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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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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地上的碎玉,许清徽也有些不知所措,愣愣地抬起头来,看着林越。
林越伸出的手方才被许清徽挥开,手指还保持着微张的模样,一动不动地僵在空中,有些落寞地站在许清徽面前。良久,指头才合起来,慢慢握紧。
那双眼眸因为席卷而来的落寞,变得有些深沉。
“林大哥,我……”
许清徽错开视线,微低着头,余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碎玉,嘴巴张了张,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解释她方才的行为。
林越也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带着几不可闻的叹息。
许清徽想从椅子上下来,去收拾这一地的狼藉,鞋还没挨到地上,林越便把她又扶了回去。
蹲下身子,弯着手指,将一地的碎片一点一点小心地放在掌心,说:“我来吧,清徽你坐好便可。”
玉簪子样式精巧,个头也小易碎,刚撞到地上,就裂开来,细细碎碎铺了一地,并不大好收拾。
林越蹲着在地上凝神收了好一会,也没能将碎玉捡全了。
“林越没事的,不用收了……”
林越手指正挨到最大块的玉簪头上,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手指定住了。
林越。
清徽好些年没这么叫过他了。自从他们长大了,自从自己向她隐隐表了心意,那个喊着“林越,林越”没大没小的粉面小姑娘,就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刻意保持着距离。
时隔五载,她又重新这么叫自己。可欣喜之外,却觉得心惊,竟有些害怕她后面将要说的话。
“林越。”许清徽看着林越慢慢站起身来,顿了顿说,“我想和你说些话。”
林越把手中捧着的碎玉轻轻地放在木桌上,抬起眼来目光投向许清徽。
许清徽抿了抿唇,衣袖下的手攥了起来,提了一口气道:“母亲和我说了这件事,所以我想来问问林大哥你的意思……”
“清徽。”
许清徽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林越打断了,可他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却没接着往下说,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
良久,才开口。
“清徽你明白的。”
确实,如林越所说,她有什么好多问的。林越心里的意思,她怎么会不知道。
林越一脸温柔地看着许清徽,话里带着无条件的纵容,话里的意思就是“此事看你,我都愿意的”。许清徽话好似打在棉花上头,没个回应,问题又被林越袖子一挥又推还给了许清徽自己。
许清徽沉下气,轻咬了咬唇。
“林大哥,我并没有你对我的……那种感情。”许清徽直着腰坐好,用手拨了拨面前的碎玉,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如果你觉得后悔,此事还未定下。”
“我不会后悔的。”林越看着许清徽。
许清徽没有就此停下,而是接着往下说:“林大哥,这个世上远远不止我一个人,你总是应当碰到与你两情相悦之人,而不是为了顺着我来选择如此。”
许清徽话里头的意思已是很明显了。
明明被话伤得心往下沉去,可心底却有些说不明白的欣喜。她终于不再是那样有礼又疏远地避着自己,不再冷冰冰的。
“清徽,我不会的。”
“为什么?”
许清徽手撑在桌上,抬眼盯着面前的林越。头发落下搭在肩上,眉间的红痣似乎都因为情绪激动变得更加鲜明了,如一滴血,落在冷玉上头,好像要破开一个灵魂。
“我从及冠起就想娶你。”
听到林越的话,许清徽撑在桌上的手僵住了,似乎没想到家教森严平时内敛的公子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句话。
“我能够和你在一起便是我的心愿了。我还能护着你,对吧。”
“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说到底,他不过是多陪了许清徽几年罢了,所以他不敢奢望其他。
林越看着许清徽用手指慢慢地拨着桌上的碎玉,碎掉的棱角蹭过她葱削似的白嫩指尖,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
许清徽不动声色地微皱起眉,看着自己被帕子包住的指尖,才意识到指尖冒出了一滴血珠。
“给。”
林越手里拿着木匣子,木匣子里头装着方才碎掉的钗子,他趁刚才说话的功夫把它收到匣子里了。
许清徽没有把匣子接过来,而是抬起嘴角朝林越淡淡地笑:“多谢林大哥。”
“不过这钗子并不大贵重。”
“碎了就碎了,我再买便是。”
眼睛向上看着林越,不偏不倚。
若是前边的话还能说是无意之言,那现在许清徽的所言所语,便是直接把刺亮了出来,狠狠地扎在林越身上。
许清徽安静地坐着,目光柔和如一块温润的玉,可玉碎开了,却是棱角毕露,伤人毫不留情。
……
“小姐。”夏月端着东西走进来的时候,正同出去的林越擦身而过,悄悄地瞥了一眼,脸色不大好看。
“林少爷那是……怎么了?”
