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久》瓦下听风

2、追风2 林一久

　　林一久按了按眉心，被疯狂震动的手机铃声吵得头疼。他胸口发闷，酸酸涩涩的情绪在胸中蔓延。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天色大亮，阳光从窗口倾斜而出，撒在林一久身上，有些灼人的温度。
　　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疯狂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林一久迷茫的拿起手机，睁着朦胧的双眼，定睛一看：班主任。
　　“……”
　　2020年8月23日，周一，晴，林一久上学迟到了两个小时。
　　同桌宋来姑娘豪迈的一拍桌，八卦道：“说，你昨天上哪偷人去了！”
　　林一久抽了抽嘴角，扶额道：“我周末有兼职，时间就是金钱。”
　　宋来无趣的撇了撇嘴角，丧气道：“配合我一下不行啊。”
　　“不行。”
　　前桌在这时突然回头，兴奋道：“唉，你们听说了吗，陈年要在我们市开演唱会！”
　　“卧槽！你确定？”宋来整个人突然就开始焕发生机，听到他们对话的其他人也一个个兴奋了起来，接下来的时间里，班里面此起彼伏的全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卧槽”。
　　唯留林一久一个人一头雾水，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宋来不敢置信：“陈年啊，你居然不知道！”
　　林一久：“不知道很奇怪吗？”
　　“同桌，我突然发现我们生活的居然不是同一个世界！”宋来伸手拍了拍林一久的肩膀，然后掏出手机对着他疯狂安利。
　　“陈年唱的那首《光》你一定听过！一定！”
　　宋来划了划手机，直接将歌调到了副歌部分，清扬的音乐声从手机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像海东青划过天际留下的余韵，也像那夜冬日里微哑的少年嗓音，有些凉，也有些暖。
　　陈年。
　　“我们都在阳光里泯灭。”
　　……
　　林一久睁开眼，迎面便是兜头的一盆冷水，四周传来了嘻嘻哈哈的嘲笑声，以及带着恶意的调侃声。
　　林一久缓了缓，伸手抹掉脸上还在滑落的水珠，脑袋里嗡嗡作响，回荡着周围人尖锐刺耳的讥诮声。
　　有人靠近了他，伸出手扯住了他的头发，头皮上的刺痛慢慢唤醒了他的神智。
　　林一久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水顺着眼皮滑落，他随意道：“麻烦你松一下手，有点痛。”
　　扯住他头发的女生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伸出空着的手在林一久脸上拍了拍，恶意道：“看来你是听不懂人话。”
　　90年代的时候流行杀马特造型，在这个狭窄的卫生间里，除了林一久以外，这一行五人都是蓬松又爆炸的花花绿绿的发型。
　　昏黄灯光的折射下，林一久看见了她们身上叮当碰撞的项链和戒指。
　　烟熏妆，烈焰红唇，合着或冲天或爆炸的发型，群魔乱舞。
　　造型本无罪，奈何拥有它的是罪人。
　　林一久看得嗤笑一声，扬了扬嘴角，调侃道：“怎么可能，毕竟和我说话的得是个人呀。”
　　这名女生的脸色瞬间一黑，厚厚的一层粉底都盖不住冲上脸颊的红晕，当然，是气的。
　　她有些气急败坏，扬起手掌就想朝林一久脸上挥下去。
　　林一久神色冷了冷，伸出手握住她手腕的一瞬间，抬腿踹上了她的肚子。
　　男人打女人是一个并不绅士的行为，但谁让林一久现在也是一个女人。
　　或许换了一个壳子也封不住林一久体内的洪荒之力，他的一脚把女生踹得痛叫了一声，松开了扯住林一久头发的手，同时也引来了其余女生的侧目。
　　在这一行五人花花绿绿的女生中，一个烟熏妆格外浓重的女生掐灭了手里的烟，拧着眉毛呵斥林一久：“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林一久扶着破旧的墙壁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瞬间自信爆棚到觉得自己可以一打五，于是嚣张道：“要一个一个来还是要全部一起上？”
　　场面刹时一静。
　　过了一会儿，杀马特们哄然大笑。
　　“她是被我们打傻了吧。”
　　“别真是脑子坏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
　　林一久抽了抽嘴角，无语之下正想主动出击，卫生间的门发出了一阵巨响。
