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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宜春    且说 ...

  •   柳墨跟了二皇子,私下里也被柳洚训了许多遍。

      姨母就这一个坏毛病!柳墨心中埋怨

      柳洚说,二皇子名为嬴咎,在宫里常常寡言少语,有时又会在一件事上争论不休,性格也是十分古怪了。

      他不得皇上宠爱,嬴城少管他,他来去也不规矩,这使得嬴城对他的偏见更深了。他却依旧一副冷淡的样子,对此毫不关心。

      “你去了宜春宫,我就照顾不得你了,你自小聪慧,可得顾着点事!”柳洚又在苦口婆心的叮咛着。

      柳洚住在主殿降仙阁偏房,这里离嬴城近,有什么事也好照料。但柳墨是在宫外长大的,不熟悉宫里的规矩,降仙阁又是皇上的住所,所以不能与她同住。

      只是柳洚依旧不满于柳墨选了嬴咎,那日若不是因为在殿前她不好开口,而这小子偏偏选了他,真是恨铁不成钢。

      “姨母放心吧!我看那二殿下倒是个好相处的人,姨母不必操心!”柳墨傻傻笑着。

      “好什么好啊!”柳洚恼了,把他脸轻轻一捏,道:“二皇子宫里怕没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你跟着他,有苦受呢!”

      二殿下有这么可怜吗?柳墨揉着脸好奇起来。

      就目前来说,他在宫内所见之人,只有那个二皇子看起来有些聪明气。按理来讲,聪明的人在宫里应该很好过才是。懂得随时变通,见风使舵,这样的人应该是十分受人喜爱才是。

      但如今看姨母这般说辞,难不成是我柳墨看走眼了?

      柳墨暗自想着,却被柳洚一声唤回神来。

      “你又想什么呢?有没有听我说的话?”柳洚直直看着他。

      柳墨方才走神,确实没听见柳洚说了什么。这时他只得假装着自己听见了,忙点着头说好。

      柳洚又道:“你若在那边受了欺负,只管来找姨母。”

      柳墨听这话却不高兴了:“姨母,我何时受过欺负?以前在宫外没有过,如今在宫里也不会。”

      柳洚闻言又用手轻弹他脑袋,一副要怪罪他的样子:“你如今进了宫,切不可把你以前怠懒张扬的性子拿出来使,这里可不比那乡下。”

      “姨母,今日你都说了几遍诸如此类的话了!我都明白了!”柳墨皱眉头嫌她啰嗦。

      柳洚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只叫人来送他去了二皇子的宜春宫。

      她望着柳墨远去的背影,脸上莫名显出悲悯之色。

      又回想起他小时候的事,不觉眼睛蒙上一层薄纱。

      柳洚实不想让他进宫来,宫里人情冷暖,尔虞我诈,只怕让他待在宫内养坏了。她还更愿他做回乡下那个无忧无虑,怠懒张扬的小墨儿,敢说敢做,快意直言。如今来了宫里,便要言行举止处处小心,又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来了宜春宫的柳墨却是满脸惊讶,直直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想起姨母说的那句“二皇子宫里怕没什么看的上眼的东西”,柳墨此时只想大声反驳。

      因为宜春宫是目前为止柳墨见过最好的地方。

      宜春宫同降仙阁一般大,里面却种满了各色花树草木,几乎是将那些金墙碧瓦挡得严严实实。

      柳墨入宫不到一日便觉察到了云龙宫各色事物的冰冷,毫无生机。好像除了金墙壁瓦之外再无其他,看得多了,眼睛刺得生疼。好不容易见着几株碧柳,也被那死板的朱红宫墙衬得毫无趣味。

      但宜春宫,光是从这宫外看就能看得到伸出宫墙的桃枝,上面嵌着的桃花娇小可爱。

      柳墨瞪着眼,鬼使神差的推门进了宜春宫。门内景象更是一片姹紫嫣红。早春开了许多花,它们交相掩映着,却又不觉得过于簇拥。偶有几株翠柳隐在其间,使色彩不显得枯燥单调了。

      “谁让你进来了。”冰冷的声音传来。

      由于看得过于认真,柳墨没能看到堂前有一个穿着玄色衣衫的少年,正是二皇子。

      氛围不由得尴尬了几分,柳墨讪讪笑着,忙解释道:“我是二殿下的伴读,自今日起便要跟着二殿下了。来这宜春宫,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嘛?”

