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叶》十八回木

1、我也喜欢你（1）

　　“喂，您好。”一个年轻人拿着手机打电话。
　　“喂？怎么又是你？”电话那头显然很不耐烦。
　　“抱歉我只是……”年轻人还想解释什么，但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公交车上，陆寰宇一手抱着一束栀子花，另一只手拨打着电话。
　　显然，陆寰宇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很平静地放下了手机，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象。
　　这个号码他打了六年了，从一开始的关机，到停机，到后来换了新的用户，他从未停过。
　　看了一会儿，陆寰宇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收回目光，抱紧了手里的花。
　　前几天他的叔叔因为一场意外车祸尚在昏迷，他的母亲要他来看看叔叔。
　　陆寰宇和家里的亲戚平时都没怎么联系，但这个叔叔除外。或许是他们年龄相近，或许是他们都喜欢栀子花，又或许他们有着共同的秘密——他们都喜欢男生。
　　他的叔叔叫陆季轩，陆季轩的男朋友叫孟酌。当初他们两人在一起时，没少和家里闹脾气。
　　陆季轩和孟酌是高中时在一起的，到现在也有十年之久了，中间经历了多少苦，陆寰宇都是知道的。
　　所以陆寰宇也挺怕的，六年前的那句“我喜欢你”几乎花光了他这辈子的勇气，换来的却是六年的杳无音信。
　　公交车慢慢靠站，陆寰宇也将自己从过往的思绪中拉回。他抱起花，下了车。
　　陆寰宇已经提前跟孟酌说好了自己会来，所以在他走近病房时，孟酌甚至已经切好了水果等他。
　　孟酌是一个细心又温柔的人，这是陆季轩经常在陆寰宇面前说的，陆寰宇也真切感受过。陆季轩也是一个极致温柔的人。他们两个在一起，就像是桂花糕上抹了蜜。可天不如人意，几天过去，孟酌眼底的乌青就重了许多。
　　陆季轩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所以这次探病的气氛也没有那么沉重。
　　为了不打扰陆季轩，陆寰宇并没有待太久就打算离开，孟酌便起身送他。
　　病房走廊上，几名医生和护士急忙跑过，进了斜对面的病房。
　　陆寰宇：“那是……”
　　孟酌道：“那间病房好像住着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男生。据说是六年前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六年。”
　　说完，孟酌又叹了口气：“怪可惜的。”
　　六年前……
　　陆寰宇又出了会儿神，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陆寰宇：“那他现在是要醒了吗？”
　　孟酌：“或许吧。”
　　孟酌看着那间病房，眼神里有一种渴望。
　　陆寰宇看懂了那种渴望，便安慰道：“孟哥，小叔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孟酌的眼睛已经红了：“嗯。”
　　陆寰宇没再多言，很快便离开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温黄的光透过明净的窗户，照在房间里的两人身上。床头柜上的栀子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孟酌因为陆季轩，已经将近几天没怎么合眼了，现在陆季轩情况稳定，孟酌此时不免有了些睡意。不多时，孟酌就趴在陆季轩的床边睡着了。
　　他是被物品落地的声音吵醒的。那时他正好做梦梦见了陆季轩出车祸时的场景。一辆失控的轿车朝陆季轩撞来。速度太快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嘭”的一声，孟酌醒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坐在轮椅上，正无措地看着他。
　　吵醒他的是掉在地上的一个水瓶。
　　孟酌先看了下陆季轩的身体数据，发现一切良好之后，才看向那个少年。
　　“对不起，我只是想给这束花浇点水，它看起来有些蔫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哑，还有一点发音不准确，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若是在平时，孟酌可能会有点生气，可是此时此刻，谁会怪罪一个想给自己爱人喜欢的栀子花浇水的少年？
　　“没事儿。”孟酌起身走过去，捡起水瓶，还给了少年。“你在哪个房间？我送你回去吧。”
　　“栀子花很香。”少年突然说，“我可以拿一枝吗？”
　　孟酌随手抽了一枝给少年。
　　“我会用花做书签，您需要吗？我觉得您的爱人应该会喜欢。”
　　孟酌愣了一下，看向床上昏迷的陆季轩，点了点头：“嗯，谢了。”
　　少年轻笑：“我叫林杳，病床号53，就在斜对面，劳烦了。”
　　孟酌：“不用。”
　　几天后，林杳把做好的书签送了过来，一朵栀子花，被永远定格在了它最美的时候。
　　孟酌拿到书签的时候在想，陆季轩也会是这样吗？被永远定格。可是所有人都说不会的。
　　不会的。孟酌告诉自己。
　　他把书签夹在了陆季轩最喜欢的书里，他每天都会为陆季轩读这本书。
　　所以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