“恩?”许清徽托着茶点咬了一口。
“无事。”许清徽拎起茶壶,茶汤注入茶盏,玲珑悦耳。有些事,总要说清楚的,对两人都好,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谈。
不过此事还不够稳妥。许清徽摩挲着掌中的茶盏,她要再想个法子。
……
上京城将军府
沈府好些年没有人住了,里头的仆从也都给银子赎身遣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收拾衣衫和庖厨的小姑娘,和半老的管家。
早上的晨光洒在这个有些素净冷清的院子里头,因着院子里头只有一方石桌,也无甚装潢,这晨光便嚣张地整片铺了下来,院子里很早就亮堂堂的了。
“银杏小姑娘。”管家把手里的扫帚靠在石桌上头,歇了会接着说,“少将军起来了吗?”
“唉。”
穿着青色衣衫的银杏叹了一口气,柳叶眉皱了起来。
“秦伯,少将军还没起。我原以为少将军回上京,天气暖和些了,那病也能好些。”银杏有些颓唐地坐下来,“昨天后半夜我起来时,少将军屋里的灯还是亮着的。”
“本以为是行军时压力太大才歇息不好,怎么这战事了了,回京修整还是睡不安稳。那屋里的灯啊,是我早上起来赶集的时候,看着灭下的。”
“少将军这样身子可怎么受的住啊。”老秦听着心里难受,可沈岱清这病一到夜里,就越发难受,无法入眠。他就是个老头,也没个法子,只能同银杏一道拄着扫帚叹着气。
“秦伯,不说了。后厨的药应当是煲好了,我该去送药了。”
“哎,银杏姑娘去吧。”
银杏走到后厨里头看着炉子上头的药炉冒着白气,垫着纱布掀开土陶盖,一股子猛烈的苦味扑面而来。
这该怎么喝啊。
银杏边屏着气,边把药汤倒进碗里,心里正愁着今日该怎么进到屋子里给少将军送药,才不会惊扰了他。
银杏也搞不清楚,为何这平日里温和待人的少将军,上回她去送药之时会那般吓人。
那双带着点浅色的眸子,就像一匹狼一样摄人。
“姑娘,我来吧。”
“恩……”
北疆军营的副将从银杏手里接过药碗,嘴里说着多谢,便抬脚离开后厨了。
银杏也松了一口气,拾起布收拾后厨去了。
这个府邸已经沾了太多的灰尘,一会她还要去收拾院子里的其他屋子。对了,还有主屋的桌椅也有些不牢了,改天同秦伯一道去集市里头挑一副。
听闻圣上要给少将军赐婚,这沈府里头马上就会有新的女主人了,四处自然要打点清楚。
“叩——叩”
“将军。”
“进来吧。”刘汉端着药碗走进屋子里来。
沈岱清一夜没歇下,方才也只是合衣在榻上小憩了一会,现在就起来坐在书桌前边了。
沈岱清从刘汉手里接过药碗,拧着眉,将药顺着喉管往里倒,喝得急了些,便不会尝到舌尖刺人的苦涩。
“刘汉。”沈岱清把碗搁下,缓了缓气息,“药包你给许小姐了吧。”
“回将军,药包昨日便給许府的仆从了。”
“哦,对了将军。”刘汉从包袱里取出一份帖子,递给沈岱清。
“昨天我去许府的时候,许家夫人特意出来给了我一封帖子,说是要给将军你的。也不晓得是什么事儿,急哄哄的。”
沈岱清拆开封口,里边是一封红色的帖子,上边用烫金书了两个字。
“许小姐要定亲了啊。”刘汉看到红色的封底便有些晓得了。
“上次宴会之时还没这个消息呢,也不知道是哪家郎君。”
沈岱清没有应刘汉的话,脸色不变,只是拿着红色的帖子,指尖轻轻地摩挲。
良久,才抬手将绑住的结拆开,展开红纸。
许清徽的名字旁边,挨着的,赫然写着的就是……
林越。
刘汉看见沈岱清的面色沉了下来,方才还风雨不动的,这会突地蒙上了山雨来时的阴翳。
刘汉有些疑惑,抬起眼睛往帖子上瞟了一眼新郎官是谁。
林越?怎么了吗?
刘汉把沈岱清的药碗收了起来,问道:“老将军同许大人是旧识?”
旧识?恐怕非也。这帖子当是别有它意。沈岱清看着帖子,慢慢说道。
“我刚回京与各位大人都不大相识,也多谢许大人关照。帖子既已送到了,自然要去赴宴祝福。”
方才药汤里的粗粝药渣似乎呛了喉咙,让他声音越发暗哑。
“订婚宴在何时?”
“许夫人说过了元宵便是了,到时还会差人来府里送涵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