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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置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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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觉抱着孩子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待孩子的母亲扑过来,腿一弯,就要跪在他面前。
小霸王的凶名在外,她生怕陆知觉将错处都怪在她的孩子身上。
“此事是我不对。”陆知觉扶着这妇人的胳膊,迫使她站直,随即将孩子塞给妇人,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这给你,算是补偿。”
妇人还没伸手,马鞭更快一步卷走了银票。
下一刻,银票落入裴延手中。
裴延把玩着手中的银票,挑高眉,“我好歹也救了你一命,这银票不该赠与我吗?”
“你——”
裴延不知从哪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弹在妇人脚边,“银子自是越多越好,只是你母子二人身负百两银子走在闹市,恐怕是会惹人瞩目,反倒会让你们陷入险境。”
妇人活了这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原本银票被裴延抢走,她还有些不忿,听了他一席话,又觉得十分在理。
十两也不少,足够一家子吃喝好几个月的。
妇人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离开。
“将银票还给我。”等人群散去,陆知觉想要回那一百两银票。
裴延此人是个阴险小人,别说一百两银子了,就是一两他都不愿给。
“啧啧——”裴延慢条斯理地叠好银票,放入怀中,“方才我都说了,这银票算是你给我的救命钱,堂堂瑞王府世子,莫非连百两银子都舍不得出?”
“恬不知耻。”陆知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前几日那三千两的血玉镯子你都能大方地让给我,这一百两银子怎么就入了你的眼?”
“那怎能一样?这可是你感激我,赠与我的礼,我实在不好拒绝。”
裴延这张嘴陆知觉很早就见识过,他颠倒黑白的本事少有人能及,明明知晓他在狡辩,可陆知觉嘴笨,也实在想不出反驳的话,他上前,扯住缰绳,“给我滚下去,这是我的马。”
“小世子啊,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便是如此对待恩人的?”虽这么说,裴延还是跳下马。
陆知觉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他翻身上马。
只是这回到底还是放慢了步伐。
裴延望着陆知觉离开的背影,敛了笑,他瞳仁偏黑,不笑时尤为骇人,直到陆知觉消失在人群中,裴延才收回视线,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在街上耽搁了一阵,等陆知觉到城门口,并未见到萧城。
守城门的护卫都认识这位瑞王府的世子,他们连忙上前请安。
陆知觉抬手,“可见到萧家大公子出了城门?”
“回世子,萧公子半个时辰前出了城。”
此刻他再追赶,恐怕也是来不及,陆知觉干脆双手环胸,就靠在城门口,等着萧城回来。
陆知觉的身份整个京城无人不知,哪怕不合规矩,护卫也不敢赶人。
陆知觉容貌过盛,哪怕垂着头,那精巧的面容还是露在过路行人的视线中,许多人看呆了眼,闹出不少笑话。
陆知觉不耐烦地别开脸,背对着百姓,便是这样,心头火气也越来越浓。
若不是萧城,谁又能让他在众目睽睽下被人当猴一样看?
身后的议论声不断,陆知觉一拳砸在城门上,他闭了闭眼,咕哝道:“等见了我,你要是不说些好听的话,我是不会轻易将东西送给你的。”
“世子,前头过来的似乎是萧公子。”陆知觉才自言自语完,护卫上前,小声提醒。
倏地抬头,朝远处望去。
那骑着马,走在马车旁的不是萧城又是谁?
