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忆》江晚晴

2、序 海棠终落人

　　烟花洒满天空，长安城满是欢声笑语。

　　远处的小山村里，女人急急忙忙的在一片黑暗中奔跑着，她还大着肚子，她两手护着肚子，一下子往后看看又往前奔跑。

　　终于她看到了灯光。

　　“婆婆，你在吗？ ”女人确认后边没有追杀她的人过后轻敲了敲门。

　　住在这间小茅房的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太太，"婆婆，救救我”眼前的女人面色苍白，好像随时都能倒下一般。

　　老太太眉头一皱，“你是……那天的……慕姑娘？”

　　女人在老太太的搀扶下艰难的坐在凳子上，点了点头。

　　“慕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老太太注意到女人大着的肚子。

　　女人看了看老太太，“婆婆，有人追杀我，我还有个孩子，就快要生了，求您帮帮我。”

　　老太太想起三年的前那个温婉的姑娘，少女脸颊微红，笑起来眼睛弯弯成月亮。

　　那时，老太太就知道这绝不是个普通的民家女子。现在看来，多半出自那长安城中的高门府邸。

　　忽然间，老太太就想起了自己。

　　“婆婆，求…你了”女人逐渐虚弱，像是快要生了。

　　老太太没多想，便带她去了卧房，

　　“慕姑娘，我也是像你这样过来的，看你这样怕是要生了，你相信我吗？”

　　女人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她想保住这个孩子，她知道她一定要保住。

　　而这时候，追杀女人的一群士兵在山上徘徊着，领头的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身上穿着玄色长袍。骑在马上，那长袍便在风中飘荡。

　　颇有几分快意江湖的感觉。

　　只是男人紧皱着眉头，褪了少年气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稳。

　　他环顾四周，额上挂着几滴汗水。

　　“今天就是铲平这座山，也要把王妃找出来！”他下令道

　　那些士兵断然不敢违抗，一个个都找了起来。

　　“王妃…王妃…”这声音在山里围绕。

　　男人神色紧张，“海棠，你究竟为何....”

　　另一边，一声娃娃的哭啼声，让女人从悲痛中清醒过来。

　　“是个女娃娃，水灵水灵的跟你一样美。”女人笑笑，但脸色尤为虚弱。

　　由于女婴的那声啼哭，正满山找慕海棠的士兵听见了，循声过来。

　　“王爷，那边有婴儿的啼哭声，会不会是王妃生了？”

　　随后，江挽生便带着一大波的士兵往哭声那前进。

　　慕海棠和老太太都听见门外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看了看刚出生的孩子，哭得厉害，这时候，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婆婆，你能不能先带着孩子跑？他们要杀的是我，追的也是我，不管您什么事，自是与这孩子更无关系。 ”

　　“就念在三年前的事，我当然会帮你的，只是你怎么办？”

　　女人摇摇头，“我的事该有我自己了结。”

　　老太太不再多问，她似乎早就看透了什么，只是浅浅笑了一下 。

　　“这孩子还没名字，姑娘给她取一个吧。”

　　女人想了想，过往种种浮现在脑海中，她道：“我这一生，悲凉万分，而现在的长安城却是笙歌艳舞，就叫她凉笙吧。”

　　她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上面刻着“慕”

　　慕海棠，是慕家嫡女，是出身名门，是风姿绰约的大小姐，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

　　未免可悲了些

　　“婆婆，这是我最后能留给她的东西了。”

　　这时候，慕海棠就已经决定要与江挽生同归于尽了，但她冒死也要保住这个孩子，这是她与慕朔月唯一的联系。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下了，想必那一群人已经到了。

　　她看向老太太：“快走，还有求求您，婆婆，对孩子好一点，还有，别再来这长安了，这满城的锦绣全是陷阱，这长安城早已满是杀机。”

　　老太太摇摇头，她心里自是清楚的很，她会对这孩子好的，一定会，她甚至比慕海棠更加知道，这长安的危险。

　　“婆婆，她长大后，你便告诉她她的母亲很爱她，希望……希望她能过得好 ”

　　“她的父亲……算了，你们快走”

　　慕海棠希望她自由自在永远不被任何东西所束缚住。

　　老太太点点头，老太太自己其实什么都知道，她看着眼前的慕海棠，甚是怜惜，但却毫无办法。

　　随后，她便带着孩子向后门奔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慕海棠

　　“王妃...”

