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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子 等秋穗春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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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秋穗春蕊等再进屋,发现自家夫人红着眼眶被太子搂在怀里,不时还抽泣一声,顿时互相眼神交流。
——这是怎么哭了?
——还用问?定是殿下欺负夫人了。
——好好的怎么惹夫人哭啊?
——谁敢问啊——罢了,先端温水来给夫人净面吧。
秋穗端来温水,刚拿起帕子还没有动作,便见太子伸出手示意:“给孤就可,晚膳提回来了吗?”听到一声肯定,太子又说:“嗯,那你们就先去布膳罢。”
这是又把众丫鬟打发屏风外忙活。
太子发话,夫人尚在平复,秋穗只能把盥盆等一应物品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恭敬将温热的帕子递给太子,然后垂着脑袋退出去。
将热帕子覆在手上细细替李静娴温润面部,再拿起放着的澡豆出沫。前院房中伺候的都是太监,但最近身的活儿也只是穿衣,太子净面洗浴这些事从不假手于人,当下做起来也并无生疏感,待泡沫绵密,就往李静娴面上按揉。
李静娴却是不好意思。
虽平日也被丫鬟们服侍惯了,但面上比姑娘们稍显粗糙的、带着薄茧的灼热大掌时刻在提醒她,如今伺候她的不是下人,是大齐的皇太子。
李静娴红着脸,因着面上不方便睁不开眼,只能凭感觉虚虚抓住太子的手腕。
“怎么了?”
“让妾自己来吧,没得劳烦殿下。”
太子手上动作没停,笑说:“不妨事。”然后看按揉得差不多,温声道:“俯身,该清洗了。”
李静娴无法,看不见,只能乖乖倾身下去,哗啦啦的声响,感到温水在自己脸上流淌。然后是柔软的巾帕覆上,水珠被巾帕吸收。
要是太子到这一步也就结束了,但女子倒还多一个步骤,太子拿过盥盆旁放着的小瓶子,抹出一点保养的宫廷方面脂均匀涂抹在李静娴面上。
这一步太子就不甚熟练了,但和之前澡豆起沫差不多,很快就上手,随着动作闻到逐渐散发出来的橄榄和山茶油清香。
深吸一口,太子觉得这香今晚忒浓郁。
当然他心知肚明是自己的错觉。
虽说是宫廷方,但按着个人习惯,面脂香味的用料各有不同。李静娴不大喜浓烈的味道,太医给她配的方子自然是淡雅为主。
她屋里的熏香也是如此,别人家里添三匙的香灰,她一匙半至多两匙,即便这样香炉也放得远远的。
熏衣服道理同样。每每留宿,她的衣裳用完还剩大半香饼,所以每次从漱金院出去太子身上都会带上比平日更浓郁的檀香味。
想到这些,太子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笑。
李静娴不明所以:“?”
“无事。”总算走完流程,太子将帕子达到盥盆边上,好似随口提起:“以后私底下,你不必用自称。”
李静娴抬眼:“嗯?”
太子笑笑:“怪累的不是吗?也很生疏。你看我私底下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李静娴抿唇,想到太子刚刚几乎是陈情的那番话,她这时候才不扭捏不多问了,只红着耳朵点头。
外头的晚膳早就准备好,两人一起走出内室,延怀这孩子都已经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巴巴看着桌上特意为他准备的鲥鱼羹。
刚刚李静娴哭得有些厉害,也没有特意再让人拿热鸡蛋来滚一圈消肿,所以太子让小丫鬟小太监都下去了,免得叫人看到她红眼睛的模样,到时候羞得不见人他不就又得好一番哄了吗?
于是屋内正剩下秋穗春蕊和看着延怀的田嬷嬷,连太子的两个大太监都没能留下。
延怀瞬间被消失了好久的爹娘吸引注意,连鲥鱼羹都顾不上,跳下凳子,噔噔噔跑到爹娘面前。
抬头张开手眼睛一弯就要撒娇,延怀看到娘眼睛那一刻懵了半晌,然后一把抱住李静娴的大腿,用屁股墩对着太子,嚷嚷:“阿爹坏!延怀不理阿爹了!”
太子:“?”
他揪住这小子的衣领,挑眉压着声音问道:“怀儿,你说什么?”
太子并无生气,不过做个样子想要吓唬延怀。虽说这是第一个说他坏的儿子,但他不介意,到底是他和李静娴的长子,他自是对他多有包容宠爱。但李静娴对他诸多纵容,眼瞅着心肠硬不起来,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要严厉些。
延怀这时候并不怕他。
这小子机灵着。虽说太子还未在他面前发过脾气,但看着下人对太子毕恭毕敬甚是畏惧的做派,以及每次太子来漱金院连阿娘都要围着转的态度,延怀尚懵懂的意识里还不懂什么叫君臣尊卑就已经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家里阿爹是最大的。
不过在漱金院,有阿娘在身边,阿爹通常都是听阿娘的。所以延怀才敢大声将话说出口:“娘,红红,阿爹欺负娘,坏!”
这话一出,屋内几人默默看向太子,唯有李静娴垂着眼闹了个红脸。
没想到太子认了,弯腰将延怀抱起来说:“是,阿爹欺负娘了。不过阿爹刚刚已和阿娘道过歉,我们怀儿也原谅阿爹可否?”
李静娴在底下扯扯他的袖子。怎么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但太子不止说了,还很认真在等延怀回答。
延怀歪着脑袋想了想,首先去问阿娘:“阿娘,你原谅阿爹了吗?”
