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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国之夜 夕阳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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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落,一层薄薄的残阳将天空团团蒙住,只留下一抹浅黄,淡灰色的瓦砾也闪着橙黄色的光。只是秋风萧瑟,平白添了几分凉意,火红色的枫叶被风卷起,纷纷扬扬。往日热闹的尚书府再没了往日的生机,外门紧锁着,门口精英把手,几只老鸹时有时无的鸣叫,就更显得凄凉。
说来也好笑,一代忠良,竟因为得罪了临安王,惨遭构陷。一夜之间,家人都被遣散,自己也惨遭囚禁,昔日挚友一下子都隔了条鸿沟,无一人挺身而出,纵再有不平者,也只能隔岸观火。毕竟如今局势已明,皇上年幼,权利都握在临安王手里,谁有敢与之相悖呢?
苏南枝从后院悄悄翻入,没有一点痕迹,她是个刺客,也是临安王府上最顶尖的刺客之一,心狠手辣,一刀封喉。她向来只有一个任务,杀人!今日也是一样,临安王想要李沐云的命,明面上下不去手,但是暗地里可以,反正生逢乱世,今日是生,难免明日不死。苏南枝悄悄潜入李沐云的房间,只是不知怎的,萧条之景见得不少,只是不知今日为何多了份心酸。来到门口,她意外碰响了门外的竹帘,声音不大,并没有吸引门外卫士的注意,倒是一下子引起了李沐云的注意。
“临安王果然耐不住性子。”苏南枝愣了愣,眼前这个人显然是做好了要死的准备:早已梳好了端正的发髻,一袭绯红色的官服熨烫的很是齐整,金色的腰带显得格外刺眼,李沐云举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连头也不抬。“临安王此人最是阴险,你们这些人为虎作伥,终有一日是要遭报应的。”
“你……不要再说了!”苏南枝拔出长剑。她是临安王养大的,王爷与她而言,是世间最好的人,她不许别人有半句诋毁。
剑出鞘间,倒是李沐云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剑上的流苏,剑柄的纹理,那清风剑分明是自己妹妹的,“清风剑?你是……南枝?”
“你怎会…?”苏南枝有些犹豫,这李尚书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剑既出鞘,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那剑已然抵住了李沐云的脖颈,瞬间鲜血喷涌。
李沐云眼里的光渐渐散了,只留下一句:“你若真是南枝,忠良之后,认贼为主,杀死自己的至亲舅父,自是要下地狱的!”
苏南枝利索地拭净鞋上粘染的丝丝血迹,黑色的鞋子,染了血其实并不明显,唯一有的,也只是使那鞋面上刺绣的彼岸花更明艳了些罢了。苏南枝回头望了一眼地上的人,这个李尚书怎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是为了活命?可是他明明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来不及过多思考,苏南枝便发现来时刚燃起的香就快燃完了,临安王府规矩甚严,一个人,至多一柱香,当下确实不早了。她长剑一挑,香案上的烛台到了下来,点着了地上的毯子,火欲燃欲旺,时不时爆出三、两火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没过多久,尚书府就被大火吞噬。先杀后烧,尸骨无存……
苏南枝幽幽地回到临安王府,进入后院自己的房间,她的卧室与其同等级他刺客不同,藏在一棵大榕树后面,很是隐蔽,房间内的布局倒像未出阁的小姐一样:一入其中,便有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一个土定瓶中插着歪歪斜斜地插着几只龙舌兰,拨开帘子,是几个书架,上头满满当当的摆着书,底下有张桌子,笔墨俱齐,还有一个外面刻着些云纹的盒子。床前有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床上锦纱笼罩……这些都是王爷赏的,也因此,她总觉得王爷待她,是有些不同的。
苏南枝褪去夜行衣,换了身浅蓝色的媳妇,随手梳了个垂鬟分肖髻,又挑了一枝银制的流苏簪子戴在发间。收拾利索,就到了前院。
“事情办的怎么样?”临安王正半卧在榻上,一袭红色的长袍搭在榻边,瀑布般的长发只梳了一半,用一支簪子固定着,慵懒却不失美感,极好看的狐狸眼半睁着,魅得像个女孩子,手中把玩这一把玉柄的团扇,上头还用蚕丝绣着朵马蹄莲,纤细修长的手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回王爷,都妥了。”苏南枝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很好,你不愧是本王的知心人。”临安王坐了起来,“你过来,让本王看看。”
苏南枝很是意外,显得有点不知所措,走到临安王身边跪下。
“头抬高点。”临安王端详起眼前这个女子:黑绸般的长发落在肩上,肤若美瓷,巴掌大小的脸未加装饰却如清水芙蓉,柳叶眉,杏仁眼中似有点点星光,樱桃小口一点,回眸一笑百媚生,许是害羞,脸畔微红,更显得娇俏,玉手纤纤,骨节分明,腰肢如杨柳般轻柔,也算不多见的美人。“本王记得,你前一个月刚过了生辰,想来,这个月已经一十六岁了?是或不是?”
“是。”苏南枝的头又递了下来,王爷竟,记得她的生辰?!接着昏黄的灯光,王爷的面容欲加诱人,若是……她不敢再想,依旧默着。
“很好。”临安王淡淡吐出一句,又转过身去,发丝随着窗口透过来的风摇曳生。
“什么很好?”苏南枝嘀咕了一声。
“你退下吧。”临安王手一挥,不再多言。又躺下,把玩起团扇,似在思考什么。
“奴遵旨。”苏南枝自退了下去。
夜色渐浓,初动的夜向来是清冷的。苏南枝回到卧房,取了些炭火,将炉子烧的旺旺的,炉火将她的脸投在了墙上,忽明忽暗。她又想起那个李尚书,他为什么会说那样一番话,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他怎么会认得这清风剑?怎么会?王爷又真的是如此十恶不赦吗?
屋外的风卷起了红梅,片片芳菲飘进窗口,落在苏南枝手里,仍有股时有时无的香气,少女的小心思就这样开始了。她虽是个刺客,到底也不过十六岁。她杀人,不过因为他们碍了她心爱之人的路罢了。只是妾心虽定,奈何君意未明,临安王妃已经离世许多年了,王爷都无续弦之意,哪有她的一席之地。
苏南枝在床上躺下,月光稀稀疏疏,风仍旧呼啸着,一夜无眠。
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