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
云山今年十七，自那年跟赵舒雨来到这里，他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间大宅子里。有几个仆人，不过他们从来不会跟云山说话，即使云山问些问题，他们好像听不到似的，远远的躲开。
久而久之，云山也不问也不说。好在平时一日三餐邓婆婆来送，多少能有人说上句话。
天空中飞过各种飞鸟，云山认不出，他喜欢看鸟身上的颜色，五彩的也有土灰的，他都很喜欢，每当这个时候他的记忆里就会模糊的出现森林里的那些片段，一闪而过像是幻觉。
云山深知，他再也回不去了。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也没想留在那个会吃人的地狱，跟着赵舒雨，哪里不好呢？想到这里，云山转而又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了去。
云山白皙的脸上又回到一如往常的木然，金黄的眸子微张，映着蔷薇色的夕阳，这双眼任何人都会为之倾狂。
云山其实非人类，确切的说他是蛇族，只是用着人类的身体。他是极少数的蝮蛇一族的分支，可能父亲或者母亲是人类，才孕育出人形的云山。
话说多年以前，人类大肆诛杀异族，一度非人族均杀无赦，多少异族生灵都被抹去。而蛇族也难以幸免，被人类追杀至人称鬼蜮森林的湘河森林，自此蛇族剩下的族人就终年生存在湘河森林深处，与外界断了联系。
十二年了，云山除了跟随赵舒雨行军转移之外，从没踏出过宅子的大门，赵舒雨知道，云山的眼睛会暴露一切，他一旦被人知道是蛇族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为什么赵舒雨禁止云山踏出大门的原因。
云山除了偶尔能见到赵舒雨，其他时候云山都是自己一个人看鸟，读书，画画，然后等天变凉。云山不知道孤独是什么，日子久了一切变成习惯，也能够忍受。
这天云山正吃饭间隙，听到送饭的婆婆说家人生病了，家人是什么？云山歪着脑袋好奇的追问。
送饭的婆婆愣了半天，突然笑了，回答他：“赵首领就是你的家人啊。”
云山眨了眨眼，他摇头，赵舒雨是家人吗？虽然按道理讲，云山也姓赵，因为他的父亲是赵舒雨。可是赵舒雨跟婆婆口中的家人感觉不一样的，赵舒雨不会担心他，像婆婆担心家人那样。
云山心下想着，如果赵舒雨不算是家人，那又是什么呢？
三天后的雨夜，赵舒雨踏着泥泞撑着伞来到云山的住处，他刚要抬手叩门，门却突然打开了，云山吃力的推开厚重的门扇，看到门口的人，脸上的笑意似是要溢出来。
云山看着赵舒雨心下欢喜，终于能来看看他了。云山兴奋的挽住赵舒雨的胳膊，恨不得挂在赵舒雨的肩膀上，不停的喊着“父亲”，赵舒雨看着眼前的云山，光着双脚，单薄的里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少年纤细。眉头顿时拧了起来，责备的语气掩盖不住，“你不用迎我，天气寒凉，伞也不撑，着凉了怎么办”
说罢右手一提，将云山揽在腋下，快步向屋内走去。
赵舒雨将云山放在椅子上，细心的为他擦干头发和脸上的雨水，云山觉得身上潮湿得很，便拂了赵舒雨的手去，跳下椅子旁若无人的褪去衣裳，背对着赵舒雨开始在柜子里翻找衣物。
赵舒雨看着眼前的少年的躯体，纤细洁白，犹如初生幼儿纯洁，云山后背的雨水顺着肩胛滑落，啪的掉在地上，碎成地上的水花。
随着云山左右翻找，少年腰肢也随着起伏，两颗“圣窝”嵌在后腰间尤其好看。赵舒雨的眼里逐渐蒙上了一层情/欲的色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异常，眼神触电般的离开了云山的身体。赵舒雨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跳。