　　随之向无尽的黑暗中跑去，消失在黑夜中。

　　江挽生已经在门口了，他推开门

　　“海棠”

　　江挽生走进卧房，看见慕海棠坐在床前。

　　她幽幽的看着江挽生，一言不发。

　　她就这么坐在那，江挽生想起初见她时的情景。

　　那时的他们，还很好

　　少女写着“江南烟雨”，少年便在一旁为她撑伞。

　　美好的东西永远定格在了过往

　　江挽生环顾四周，问道“孩子呢？”

　　慕海棠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海棠，你不信我，慕朔月都已经死了，你还不信我。”

　　江挽生摇摇头，眼神与慕海棠对上。

　　慕海棠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她心里想着的是慕朔月。

　　慕海棠摇摇头，终于开口说话，

　　“江挽生，我最恨的人就是你，是你杀了朔月。”

　　江挽生扯扯嘴角，冷笑一声，“是，是我杀了他，你就这么认定是我杀了他，那我也无力反驳。”

　　“你灭我慕家，你还想杀了我，你真是禽兽不如，江挽生，你杀了林千月，你杀了这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江挽生歪了歪脖子，眼神冰冷。

　　“你到现在都还以为我爱的人是林千月是吗?我没有杀她，她生了一个女儿，我的女儿，这难道还不够吗？她自己寻死，与我又有何关系？ ”

　　慕海棠面前的这个男人顿时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江挽生，你真是太让人厌恶了，你真是太恶心了！你为了那皇位你简直就是不择手段！”慕海棠怒吼道。

　　江挽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慕海棠说：“海棠，跟我回去好不好，你再给我唱歌好不好？”

　　江挽生一步步走向慕海棠。

　　这时候的慕海棠已经是心如死灰，已经没有任何想要活下去的希望，她的慕朔月已经死了，她忽然间就觉得这人世间已经再无什么可以去留恋了。

　　即便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曾经的挚爱。

　　是的，她还有女儿，可在这个时候，她无能为力。

　　她不可能再去安心的当一个好母亲的，她的女儿只能远离自己，这样再怎么样也算一个好归宿。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再也不要踏入长安，去这里受尽悲痛。

　　而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她爱过，但现在却觉得可怕至极。

　　江挽生坐在慕海棠的身边，一切和过去那么相似，却又有不同。

　　那时她爱他

　　此时她恨他

　　慕海棠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她曾经看了无数遍的眼眸。

　　黑暗而深邃。

　　她也有私心，无论现在多么恨她，在生命逝去的最后一刻，她依然还是想看看他。

　　“你的这双眼睛，依旧那样好看……”慕海棠颤颤巍巍的伸手想要触摸他的眼角。

　　忽地，慕海棠手变了方向，向下探去。

　　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一把匕首，江挽生见状，迅速握住她的手腕。

　　“慕海棠！你疯了吗！”

　　慕海棠冷笑着，眼睛里毫无光泽。

　　“江挽生，我……我恨你，我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还是爱你……”慕海棠哽咽着

　　江挽生一顿，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她说过爱了。

　　那件事后，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仿佛全是恨。

　　江挽生握着慕海棠的手腕的手松了松，慕海棠一咬牙将匕首向自己刺来。

　　“海棠！”

　　只看见血在滴，一滴一滴……

　　江挽生整个人都在颤抖

　　江挽生抱起慕海棠，慕海棠已经虚弱的不行了。

　　她颤抖的说：“江挽生，你永远也别想找到我的孩子，但我求求你对林千月的孩子好一点，不然九泉之下我也不会放过你，江..挽...”

　　话还没有说完，慕海棠就已经撑不住了，她最后想对江挽生说的话，江挽生这辈子也不会再听见了。

　　其实江挽生哪有什么篡夺皇位之心，他早就为了慕海棠把自己蜕变了。

　　他已经找好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从此隐居在此哪管那么多朝廷之事？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总以为来日方长，却早忘了慕海棠眼睛里坠落的星光。

　　是他亲手断送了他们的未来……

　　江挽生满眼通红，“为什么…”

　　他轻轻抱起慕海棠，一言不发的往门外走去....

　　而这时的老太太抱着凉笙跑了很久，直到看不见长安上空的烟花，听不到那里的欢声笑语。

　　老太太抬头看着天空的月亮，格外的亮，但越看反而越凄凉。

　　王爷府上的那海棠花，好像落了啊。

　　“海棠终落人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