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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言 阿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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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了很久,其他皇子都相继离开,只剩下皇长子。景泽是被尹沉昼拉起来的,他还是有点恍惚,自己的少师怎么就突然没了。漫无目的地走了一路,一路迷茫,尹沉昼也陪了一路。到最后他出现在餐桌前都觉得挺奇怪的。他站了起来指使下人把晚膳端走,等案上干干净净,他还没缓过神。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什么都没想,脑子和心里都空荡荡的,尹沉昼也安安静静都站在一旁,只字不言。打破这死寂的是被猛的推开的双扇,秦知风气势汹汹的朝他走来,明明那么短距离,硬是显得他风尘仆仆。
秦知风双手拍在案上,弯腰靠前,字字咬牙切齿:“我的少师在哪?”
景泽看着他,眼里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的坐着。
秦知风双手揪起他的衣领,尹沉昼拿剑鞘挡在他两之间,秦知风并不在意,只是瞪着景泽,恶狠狠地一字一句道:“老子就回了趟安顺,老子的少师就被你们害死了。你这废物真是枉为太子,连自己的少师都保不住后何以保国家?你他妈和你父皇一样都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你根本不配为少师的学子。”
景泽眼皮一跳,面目变得扭曲起来,他也拽上了秦知风的衣领,周围的气压变得极低,两人互瞪,谁也没想到景泽竟流出了血泪。
秦知风愣了一下,手一松,便听到景泽满是杀意的语气:“我会把他们统统杀死,”他的手攥得更紧,“一个都不剩!”
秦知风用力把他的手扯开,咬牙道:“最好如此。”
尹沉昼抽回剑,蹲下身将景泽的身子扭过来,看着他还在涌血的眼睛,站起来朝佣人呵斥道:“立即传御医!”
“是!”
秦知风拍了拍被攥皱的领子,昂贵的丝绸因为被暴力对待而定了型,秦知风讽道:“在那之前最好别提前死了。”说完他就转身往前走,和急急忙忙赶来的御医擦肩而过。
虽说秦知风并不在意,但御医几乎马上跪了下来,磕头道:“臣子该死,臣子该死。”秦知风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直径走了出去。
尹沉昼斥道:“还不快来?!”
御医又急急忙忙爬起来,恨不得马上到皇长子身边。他恳请太子躺下,让他调整一下呼吸,太子都照做了。唯道:“没什么大碍,殿下刚才血气上涌,怒急攻心导致的,殿下务必调整好情绪。待会臣子让人给殿下送些静心的香料,能使殿下有个好觉。”
“你可以下去了。”尹沉昼接过下人拧干水的丝绒布擦去景泽脸上的血。
“是。”御医抹了把虚汗,行完礼就逃似的快步走了。。
景泽闭上了干涩的眼睛,睫毛因为眼睛疼痛而一颤一颤的。尹沉昼微凉的手指轻轻抵在景泽的眼皮上,景泽的心平静了不少,他忽然说:“阿言,今晚留下来。”
“是。”
是的,他们的字都是言。尹沉昼比景泽年长三岁,他的出生对将军府来说应当是喜事,可他出生头一天,家门口蹲了个算命的,非说还没出生的他是天煞孤星,要克死整个将军府。虽然算命的被打跑了,该说不说,他还真是克住自己的家人。
尹沉昼刚从母亲肚子里出来,母亲就挂了,当天夜里电闪雷鸣,暴雨不断;第一年贺岁,当天下了一天的暴雨,自家的祠堂又多了个碑位。后来两年,只要是他贺岁之日,必雷鸣电闪,风雨交加。
这个类似诅咒一样的东西一直到持续皇长子出生,那一年他贺岁那一天没有雷雨,白日天实在是晴朗,夜里星空也很明亮。
于是皇太后就说皇长子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也给皇长子取了个言字。自那开始他不停的被灌输皇长子就是天与地,皇长子的话就是绝对命令,无条件信任皇长子、支持皇长子、协助皇长子、为皇长子出生入死等等思想。
他的历代祖祖辈辈都是天子的心腹、盔甲。
尹沉昼在四岁开始受各种训练,别的公子哥在愉快的玩耍时,他在舞刀弄枪。他必须六岁前会必须使用刀枪剑棍四大兵器,熟识弓、弩、盾、戟等各种兵器。他七岁就被赐予景泽的专属骑士,一边保护景泽一边学习武术剑术,还要抽空学习知识。
尹沉昼这个人并不阴暗,他只是内敛慢热,所以才沉默寡言。加上受家族思想熏陶,除了景泽,谁的命令都是虚无,除了景泽,他谁也不信任,包括自己的父亲,甚至家族。
分明是一张冷冰冰的谦谦公子的脸,对伤害到皇长子的人丝毫没有过心软这一词。
闭目半饷,景泽才缓缓睁开眼睛,不带情绪语气地说:“阿言,敢不敢把尹教衡的青玉虎符抢过来?”
“现在的属下和将军大人相比,还差了点。”
两两都沉默了一会,尹沉昼说到:“殿下若是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景泽坐了起来,挥挥手,“我还不想你死那么早。”
“是。”
“阿言,我若是叛国,你随不随?”
尹沉昼毫不犹豫地道:“随。”
“我若是大逆不道,我若是弑父篡位,我若是发起政乱,我若是为了开疆扩土滥杀无辜,你,还随不随?”景泽语速快了起来,直至讲完他才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尹沉昼单膝跪下,做出他骑士礼时的动作,严肃道:“殿下所及之处,便是属下的归宿。”
“好,当下你大言不惭,日后你若是叛变呢?”
“殿下大可执剑杀了属下。”
景泽再次合上眼睛端正的坐着,没有去看他,说到:“我已经没有你以外可信任的人了。”
“属下一生都忠于殿下。”
“你能说出这类好听话实属少见。你是保护着我长大的,对我你无所不知,你就是我的软肋,除了你,我对这庸俗的人世并无牵挂。”
“是。”
景泽知道尹沉昼不善言辞,但他绝不会质疑尹沉昼的忠诚,至于现在,他只是在确认,而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这是他的阿言,自始至终都只属于他。
“阿言,明日去见了皇后,我们就上瑞凌山,我要拜裕噬为师。”他只有变得强大,他必须变得强大,为师报仇才不会成为空口之谈。
“殿下裕噬大人五年前已不收徒了。”尹沉昼垂眸,他是裕噬的最后一位弟子,在他之后,裕噬就对外宣布不收徒要远离角斗场过田园生活去了,虽然还是在瑞凌山上,他几次去看望,门童都说裕噬大人心情不好,不宜打扰。他知道每个师傅对自己的徒弟都是有所保留的,但裕噬除了兵刃的用法,几乎没教过他什么,全都让他自己开发,可他冥思苦想好几年都未得成果,而裕噬也是铁了心的谁也不见。如今殿下要拜裕噬为师,恐怕不会被接受,毕竟他师傅最讨厌官场了,顺带连皇室一起讨厌了,没说少在他面前破口大骂谁谁谁是朝廷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