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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尘埃落定因果定 苏恒第二次 ...

  •   苏恒第二次来到罗酆山,见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与常乐一样穿戴着世间美好的女人。
      “如果那真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得知常乐身死,苏恒陷入疯魔,浑浑噩噩,误闯罗酆山,挽灯为渡他,将两世痴缠化作一场镜花水月入他梦中,将他的神识拉了回来,而今他寿终正寝,才会再次来到罗酆山。
      “将军当真放下了?”
      “放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我若放不下,我和晋宁难不成还能再回前世去?姑娘说得对,不是所有的遗憾都来得及在下一世弥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常乐也提醒过我,晋宁已经死了很久了,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珍惜,又有什么资格在下一世弥补?常乐已新生,不再是当时的晋宁了,只是我当时放不下也看不开,平白断了常乐一世情缘。若是还有下一世……”
      “别,还是别有下一世了。”
      苏恒苦笑着摇摇头:“常乐,下一世不要相遇了。”
      一碗孟婆汤下肚,前世因缘皆化作虚无。

      “他心甘情愿地忘记了,你可如愿了?”
      一道虚影自冥殿暗处走出,正是得享阴寿的常乐。
      常乐未答,呆愣着目送苏恒跃下轮回井,心里的眷恋才敢略微显现一些:“挽姑娘,我,不是,晋宁曾经……是真的喜欢过秦靖的,很喜欢,很喜欢。”
      怎么能不喜欢呢?
      晋宁是成帝捧在手心的明珠不假,可她于朝廷,于帝业,于皇权,不过是只丢了自由、注定飞不出宫廷的笼中雀。
      成帝是个好父亲,在她初长成时,对她的小性子沉默着放纵,欢喜她长大,又不愿她长大。
      后来啊——
      晋宁没能免俗,在朝廷政事里耳濡目染,历了不少事,摔了不少跤,染了不少血,直到她额头上顶着的象征荣华的冠冕,端坐在森严肃穆的高堂尊位上,肩上沉沉承担着万民的生死,她才明白父皇背地里叹的气。
      于是,默默护了比她和父皇的小家更大的国,守了比自己更重要的民。
      只是——
      越发明白父皇的沉默,晋宁越明白大将军王秦靖对朝廷隐含的威胁。
      桀骜不驯少年臣盘踞边城多年终成一地霸主,竟与朝廷隐隐对抗,属地百姓更是只知大将军王之名,不领成帝之命。两股势力渐成剑拔弩张之势,犹如一笼薄纱笼在皇城上头、只待有心之人将它划破。
      晋宁的招安策就像一阵温和的雨,将那层薄纱缓慢浸透、逐渐泄气。边城百姓不懂权术,只感叹成帝贤明仁义,宽待下属良将,竟肯将最宠爱的公主晋宁许配给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
      听说啊,晋宁公主是栾京最漂亮的姑娘,当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姑娘,身上却一点娇纵之气也无。凉州城闹饥荒,逃难的百姓逃至栾京,是晋宁公主先开了公主府的粮仓,施粥布善;又开了贴己金库,贴补太医院,领着太医行医布药,直到成帝以雷霆之势将凉州城的贪官恶吏一网打尽、百姓得以回归故里时整整一年,听说经此一事,晋宁公主这次把成帝给她攒的嫁妆都挥霍得差不多了。
      如此女子,才配得上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王秦靖。
      这桩婚事,除了两个主角无人不拍手叫好。