为了掩饰这种异样，赵舒雨看着桌上的手巾，深深喘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一种什么表情在看云山，但他知道这样的表情，如此不堪……是绝不能被云山看到的。
赵舒雨上前继续为云山擦拭后背的水珠，云山乖巧的站在那里也不动任赵舒雨擦拭，脑袋微微晃，他在享受，他喜欢亲近赵舒雨，一直都是。
少年光洁的后背如丝绸细滑，赵舒雨手里的丝质手巾也是比不上的，指尖带过的触感，真真切切传感到赵舒雨的手上，一直蜿蜒直直的传到心里，弄得赵舒雨心里痒痒的。
赵舒雨偶尔想起那些往事。
自那年云山点了头跟他走，赵舒雨除了打仗便也将守护云山刻在了心里。
他依稀记得湘河森林里的大雨寒冷，天光不见，濒死的云山对他伸出的手，只有成为他的嫡亲，一旦赵舒雨有什么意外，云山才能活命，他手底下那群疯子才会遵从命令保护云山。
飘零一生，赵舒雨的命轮早已注定，手上杀戮太多，只怕单单这一条，也无法安宁余生。
赵舒雨眼里蓄满了温柔，望着云山的后背弯了弯嘴角，思绪回到现下，然后细心地给云山擦完身子，将衣物给云山套好，才解了自己那湿漉漉的披风。
赵舒雨转头熄灭火苗跳跃的红烛，翻身上了床，习惯性的动作环住云山，云山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他的体温很低，好在赵舒雨这么多年从不懈怠锻炼，身子够强壮能够暖着云山。
云山蛇族的体质特殊，自小比一般的孩子怕冷，尤其是像这样的下雨天，雨一下，云山的体温就会骤然下降。冬天更甚，有好几次跟着赵舒雨行军差点冻死在雪里。
而赵舒雨知道以后，每到下雨天，就会来和云山一起睡，做他的人形暖炉。
云山缩在赵舒雨的怀里，多少次都觉得安心。可是依旧很冷，这样的天气在春天常有，倒春寒随着一场雨就到了，且经久不散，很是讨厌。
云山更使劲的靠了靠赵舒雨，往他怀里钻了钻，赵舒雨察觉到云山的动作，便问“怎么了？硌着你了吗？”赵舒雨经过刚才的异常并没有脱外衫，腰带上的金属扣随着赵舒雨的动作咔咔作响。
云山叹了口气，接着说到：“唉……父亲，你的腰带好凉。”说完把自己缩得更紧，头顶正好放在赵舒雨胸前。
赵舒雨听完，起身解了腰带扔到一边，仍旧是穿着外衫，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加在床上。
赵舒雨复又躺回床上，手臂圈着云山，少年柔软的头发扎在他脸上，又细又软，扎的人脸痒痒的。
云山在黑暗中吸了吸鼻子，模糊的声音小心的试探性的询问：“父亲，我有疑问，多日也寻不到答案”
赵舒雨听着云山的话，答到；“说吧。”
云山继续问：“父亲，我是你的家人吗？”
赵舒雨到嘴边的话又卡了回去，云山突然这样问自己，他慌了，莫非云山看出了什么么……他仔仔细细复盘自己的言行，并未发现不妥。
赵舒雨笑了笑，强行镇定的回答云山“怎么不是？你是我赵舒雨此生唯一的儿子。也是我唯一的家人。但也是……”但也是此生唯一爱的人啊。
“是什么？父亲？”见赵舒雨不说话了，云山问。
“没什么。”赵舒雨回答，他的手掌抚上云山的头发，一下一下的顺着，仿佛这样更能让云山心安。
云山接着说到；“可是，邓婆婆的家人会生病，她会回去给她的家人做好吃的……父亲你好像从来不会生病，好像也从来，不需要我。”
赵舒雨紧了紧自己的怀抱，严肃的告诉云山：“无须在意，赵家跟别人不同，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云山，你要记着，不论什么时候，你只要好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云山笑了，赵舒雨能在黑暗中想象出云山的笑容，“父亲，你大可安心，不用你说我此生也会陪在你身边的，不论碧落黄泉，不论天长路远。”云山的声音坚定。
赵舒雨的心跳再次失频，他梦中也不敢奢望此生，他只怕少年总是轻诺言，唯恐年老成妄言啊。
一夜无话，春雨无痕，就像赵舒雨一大早天未亮就离开，让人怀疑是否真的下过这场春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