      “出去。”嬴咎淡淡一句。

      柳墨的笑僵在脸上,然后逐渐消失,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出……出去?”

      嬴咎轻轻扫了他一眼,也没回答,转身就向屋内走。

      柳墨见状跟了上去,直在他耳边吵着。
      “二殿下您开玩笑吧!”
      “二殿下您说句话。”
      “二殿下您不说话便是默许了!”
      “二殿下……”

      “你今日不能住在宜春宫,”嬴咎停下脚步直直望向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语调也平平的,不带任何感情,“我没同意。”

      说完嬴咎又继续往前走,直到进了一间房,然后将门关上。

      看来确实没有让他住进来的意思。

      柳墨发愁的看着眼前紧闭着的门,想起自己不久前说的什么“二殿下是个好相处的人”……看来自己真是看走眼了。

      即使这样,他仍然不死心,走到门前轻轻拍了拍,放软了调子:“二殿下,你是个好人,放我进去吧!”

      无人应答。

      “二殿下!让我进去吧,你不让我进去,我今夜就无处安身了!”声音加大了些,却还是没人回答。

      “二殿……”

      “吱呀——”门开了,柳墨一脸欣喜。

      却只见一个侍卫扮相的人走出来,穿着淡灰色衣服,手上有两个银色护腕,左手拿着一把长剑,雕着各色花纹。腰间也配有一把短刀,看起来精细古典。他皮肤偏黑,长得很英气。

      “这位……公子,”那人开了口,声音苍劲有力,却是将脸撇向一边,也不看他,“二殿下让你别喊了,他不会让你进来的。”

      柳墨呆呆看着他,看样子年龄比他大些,表情也很是严肃。浓眉大眼,周身一股阳刚之气扑面而来。说不上多好看,但也不难看。

      那人欲进房,却被柳墨一把拉住衣袖:“且慢!!!”

      “这位兄弟……你看……我既然跟了二殿下,便是二殿下的人了,不让我进去,我该何去何从?”他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极力的卖着惨装着可怜。

      那人回头看他一眼,急忙又回过头说到:“在下只是一个传话的罢了,公子不要为难在下才是。”

      柳墨见无论怎样说都无望,只得松开了手,由他进去。

      那人进了门后又将门关上,柳墨隔着纱纸往里张望,却是什么也看不到,静下来听,也是什么都听不见,他只好蔫蔫的走开了。

      出了屋子,一抬头便又望见满园桃树,只见墙角还有一潭清泉,心里便生出个想法来。

      那人进了房,便往里间走,小折几下,就揖礼对着坐在木椅上的嬴咎说到:“二殿下,那位公子走了。”

      嬴咎抬眸,微点了一下头,道:“藏青,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藏青收手,抬头看着他,不解道:“藏青愚钝,不知殿下所说为何意。”

      嬴咎慢慢站起来,走至窗边看着窗外道:“宜春宫数年来只你我二人,父皇遣来的婢女侍卫我都打发走了。”他回头看着藏青,目光忽的凌厉几分,“如今来了个伴读,你且说,如何应对?”

      藏青听懂了他的话,忙垂首答到:“在下是个粗人,答不了这问题。”他抬眸看了眼嬴咎,又立刻收回目光,“依在下看,那位公子倒与宫中之人大有不同,殿下大可不必如此焦虑。”

      “我没有焦虑,我只觉得,宜春宫若忽地多出个人,我不自在罢了。”嬴咎目光四处跳跃着,“况且我习惯身边只你一人,如今要多他一个,岂不……”

      “殿下,藏青自小跟你,明白殿下不喜热闹。只是殿下自小时起便没什么玩伴,如今多了一个人,在下看他还算面善,说不定可以好好相处一番,也为殿下的生活添些乐趣。”

      藏青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嬴咎却想着他生活在宫里,过惯了没趣的日子,宫中哪来有趣的人和事呢?这么些年,他还是这样活下来了。

      嬴咎只无神的摇了摇头,不是否定,只是感叹。

      “藏青,把我的剑拿上,我们出去吧。”嬴咎吩咐这藏青,转身往外走。

      等到了门前,藏青才带着一把剑赶来,剑是极其普通的铁剑,要说还比不上藏青那把。

      “你守在门前,我怕他溜进来。”嬴咎接过剑说。

      “是。”藏青应到。

      嬴咎携了剑走到一棵桃树下,初春时节,春风料峭,吹得人神清气爽,桃花嵌在枝头,花瓣如同蝶翅一般舞着。旁边是一潭清泉,水面上浮着几片桃瓣。

      嬴咎拿剑挥舞起来,动作有力,挥舞停顿抑扬顿挫,正得兴致浓烈之际,只见头上传来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手抬高点,挥出去时再用力些,还有,步子稳一点。”