      秦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三更半夜,晋宁会想她是不是真得嫁给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怕得睡不着,但她更害怕,她的招安策根本就不起效。
      成帝和她都在赌。
      赌秦靖不敢逆天下之大不惟,这就反了朝廷,给全天下留下口实,供后世口诛笔伐。
      万幸,他们赌赢了。
      秦靖乖乖地回来了。
      秦靖离开边城,势力不再牢固,晋宁如约出嫁,成帝按计推动,铲除势力盘踞,各地百姓融通,文化交流融合。
      短短不过两年,栾国便真正一统。
      短短不过两年,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便如晋宁一般,也成了皇权底下丧气的笼中鸟。
      她初时被秦靖潇洒纵马、腾腾杀气吸引,此后,才会为沉寂枯谭般的秦靖惋惜。
      旁人只瞧见她和秦靖配享不尽的荣华,秦靖的苦,只有同为金丝雀的晋宁能够体味一两分,那些困在栾京城的日子里,秦靖温暖了她,她也因此努力地想要抓住秦靖。
      那抓住,在她心底一天天加重,慢慢质变成了成全。
      栾京城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的呢?好想和秦靖一起去看看啊……
      然后,便有了那封圣旨。
      秦靖啊,你再等等我啊。
      只是好可惜,秦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逃离栾京。
      她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将他留下,他应下的那一刻,常乐真的很欢喜,她以为命运之神再一次站在了她身后。她多想和秦靖说,阿靖,你再等等我,很快我们就能一起去看山川、看你热爱的人间啦,阿靖,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可秦靖还是放弃了她。
      醒过来的那一刻会有遗憾,也能接受,她没有怨言,甚至她还为他感到庆幸,秦靖逃开了,秦靖没有真的跟她一样被束缚住。
      她这一世,生在皇家,居公主之尊,受着万民的供奉,也当担得起守护江山、护卫皇权的责任,她不能逃,不愿逃,也不会逃。于是,她停了救命的药,她想着,这一世他们二人既无法成为相爱相亲的爱人,便做相爱相杀的敌人,一起共赴黄泉,远离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
      在另一个世界,晋宁摘下冠冕,秦靖抛下刀剑,只有单纯的她和他,他们就能好好相爱了。
      可是她没想到,秦靖怨着她,至死也不肯承认爱她。
      怨?只有他怨吗?
      她不恨吗?
      难道她当真同个石头一样什么情绪都不能有吗?她应该是要恨秦靖的,她也有资格恨秦靖的,不是吗?她为他殚精竭虑,几乎耗干了身子,可他呢?
      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都在想着如何杀她的至亲!如何覆了她守护的皇权!他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带她离开,带她隐姓埋名,皇兄不会追究。可他从始至终没有考虑过她,临了就连一句爱她都不愿意说。她难道不该恨他吗?
      只是啊——
      晋宁对秦靖满腔的爱,如同她的性命,随着长缨□□进胸口一并了结了。
      罢了,罢了。
      千言万语只劝自己一句罢了。
      她不也阴差阳错地将她的下一世许给了护着她的影吗?
      “终究是有缘无分。”
      感觉到罗酆山又迎来一位不速之客,挽灯提醒道:“他来了,你见不见?”
      谁?还能是谁?
      “见。”

      常乐在盛开的桃树下见到了傅容,彼时的傅容被挽灯施了法术,依然维持着年青时的模样,只是举止不似青年时清逸潇洒,比她离开时成熟稳重了不少。
      “阿容,别来无恙。”
      时隔多年,再见常乐,犹如恍若隔世,傅容心底五味杂陈。
      “常乐。”
      他有些手足无措,常乐反倒显得落落大方,亲昵地牵了他的手,拉他在桃花树底下坐着。冥界不见日光,无论何时都沉寂着黑暗,挽灯便在每棵树上都挂了灯笼,摇摇晃晃地,像极了天边闪烁的繁星。
      常乐迫不及待地把冥界的趣闻一股脑地告诉傅容,像是要把这些年傅容错过的时光都弥补给他。
      傅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为常乐将空了的酒盏添满,人间几十年的岁月终是在他身上添了几分内敛。
      “阿容,这酒你一定要尝尝,可甜,人间喝不到的。”
      傅容酒量不好,抬起酒盏一饮而尽,人已有三分醉意,许是酒壮人胆,他强撑着睡意才终于把多年来记挂心底的话问出口:“常乐,你有没有怨过我?”
      常乐眼里有泪,仍是笑着,轻轻抚上他的脸庞,傅容顺势倒在她怀里,逐渐失去了意识:“怨过的,阿容,只是已经过去了。”
      如何能不怨呢?
      影是晋宁濒死时用血温暖了晋宁的人,因着秦靖的原因,她不敢贸然再对男子动心,可如果那人是影,常乐想,晋宁会愿意试一试的,她既许了他下一世,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嫁给他的。于是她追着他来了,应他所愿嫁了,义无反顾,他没有明确拒绝,她便以为他对这桩婚事也是一样期待的。可是没有,成亲当日,他便对她冷言相待,她心有迷惑和不甘,才将错就错说出了那句“我已是你名正言顺的妻。”
      苏恒进献红珊瑚,傅容阴阳怪气了几句,她以为傅容是在吃醋,除了迷茫心里竟还有几分未曾察觉的欣喜;之后出了柳书怜和永璋书院一事,他也只不过是冷言了几句,温暖她脚的手心还是暖暖的,那暖意顺着她的脚一路熨烫了她那颗冰冷的心,那以后她们的相处就越发融洽;马百里跑马那晚,傅容那般担心,对上他充血的眼,常乐心软的一塌糊涂,所以在傅太傅挥鞭的那一刻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她醒过来后他亲了她,那般温柔体贴小心翼翼,眼睛里盛放的欢喜都要跑出来了,常乐的理智山崩般溃倒,她想,她终于等到了她的影再一次走向她。只要他流露出一点好,之前的欺骗、隐瞒就都不算什么,只要他在她身边。
      可是,没有,柳书怜的出现叫她知道,没有,傅恒没有吃醋,阴阳怪气的语气是因为苏恒对他说了挑拨离间的言语;为她暖脚是担心她开罪于柳家;马百里那晚是担心她若是出了事,他们傅家都得被治罪。那一吻兴许带着些真心,只是那点真心不足以叫傅容彻底放下仕途,走向她。
      了解内情后,她的恨竟然慢慢地散开了,他对她说,他并非全无真心,她更是恨不起来他。
      这个男人呵,骗了她那么多次,留给她最后的温柔竟然会是坦诚。
      “阿容,你好笨,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酒烈得很,我天天喝都喝惯了当然没事,这一盏下去,以你的酒量只怕得醉三天。”
      傅容醉倒在她怀里,她扶着他依靠着树干,一遍一遍地描摹他眉眼。
      “你总骗我,这次轮到我骗骗你了吧。”