李静娴捂着一边脸,滚烫滚烫的,“嗯”了一声。
虽然很轻,但延怀也听到了,于是转回太子那儿笑:“那延怀也原谅阿爹。”
李静娴:“……”
太子倒是开怀,揉了揉儿子的发顶:“好孩子,还知晓看你娘的态度,阿娘没白疼你。”
李静娴实在忍不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于是开口道:“我饿啦,咱们用膳吧。”
太子自然依她。
闹到这个点用晚膳已是有些迟了,好在先前吩咐的时候李静娴叫的是面和一些小配菜,若像旁的院里招待太子上那些个大菜,这会儿肯定冷得泛油光了。
用过晚膳,歇过一会,李静娴就起身去洗浴。
其实隔间很大,用屏风隔开再放下一个浴桶叫两位主子一起洗也不成问题。但是李静娴今晚平白哭了一通已经丢够脸,如今缓过来只想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捋一捋思绪,于是将儿子放到太子怀里,笑眯眯说:“怀儿最近在认大字,趁着他还有些精神,殿下不若也来教一教他。”
那笑容里有一些狡黠,但太子没深想。
李静娴想到儿子认字时的状况,偷笑一声,哼着调子往隔间去了。
要穿的寝衣已规规矩矩叠在屏风上,李静娴将自己没入浴桶,想到今晚的事情仍是忍不住面红。
此生不负吗……李静娴眼睫颤颤。
君无戏言。太子……永焕,你可真要做到才好。她心里甜丝丝想着。
房间里,太子一开始是想认真带着延怀认字的。
如今延惠和明宜在前院正式进学念书,延悯名义上是启蒙,但实则也在开始读背诗文。太子教他们这些,不难。
但太子的确没有接触过教孩子认字的环节。但他自信认为,这同样不难。
一盏茶的时间,太子立马推翻自己之前自大的想法,头疼地看着说到认字就犯困、拿到玩具就立马精神的儿子。
头疼片刻,太子说服自己,延怀还小,当然只顾着玩。
好在这孩子平时看得出来有些机灵。想到延怀平日的聪慧劲儿,太子唇边勾起一抹笑。看来等延怀再大些就必须叫静娴狠下心来与自己一道拘束他,才不算埋没他。
想到这里,太子眸底闪过精光。
如今他有四个儿子,表面一碗水端平,心底肯定会有所偏爱。
延惠是长子,有些聪明,但大概是身子病弱的缘故,性子有些内敛,在他面前是大声一点都不敢。
延悯母族高贵,性子却十足他母亲翻版,认准一条死理就倔到底,若一直养在高氏身边怕是会将性子养左。好在是及时止损,从余容院挪了出来放到前院教养,如今还算看得过去。但总得防着,免得高氏和高家做文章。
延恒与延惠一母同胞,旁的不说,就那副病恹恹的身子能把他立住成人太子就心满意足了。
最后是延怀。
太子目光温和慈爱地看着这个儿子。
太子妃可能不会再有孩子,没有嫡子。日后他要从这些孩子中选出那么一位继承人。
老爷子这一年多身体不大好,当年他老人家从一众兄弟中杀出血路称帝登基,日夜连轴转的筹谋和武力上的征战却提前透支皇帝的身子,到如今换季经常咳嗽发热,秋末就要早早烧起地龙,不知还能撑几年。
——这也是为何皇帝要将太子放到眼皮子底下听政理政的原因之一。
太子想他到底还是好运的,起码他和父皇之间不会发生历史上那些个诸如废太子一类的荒唐事。日后他出震御极,迟早会面临立太子的问题。
延怀不笨,只需稍加约束教导,太子相信他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至于以后可能再有其他儿子,太子抿抿唇,那些个没影的天然上情感地位就不如延怀。这是他和他心爱之人的长子。他和静娴不知盼了多久才来的一个孩子。
老祖宗有个词特别好,叫□□屋及乌。
太子阖了阖眼,突然轻笑一声,觉得自己似乎想得有些远。延怀如今还不满两周岁呢。又一想,自己还有当昏君的潜力。
自古称立嫡立长,后头还有个立贤。没有嫡出,长子不大满意,竟早早想着让一个还看不出贤不贤的幼儿担起重任。原因大半居然是足够偏爱孩子的母亲,自然也想她的孩子最好。
想到这里,太子朝昏昏欲睡的延怀招招手:“怀儿,到阿爹这里来。”
延怀乖乖走近。
“咱们怀儿会一直护着阿娘的对否?”见延怀点头,太子搂着他就笑道:“那咱们延怀可要赶快立起来,日后若阿爹不在也好给你阿娘撑腰。”
延怀还不太能理解那么长的句子,懵懵懂懂的。
如今理解不了没关系。太子笑了声,常督促些也就会懂的。
李静娴再从隔间出来时,延怀已经不在房中,她今儿沐浴的时间的确长了些。
太子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走近,声音也像只欢乐的雀儿:“我洗完啦,殿下也去洗漱,然后早些就寝吧。”
“总算开心了?”太子却没急,她如今浑身冒着水汽和花香,他尚未洗浴就不打算往前凑让她重新蹭上脏,只在那里笑着望李静娴。
李静娴眼神躲闪一下,然后挪了回来看着太子:“我也没不开心啊。”
不知先前嘴唇能挂个葫芦的是谁。太子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次声明:“我先前的话都不是在哄你。此生不负的承诺过重,我不会轻易说出口,更不会随意当作哄人的话说。活了这些年,我也只对你许诺过。”
李静娴想,那一点点的不安终究没瞒过他。
“口说无凭。日子还长,殿下慢慢证明给我看吧。”她催促着,生硬挪开话题,但面上的红出卖她才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殿下快去洗浴吧,水都要凉了。”
太子深深看她一眼,终究起身去洗浴。
至于回来后如何?
自然是芙蓉帐暖度春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