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与怀

1、重逢

　　“待会儿你去见公子的时候，千万不要紧张，”引沈弈到宋怜舟府上的老妈子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瞧我这嘴说的。”
　　她补充道，“是不用紧张。”
　　“虽然外面的传闻啊，说我们家公子心思复杂，只是外表和善，”她回头看看沈弈，确保人还跟在身后，便笑了笑继续讲道，“也就我们这群人知道，我们家公子有多温柔。”
　　“你瞧，这说着说着就走到了。”
　　老妈子指了指他们面前的这扇门，示意他进去。
　　沈弈仔细打量一番，朴素到几乎没有记忆点，如果说有，也就门前的那两棵开着不知名的花的树。
　　这一路上好像也没见什么侍从，真不像是一个权倾朝野的人应有的住所，他纳闷道。
　　“公子，人带来了。”老妈子上前敲门，一连三下，动作极轻。
　　“四娘？请进来吧。”
　　屋子里传来一道细腻的嗓音，温温柔柔的不带一丝攻气，在沈弈看来，男人能发出这种声音的，除了最近接触到的公主府的门生，剩下的就是他小时候有一次生病，严重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草民沈弈，见过左丞。”
　　“您多礼了，快请起，”宋怜舟从案桌后迎上来，扶上沈弈的手，笑道，“不过是皇上的一句戏言，民间还当真了吗？”
　　越是表现得镇定，越显得拘谨。宋怜舟后首对他口中的四娘交代道，“剩下的我处理就好。”
　　“是。”
　　房间里剩下两个人，书房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有两人的袅袅之音仍在继续。
　　“江弈，还记得我了吗？”宋怜舟笑着，一双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扬，沈弈看的有点呆，几年前，他也是这般笑着，在雨中接过了他递的伞。
　　那时，年少不知事的沈弈尚可以仗着这个缘由叫他一声云哥哥，如今再见却已是地位悬殊了。
　　“记得，”他淡淡的答道。
　　“你那时候尚叫我一声云哥哥，日后也可以这么叫。”宋怜舟笑笑，他感受的出沈弈的退缩、拘谨，但除去六年前的那次见面，还隔了七百三十一年，他已经不太敢说，眼前这个沈弈还是不是他的那个沈弈了。
　　“这，不合适，草民……”沈弈低头呵笑一声，转而改了口，“我不大想这么称呼。”
　　“那么叫我云祈吧，我的乳名。”
　　“是。”
　　“沈弈!”宋怜舟几近固执的想改了他脑子里的一套一套的规矩。
　　他心想，沈弈，你再这般客气，我会生气的啊，你之前……
　　罢了，终究是急不得。
　　“我且先安排你住下吧，听目前说，你打算以后打算留在京都？”宋怜舟问。
　　“是母亲和长公主共同的意思。”沈弈答道。
　　“总归不能一辈子藏在尼姑庵。”
　　说话的沈弈是释然的，他明白母亲和长公主的意思，他是先王子嗣，怎能一辈子掩与尼姑庵。
　　五皇子趁乱夺位是大不义，可在他眼里，至少天下太平，一路上并无百姓流离失所。传闻里的七皇子，也就是他的父亲，耽于儿女情长，反而不是治国的良才。
　　七皇子是长公主的嫡兄，是母亲的夫君，那么她们两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看过民间的画本子吗？”这真的不能怪他，云祈那张脸长得太难让人对他设防了，配上那柔腻的嗓音，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要败下阵来。
　　云祈愣了愣，他还在想沈弈话里的那半分落寞是来自哪儿，没来得及反应便又听到耳边传来一句，“皮影戏也行。”
　　“哦，小时候看过的。”云祈推开书房的门，转头看向沈弈，“住处需要什么注意的地方吗？”
　　“没有。”沈弈心不在焉，想，如果他不知道这中间的事，不如先不要让他知道。
　　“光线不要太亮吧。”沈弈又说道。
　　云祈止住了脚步，而沈弈还在毫无意识的往前走，他盯着那抹背影，这熟悉的感觉，好像是他的沈弈，又好像，不再是了。
　　在天界时，他嫌沈弈聒噪，问世间人都聒噪吗。
　　如今这人身上却带着一缕不知来处的愁。
　　怎么驱赶也消散不得。
　　云祈快步赶到沈弈身后，道，“沈弈，你再这般不带思绪走路，头要给我们家门献礼了。”
　　“什么？”沈弈不解地看着云祈。
　　云祈嬉笑着，答道，“头要撞门了。”
　　反应过来的沈弈看着云祈不顾仪表的笑容，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这传闻中权倾朝野的宋怜舟倒是一点高官的架子。花枝乱颤是形容女子的笑容，那么怎么形容他呢。
　　他可比女子俊美多了。
　　还是读的书不够多，他总结道。
　　走在前面的云祈突然停下，打开一扇门，问，“这个屋子，你感觉怎么样？”
　　他的住处就在对面，有什么动静都能知晓，在合适不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