      挽灯适时出现在她后面,轻声提醒道:“时辰到了。”
      什么时辰?自然是她阴寿享尽,轮回转世的时辰。
      记得她还是晋宁时,挽灯给她算过阴寿,说她命格有亏,情路难得圆满,若她心里还牵挂着一段情,与前世瓜葛着,怕是来世也为情所累,不得善终,不若把孟婆汤饮尽,前缘恩仇尽消,即便注定要还恩偿情,也不至于求得一个短命早夭的结果。
      她问挽灯:“若是喝了孟婆汤,我是不是不会有再和影在一起的机会了?”
      “痴儿,前世今生,你与他,本就不会有感情纠缠。”
      神说情定三生,三生石上没有篆刻在一起的名字,便注定了只是匆匆过客一场。
      “若我不喝,硬要强求呢?”
      “不过徒劳而已。”挽灯不忍心,又漏了些天机:“你和影还有一面之缘。”
      “一面之后,当是如何?”
      “尘埃落定。”
      好一个尘埃落定!
      一个长得一脸慈悲的女人端了一杯泛着青光的汤给她,说这是孟婆汤,问晋宁要不要喝。
      晋宁笑中带泪,推开那汤,看也没看一眼:不必,我还有要记得的人。
      这一次,又是同样的女人端着孟婆汤给她,常乐没有再拒绝。
      “你和影还有一面。”
      常乐望着桃树下傅容所在的方向,摇摇头:“不必了。”
      再历一世,常乐才明白,如同挽灯劝解苏恒所说的那样,喜欢红珊瑚的晋宁已经死了,她是常乐,是没有国仇家恨、只需要笑口常开的常乐,即便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现在的常乐也已经不是影爱着的晋宁了,没了记忆的傅容更不是深爱着晋宁的影。
      晋宁的影,陪着晋宁一起长眠在陵墓里。
      常乐喜欢的自始至终都不是影,而是那个陪她听雨,为她暖脚,却又辜负她的傅容。
      傅容,她已经见过了,今生没有遗憾了。
      她端起孟婆汤,在青色的碗里瞧见了一个人的模样,那人脸上没沾着血,恭恭敬敬地对她说:“公主,十七不悔,您也忘了吧。”
      原来,这就是她和影的最后一面。

      常乐饮下孟婆汤跃下轮回井后,挽灯调出因果轮,只见常乐的那一页上记载:“公主常乐,生前嫁世子傅容为妻,婚后夫妻不睦,受前世瓜葛,忧思过重,渐生暗疾,短命早夭。”
      “这玩意儿当真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尘埃落定因果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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