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梦》四季都困

6、干架

　　晚上，时远翘了晚自习回家做题，薛浩宇也凑了过去。

　　四中校内有片家属区，本来是分给本校老师和家属的住房，但楼房老旧，不少老师早就搬去了别处，把楼房转租给了在读学生住着。

　　时远家租了1片2栋2单元303那间，平常就时远一个人住。

　　实际上，陆之遥对时远的判断并不完全准确，除了懒或者冷，时远还有第三种名为“专注”的状态。有且仅有一种情况下会出现——学习。时远刷题的时候，每一根头发丝仿佛都在说“干正事，勿扰。”

　　他正刷着竞赛题，薛浩宇在边上欠兮兮地来了句：“哥，差点被虐了吧？还欢迎不？”整个四中高一年级，敢在这种时候打扰，并且以这种语气打扰时远的，大概只此一人。

　　“嗯，我怕了。”时远头也没抬地写着算式。

　　“嗯，我信了。”薛浩宇瘪了瘪嘴。

　　“唉，其实也还好，他其他科也没你高，除了语文。”这回最终排名陆之遥年级第三，时远直接跌出前二十，这种差距基本归功于时远那篇空着的作文。

　　“他那作文不是上优秀作文了吗，我们班还专门讲了他那篇，璐姐夸他情感细腻真挚，还有那什么……噢，遣词造句游刃有余。”

　　璐姐是七班语文老师，年纪四十六、七了，在四中以严谨著称，要真像薛浩宇说的这样，那实属少见。

　　“当时那篇作文就是璐姐批的，说他字写得也顶好，卷面工整啥的。总之，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

　　薛浩宇说话的时候时远一直没抬头。薛浩宇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噤了声，咬着下唇瞅了瞅时远的表情。

　　时远平时考语文是应付了一些，但也不至于作文交白卷，他这次只怕是因为……

　　“怎么不讲了？天花乱坠？”时远划上了一个句号，放了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薛浩宇，神情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我看看。”时远摊开了右手，手指修长。

　　“啊？”薛浩宇一时没跟上时远的节奏，“什么？”

　　“作文。”

　　“啊—噢—好。”薛浩宇从包里翻了翻，拿出来一张被书压的皱皱巴巴的“年级优秀作文”。

　　时远看着陆之遥那篇作文，总共不超过十秒，随即把纸一叠，推回了薛浩宇那边。期间，薛浩宇好像还听见时远轻笑了一声，抬头看，又没见着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薛浩宇怀疑自己幻听了。

　　“编的。”时远说着重新低了头，开始看下一道题。

　　“啊？这怎么看出来的。”薛浩宇傻了，他看不出时远的语文素质什么时候有这水平了。

　　时远好一会没说话，仿佛在数学海洋里潜水，过了半天终于冒了个泡，心不在焉地说接了句：“优秀作文不都有艺术成分？”

　　薛浩宇无语，那您刚刚装模作样的看什么看，而且，“艺术加工和编的，能一样吗？艺术加工那也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那是基于现实的合理重构。”

　　时远眉毛一挑。他也没看出来薛浩宇的语文素养什么时候达到这种水平了。

　　“这可是我新买的高考作文宝典上说的。”时远了然，估计又是在哪买地摊书了。

　　“他看着就不像会真心实意歌颂父爱的样子。”

　　薛浩宇有点震惊，时远平时一口气说这么多个字的时候不多。

　　“哪里不像？”薛浩宇只在文具店见过陆之遥一面，只觉得他看上去就像个温和有礼、团结友善的五好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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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远沉默。以陆之遥的毒舌，他可以吐槽你、讽刺你、不带脏字地骂你，但绝不会夸你、歌颂你、称赞你。

　　“哥，我怎么觉得你跟他有点误会？你们之前认识？”薛浩宇有些纳闷。

　　“没。”时远又重回了“专注”模式，头顶仿佛贴了一句话——“你可以走了”。

　　“哥——！你看贴吧没。”薛浩宇明显忽视了时远的勿扰模式。

　　时远无奈，这都是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有人关注校园贴吧。

　　“你打人啦？”薛浩宇把手机屏幕移到时远面前，一个醒目地标题引入眼帘——

　　“惊！我校两大学霸不为人知地秘密！”