　　门锁住了，没打开。
　　但是这一声巨响似乎让杀马特女孩们误会了什么，林一久只听到她们唾骂了几声，什么“草，她叫了人！”“小日本就是阴险！”“她妈的，干死她！”。
　　然后，她们就真的一起上了。
　　之后发生的事，大抵只能用混乱这个词来形容了。
　　遇到校园霸凌，还是自己被群殴，且还打不过时，丰富的经验告诉林一久，什么叫擒贼先擒王，看准一个人。
　　虽然打架会让我们的头发变成鸡窝，脸上秒变印第安，还会被叫家长。
　　但是，打回去的那一刻总是爽的。
　　林一久一行人被带到了教务处，教导主任是一个中年女人，身形有些胖，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眉头处有一道深深的折痕，看起来严肃又古板。
　　她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指着那群杀马特一边拍桌大骂：“还像不像话了，啊！把同学关在卫生间，一群人去欺负人家一个人，要不要脸，还要不要脸了！”
　　总有那么一些时候，我们会特别羡慕那种无惧老师的“坏学生”，或许是慕强，也或许是因为我们没有他们具备的勇气。
　　就像此刻，杀马特们一个个都无惧教导主任的威严，鼻孔朝天，大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教导主任气笑了，矛头转向了为首的那名杀马特少女，恨铁不成钢道：“宋明明，你爸爸把你送到学校不是让你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欺负同学的，叫家长，都给我叫家长！”
　　有个杀马特少女有些慌了，硬着头皮说：“老师，我家里没电话。”
　　教导主任重重的哼了一声，冷笑道：“那我就亲自上门拜访拜访。”
　　“别呀！”
　　“怎么这样啊。”
　　“多大点事啊，至于吗？”
　　“……”
　　“砰！”
　　“都给我闭嘴！”教导主任气得拍桌，不耐烦道：“再瞎嚷嚷，一个都跑不了！”
　　林一久瞅瞅她，又佯装怯怯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蓝白校服，想起了苏透的母亲苏敏，合理怀疑她根本就不会来。
　　教导主任看见了林一久怯怯的表情，缓和了一下神色，虽然也没多大用。
　　她朝林一久招招手，把他按在椅子上坐好，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这身狼狈的姿态，叹气道：“下次尽量不要打架，被欺负了也要记得找老师。”
　　大人的掌心总是热的，哪怕他们看起来严肃又死板，却又总会在某一刻流露出一抹令人落泪的温柔。
　　林一久承认，自己被这位看起来严肃又古板的老师感动了。
　　大抵是因为，有多少被校园霸凌的学生，人生的旅途里从来没有一个勇敢的大人，摸着他的头对他说说：“没事了，不哭。”
　　被叫来的家长们陆陆续续的来了又走，到了放学时间，唯二没来的，就是苏敏和那名杀马特老大宋明明的家长。
　　一个霸凌者，此刻突然就和受害者一样可怜。
　　教导主任大概也是看缺席的家长不会来了，就让教导处唯二的两人可以回家了，在宋明明临走前，还警告她不可以再欺负同学了云云。
　　林一久突然就觉得这种场景，像是幼儿园老师苦口婆心的对熊孩子的教导。
　　他扬起嘴角笑了笑，突然就被从旁而过的宋明明狠狠的瞪了一眼。
　　林一久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出了教导处，然后意外的看见了一个人。
　　少年版的陈年。
　　甚至于，比上一次附身时还要小一点的陈年。
　　陈年：“你还好吗？”
　　林一久意外了一下：“教导主任是你叫来的？”
　　陈年低下头，声音有些闷：“对不起。”
　　林一久迷茫了一下，问他：“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去找你，而不是去找教导主任。”陈年握了握拳，神情低落的就像一只失去了主人的大狗狗。
　　林一久看乐了，他的笑声被陈年听见，陈年抬起头来，有些委屈的看着他。
　　林一久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道：“你做的没错啊，那可是女厕所，你总不能当一个强闯女厕的变态吧。”
　　陈年还是自责，又低下头去不说话。林一久看他这样，只得又安慰他：“那你下次保护我啊。”
　　“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看你表现。”
　　“你要相信我！”
　　“看情况。”
　　“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