陆知觉迎上前,嘴角已带上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你明知道我会去你府上,出城前怎么不让人去王府告知我一声?”陆知觉站在前头,小九儿跟在他身后,似乎在附和主子的话,小九儿朝萧城打了个响鼻。
“你来这里做什么?”萧城并未回他的话,反倒先问。
“自然是等你。”再多的委屈,看到萧城那一刻都烟消云散,陆知觉有些兴奋地跟萧城炫耀,“你才我给你找到——”
话还未说完便被萧城打断,“回府再说。”
一行人停在路上,引来周围行人若有似无的打量,这让萧城有些不适。
笑意凝滞,陆知觉仰头,定定看着对面马上的人,半月不见,这人似乎并无改变。
他走时,萧城是这幅模样,他回来,萧城还是这幅模样。
“我不在京城半月之久,你就没有丝毫惦念?”陆知觉疑惑,也如此问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城拧眉,显然有些不悦。
一向热意被兜头一盆冷水浇透,陆知觉举着的手缓缓放下,他盯着萧城又看了一阵,才勾着嘴角,“你很好。”
他陆知觉再不知趣也是有底线的。
留下这句话,陆知觉翻身上马,拍了拍小九儿的脖子,“咱走。”
小九儿也有灵性,临走前,它竟回头瞟了一眼萧城,而后用力甩了甩马尾,撒开蹄子,飞奔离开。
萧城本能地夹紧马腹,想追上去。
可理智到底占了上风。
他面色越发沉静,却无人知晓他内心的焦灼。
“表哥,你是不是有事要忙?你去吧,我没关系的。”旁边马车内传来一道柔和的说话声。
萧城否认,“没事,走吧。”
虽这般说,萧城心绪到底受了影响,他总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好几回都将马车留在后头。
在萧城的印象里,他与陆知觉相识这许多年,陆知觉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回生气,他就真的像是消失在自己面前一样。
陆知觉总出现在他面前,他觉得厌烦,可当陆知觉消失不见,他又觉得少些什么。
马车内,一身粉红衣裙的少女娴静地坐着,她身侧跪坐着两个年级与她相仿的婢女,其中一个婢女小心地将小巧的茶杯递到少女手边。
少女便是萧夫人一直念叨的张妙涵,都说侄女像姑姑,这张妙涵与萧夫人果真像了三四分,这也是为何萧夫人越看这侄女越喜欢。
“你们说方才那是何人?为何敢与表哥置气?”张妙涵接过杯子,沾了沾唇,又放下,她望着不停晃动的车帘,似乎这样就能透过车帘看到前头马上的英俊男子。
“奴婢们愚笨,实在不知。”两个婢女以头抢地,不安地回道。
张妙涵用帕子试了试嘴角,“我不是与你们说过,来京城后对我无需如此恭敬,你们如此,倒是显得我多刻薄一般,这让姑姑看了,会责怪我的。”
张妙涵幽幽地说着,语气柔和的不像话。
两个婢女身子却抖动的更厉害。
“罢了,这京城不比定州,是要有规矩些才对,只是有句话你们记住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你们应当心里都有数。”
“奴婢明白。”
张妙涵一手一个,将两个奴婢拉起来,又分别拍了拍她们的手背,笑道:“我也许多年没回来,这京城也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了,我以后也只有你们了。”
两个奴婢连连称是。
敲打了一番两个丫头,张妙涵这才接着方才的话说:“若我猜得不错,那位应当就是见面不如闻名的瑞王世子了吧。”
这些年她人虽不在京城,却没少跟姑姑通信,姑姑原本就想撮合她跟表哥,自然会将表哥周围的人都一一细说过。
这般无规无矩,骄纵无礼的除了那京城小霸王,还能是谁?
张妙涵并未将陆知觉放在心上,姑姑隐约提过此事,她只觉得陆知觉自甘下贱,堂堂王府世子,竟青睐男子,还求而不得。
表哥方才对他亦是冷言冷语,想必是厌恶极了那个陆知觉。
陆知觉心里不痛快,他没有直接回王府,反倒是去了宫里。
这些日子他不在京城,不光是父王母妃念着他,宫里的皇祖母也一直念着他,便是皇帝舅舅,恐怕一段日子没见着他,也会偶尔念叨。
“哎呦喂,小世子啊,你可算是来了,娘娘都念了一早上了。”陆知觉才进景宁宫,伺候太后的姜嬷嬷恰好端着点心出来,“这不,太后让老奴将这点心温着,怕小世子您来了没热乎的。”
“皇祖母呢?”陆知觉加快脚步,往正殿冲。
在这世间,除了父王母妃,就只有皇祖母是满心待他的。
陆知觉暂时将萧城带来的不悦抛在脑后,还没进殿,他扬声笑道:“皇祖母,孙儿来看您了,这些日子没见着皇祖母,孙儿可想您了。”
里头传来一阵轻笑声,“你这泼猴,快进来让哀家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