　　时远嘴角一抽。

　　配图是今天楼道里，陆之遥快摔倒时，时远扶他的场景。

　　从拍照的角度上看，有点像他一拳揍在陆之遥的腹部，还把人手里的衣服都打掉了……

　　时远觉得头疼。

　　他拿过手机，发现底下已经有了好多条讨论。

　　［明天能多睡会吗］：哇哦所以时远果然……

　　［不吃食堂555］：校霸实锤。时远陆之遥不和？

　　［不进前五十不改名］：话说这次……时远算是被陆之遥虐了吧？

　　［别考了_别考了］：没吧，不是说时神没写“解”才扣了分，不然是满分吗？而且语文作文白卷还能进前三十？时远时远，四中之神！

　　［四中高一扛把子971号］：每次看见时神都虎躯一震……

　　［今天又是一百分］：话说四中高一总共才多少人来着？人均扛把子？？

　　［四中高一扛把子971号］：话说语数外满分多少来着？一百分不够看啊？

　　［瑛莹颖映］：不是吧，陆之遥被揍了？？心疼！

　　［飞天小小鱼］：那个……这难道不像拥抱？

　　［喧哗大波］：呃……你见过错开一个身位拥抱的？

　　［飞天小小鱼］：背对背都能抱，错开一个身位怎么不行啦？

　　［玉不琢不成器］：喧哗大波lxr？

　　［喧哗大波］：认错人了吧……

　　［玉不琢不成器］：你爸爸。

　　［喧哗大波］：哪个爸爸？

　　［浩一个大聪明］：楼主谁啊？偷拍不好吧？还是这种劲爆照片？下次直接私发给我就好。

　　时远看着［浩一个大聪明］发的那条，底下跟了一堆“带我一个”、“+1”，瞟了一眼薛浩宇。

　　薛浩宇抢过手机，笑道：“我这是，帮你打入敌方！”说完，又开始低头打起了字，不知又讨论起了什么，还没忘问一句，“你没打？那你抱他干嘛？”

　　“我看你欠打。”时远冷冷看过来，薛浩宇连忙一跳三米远。

　　“我走我走，您快学，加油啊四中之神！”

　　时远看着薛浩宇窜进了客厅，重新低下头，却没在看题。他右手的四指在桌上轻轻点着，手指修长，手背的肌腱随着手指的动作依次出现又隐没在皮肤之下。

　　好一会后，时远才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起了算式。笔尖的字迹遒劲大气，比陆之遥的端正多一些洒脱。

　　第二天下午，有一节七个班一起上的体育选课。四中的体育课和音乐课都是走班制，总共开设了篮球、足球、排球、乒乓球、羽毛球、武术、体育舞蹈七门课。

　　每次六到七个班一起上，例如周四下午第三节是高一一班到高一七班的体育课。大家每学期会填选课意向，部分超了人数的课程可能会有调剂，第一次上课后也有改选的机会。

　　这样，每次上体育课，行政班就被打散，足球班里可能会有七个不同班的学生。

　　周三选课的时候，李轩然极力邀请陆之遥选篮球，被陆之遥拒绝了。

　　“篮球会有很多人选吧？”

　　“对啊，一起玩呗。”

　　“那也会有不少人被调剂？”

　　“呃……”

　　“还有可能调剂到体育舞蹈？”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陆之遥心里pass了这个选项，不，让他跳舞，不可能的，不存在的。

　　“武术是学什么？”

　　“他们上学期选的说学的是太极拳。”朱袁说话带着鼻音，天一冷，他鼻炎又发了。

　　“挺好的，我选这个。”陆之遥满意地在“武术”前面的方框里打了个勾。

　　“哈？不是吧。”李轩然瞪大了眼睛，“你爱好这么特别。”

　　朱袁擤了擤鼻子，也愣愣地看着陆之遥。

　　陆之遥笑得堪称和煦：“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李轩然脑补了一下陆之遥穿着丝质长袖掛衫，用0.25倍速打着拳，两袖无风自动，脸上还带着标准浅笑的模样，觉得有些接受无能。

　　周四这天下午，一群人稀稀拉拉地跑到了体育馆，现在天气冷，除了足球，各门课都安排在体育馆上。

　　当天的武术教室里，所有选了或者被调剂到这门课的同学都有点不敢说话。因为他们发现，高一两位疑似刚干过架的话题中心人物竟然同时出现在了这间教室。

　　陆之遥是选进来的，时远是选了羽毛球被调剂的。两个人没打招呼，表面看着也没什么异样。但兴许因为恰好站在了教室的两边，看上去仿佛真有什么不和。时远是一如往常的不苟言笑，长睫挡住眼眸，无视周遭时不时瞟来的目光，鼻梁窄挺，两手插兜，胸牌出走，将校霸的形象贯彻得很彻底。而对贴吧传闻毫不知情的陆之遥，顶着众人的打量已经第一百次想要去厕所检视自己的仪容仪表。

　　一众吃瓜人等紧张、兴奋又不敢说话。直到老师走进教室，这微妙的沉默才被打破。

　　进来的是位二十六七岁扎着马尾的女老师，个子不高但看上去很是矫健，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我叫赵晓悦，别叫我赵老师，喊年轻点，你们可以叫我悦姐。之前带武术的老师休产假了，这学期我上。”赵晓悦顿了顿，笑着道，“今天第一天简单点，免得你们要改课。”

　　彼时赵晓悦还不知道，这门课即将成为四中最火爆的体育选课。

　　“今天练习下肢力量，踢腿，大家两两一组，先热身。”

　　“噢，对了。这学期不上太极拳了，我会教大家长拳、剑、基本的格斗技还有防身术。”

　　陆之遥脑袋上长出了大大的问号，神情是少有的怔愣痴呆，说好的太极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