      语调慵懒,却也是向上扬着的。

      嬴咎闻声收了剑,抬头向发声处寻去。却只见粗壮枝头处躺着个人,一身淡紫,显眼极了。衣摆悬在空中飘着,发丝也在风里舞着。

      再向上看时,却撞上他那含笑的双眸。

      花前泉边,看得嬴咎竟恍惚了一阵。

      “二殿下?”见他迟迟不应,柳墨又用婉转的声线问了句。

      嬴咎回了神,只好别过头不看他。

      “你懂武术?”他淡淡问一句。

      “不懂,”柳墨起身,坐于枝丫上,“我师父说我体质不适合习武,我只是知道些理论知识罢了。”

      说完这句,柳墨便从树上跳下,稳稳的落在地上,着陆时还拍了两下手,而后又拍拍衣衫。

      嬴咎转移视线看过去,他皮肤白皙似玉,一双桃花眼含着春风一般。衣衫有些长,遮掩住他的身形,不过光是从他绑腰处便能看出,他身材瘦长,穿起衣服来是极其板正好看的。

      “二殿下怎么这样看着我?”

      嬴咎没意识到自己久久注视着他,听到这句话后只是耳尖微微泛着红,将手伸向面前的人。

      柳墨皱着眉往后仰了些:“二殿下……”

      嬴咎的手已经伸到了他头顶,从他发间捻起一片花瓣递到他面前。

      柳墨愣了两秒,僵硬的接过他手中的花瓣。
      “二殿下,不知你何时要去上书房,我好陪二殿下一起去。”他快速转移了话题。

      “食过午膳后便去。”嬴咎只回答着,撇过脸并不看他。

      “二殿下,那你还让我住进宜春宫吗?你若不许,我就只好露宿在这桃枝上了。”柳墨用带着玩笑的口吻说着,目光却铺捉到了嬴咎耳尖浅淡的红色。

      原来只是个外表寡淡的人啊,不过说了几句话竟然就脸红了,这种人一定是吃软不吃硬。柳墨迅速找到了应对嬴咎的方法。

      “你为何选我?”嬴咎耳尖的红色逐渐褪去。

      柳墨沉思了半晌,才开口答到:“面善。”

      他向着嬴咎走近了几步,把手挡在嘴边放低了声音:“你看看那穿着金袍的,一看就是娇奢之人,我若是选了他,指不定要受多少打骂。再看看那个病怏怏的,若是哪天大病一场,指不定怪罪在我身上。两位郡主更是不用说,估摸着宫里全是些脂粉饰品,我一个男子待在那儿岂不无趣,而且还很突兀。”

      嬴咎轻轻挑了下眉,对他敢这样说话而有些惊讶,而他说话的语气和遣词造句听了让人忍不住想笑,但嬴咎忍住了。

      “郡主宫中,也有男子。”嬴咎补了一句。

      柳墨放下手,大声道:“那是太监!”

      嬴咎怔了一下,忍不住微微扬了下唇角,而后迅速平了下来。

      “如今我幸而来了这宜春宫!”柳墨感叹。

      嬴咎不解,问道:“为何?”

      柳墨眯眼笑着答:“宜春宫是我来宫里数个时辰看到最像家的地方。”

      嬴咎的心猛的一颤,呼吸都乱了几分。然后他抬头久久地看着宜春宫,好像要重新认识它一般。住在宜春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觉得它像个家。

      “哪里像家?凄清得很。”嬴咎草草说了句,然后提着剑往里走了。

      柳墨在原地愣了半晌,又仔细看了看宜春宫。

      “家……不就是很安静的吗?”

      至少柳墨所住过的家都很安静。

      意识到嬴咎已经走出去很远,他才迈步向前跟着。后来干脆小跑起来,跑到嬴咎身边后才慢下脚步,微微喘息着。
      “二殿下,宜春宫就是很像家啊!”他气息都未曾调整好就急着辩驳。
      嬴咎不理他,只往前走着。
      若不是像家,若就是家,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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