。军医的回答，冉冉做梦都想不到。
　　他告诉宋冉，这个病人他有印象，上个星期他自己来过，还再三拜托我等下次来复查的时候，不要把他的病情告诉他妻子。他是由于精神压力过大，引起自主神经紊乱，才导致味觉失灵，至于什么时候会好，就不好说了。
　　冉冉恍恍惚惚地走在街上，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到绿灯上的小人儿已经在跳了。当她走到一半时，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想起来那年在梁城，她和阿瓒被困在马路中央，要不是他反应快，她就被车撞到了。
　　“滴—”
　　“喂！走不走啊，快点啊！”司机不耐烦地催促道。
　　冉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离她距离只有五六米的车，然后小跑着过了马路。

　　回到家，阿瓒和孩子们还没有回来。冉冉坐在沙发上，眼神涣散，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脑海中挣扎着该怎么向他开口。
　　门口有钥匙开锁的声音，阿瓒回来了。
　　门刚刚打开，鸽子伸着小手扑向冉冉：“妈妈，今天爸爸带我和哥哥去公园放了风筝。”
　　冉冉抱起鸽子，坐在她腿上。“今天玩得开不开心呀？”
　　“开心！妈妈，我和你说，哥哥今天他要自己放风筝，大半天都起不来，我和爸爸早就把风筝放的很高很高了，他才一脸难过地走过来让爸爸帮忙。”说完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树苗听见了鸽子的话，“下次我一定可以自己放起来的。”
　　鸽子对着哥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阿瓒把风筝收好放进柜子里，换了拖鞋，坐到冉冉身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小阿瓒，你带鸽子回房间玩吧，妈妈要和爸爸说点事。”冉冉放下鸽子，拉着哥哥的手回了房间。
　　“怎么了？什么事要和我说？”阿瓒关切地问道。
　　“阿瓒。”冉冉换了他一声，“我今天去了趟医院，你的病......我都知道了。”这一刻，她强撑着的坚强在他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所有的委屈化为泪水重重地砸了下来。
　　阿瓒脸色变了变，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他心疼地抹去她脸上的泪，将她一把搂紧怀里，轻轻地拍着她，他深知此刻的她心里有多么的痛苦和煎熬。
　　她的人和心慢慢平静下来，在阿瓒的怀里喃喃道：“一定可以挺过去的，可以的。”
　　“只要有你在，我就会努力。”阿瓒低头看着他怀里的女孩，满眼不舍。

　　阿瓒待在家里闲着无聊，他来到书房，想把相册拿出来翻翻，第一页是他和冉冉去年在江城拍的照片。冉冉去他家的那天。他伸手抚了抚照片上冉冉的脸，笑得多开心，好久没见到她笑得这么开心了。翻着翻着发现，有几张以前没见过的，大概是后来冉冉加进去的吧。其中有一张，照片里面有一个老人，自己就站在那个老人后面，准备把手中的十美元悄悄塞进老人背得布袋里。他抬眼回想了一下，原来是第一次冉冉跟着他们去排雷的时候拍的。那个时候，她小小的一只，总是跟在队伍的最后。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