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舟芥

4、第 4 章

　　阮墨很难受，她开始频繁做着同一个梦。在梦里她看到唐瑟和一个俊朗的男人背对着她并肩站在一起，他们郎才女貌，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为他们庆贺。

　　他们在做什么？阮墨想要朝前走去，可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忽然，那些人转身，她看到了唐瑟身上的婚纱，她的眼睛好像被刺痛了一般疼，她想闭上眼睛，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阮墨甚至看见唐瑟朝她笑了笑，她好像掉入了万丈深渊，不得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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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阮墨不知道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了，她的精神好像出现了问题，甚至开始影响到日常的写作。以至于阮墨不得不向读者们请假，幸好，大家更关心的是阮墨的身体。

　　【粥粥！养好身体为重！你已经够勤劳的了！我们等你！】

　　阮墨看着读者们对她的关心，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脸上不由得露出浅浅笑意。

　　“阿阮，过两天我们去旅游吧。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出去放松放松好吗？”

　　阮墨抬头望着唐瑟的眼睛，那里还是如往常一般的凝满深情，阮墨又想起那条热搜，虽然被很快撤下，可阮墨没办法当做没看见。她很想直接问问唐瑟，那个男人是谁，可她更不想亲耳听到唐瑟的坦白，那个结果她没办法接受。

　　阮墨心底有些疼，但她还是拥上了唐瑟，她抱得很用力，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最后，她在唐瑟耳边喃喃：“我爱你唐瑟，我真的好爱你。”

　　唐瑟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没多想，这些天阮墨的状态太不对劲了，想起之前看见很多写作者都会遇见瓶颈期，她得抓紧时间办完手头上的工作，带阮墨出去散散心。

　　“阿阮，今天想吃什么？”

　　唐瑟伸手揉了揉阮墨的头，后者听话的回答：“你做什么我都吃。”

　　待唐瑟离开后，阮墨静静坐在地上，看着那张摆在客厅最显眼地方的合照，那是唐瑟去年生日和阮墨一起拍的，她们紧紧攥住对方的手，脸上是幸福而又满足的笑。过了许久，一滴泪水从阮墨脸上划过。

　　“唐瑟，我真的好爱你啊，但是，我不能爱你大过爱我自己。”阮墨冷下脸，泪水却止不住，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再见了唐瑟，我走了。”

　　阮墨看着满房的物什，每样东西都充满了她和唐瑟的回忆，他们在这儿生活了五年，五年的时光让唐瑟变得更加耀眼了，现在的她，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众星捧月而又遥不可及。

　　曾经离这颗月亮最近的是阮墨，那个众人眼中的太阳，但现在，太阳的光辉黯淡了，在无声无息间，太阳奔向了另一片天空。

　　阮墨只收拾了必要的东西，她手头不缺钱，像她这样的作者卖出版权后基本不会缺钱，而且这么些年唐瑟照顾她的起居，她也没怎么用过自己的钱，也就逢年过节买个礼物。

　　长此以往，阮墨手上攒了笔不小的资金。以前的阮墨可没想到这笔钱会是自己离开唐瑟的资本。想到这儿，阮墨自嘲得笑笑。

　　阮墨没有父母，回老家太容易被唐瑟找到了，虽然不知道唐瑟会不会再去找自己，自己走了说不定她更轻松了不是吗？

　　登机前，阮墨最后看了看这个留了她九年的城市。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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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唐瑟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满心愉悦地回了家，嘴角的笑一直没放下。车上，小刘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唐总，您...很开心吗？”

　　唐瑟眯了眯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嗯，工作忙完了，最近打算出去走走。”

　　回了房之后唐瑟没有在客厅看见阮墨，心下一热，小猫终于知道照顾自己了。她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加班到深夜，而阮墨又会一直等到她回家才肯上床睡，唐瑟没少因为这事说她。

　　她缓缓推开卧室门，床上什么人也没有，唐瑟有些担心，阮墨最近的状态那么差，她会不会出事了。

　　唐瑟疯了一样找遍家里每一个角落，发现阮墨带走了一些常用的衣物，而其他的东西都还好好的保留在原地。

　　离家出走？阿阮那么依赖自己，怎么会这样？想到阮墨最近的精神情况，她拨出一个电话，“帮我查查今天阮墨的行动路线，全部。”

　　最近阮墨经常做噩梦，唐瑟问了她也不说，只是更紧的抱着唐瑟，唐瑟感觉到了她的异常，这才想着提前带她出去走走。可现在，阮墨自己走了，瞒着唐瑟。

　　阿阮，你走不掉的，这么多年了，就算是我死，你也不能离开我，你得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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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墨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阮墨的这位师兄是个常人眼里的奇葩，明明家里有钱的不行，偏偏要跑到一些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生活，还美名其曰，隐居山林。

　　这位名叫梁宸，阮墨和他的相识还是一个意外，那时候的阮墨还没和唐瑟相识，大四的梁宸心里刚有了“隐居山林”的想法，被家中大哥押回了家，却在路上找借口溜了。躲到了阮墨兼职的奶茶店，阮墨以为他遇上了坏人，帮他逃过了一劫。

　　后来梁宸和阮墨解释了一番，但阮墨并没有因为梁宸奇怪的想法而劝他放弃，反倒是说，喜欢就好。让梁宸一时间觉得他们就是知己。

　　梁宸在那之后就跑去隐居山林了，但俩人这些年还保有联系，阮墨也不知道梁宸跑去了哪里，这次也是意外联系上，感觉到阮墨心情不佳，梁宸便邀请阮墨去他那儿散散心。

　　“阮墨。这里。”

　　阮墨一出机场就看见了梁宸，梁宸长相很帅气，以前在大学也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她没停步朝梁宸走去，“师兄。”

　　梁宸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阮墨的状态，便开车带着阮墨回了住处。

　　其实这些年梁宸跑了很多地方，最终决定在山城住下，这儿山美水美，环境清幽，让梁宸感到真正的舒服。山城最著名的便是一座神似神龟的山，当地人都叫它龟山。

　　龟山最著名的是杜鹃花，每逢人间四月天，这儿的杜鹃花就会布满整座山，叫人心里颇为宁静。

　　梁宸所谓的“隐居”也不是完全的，他在城区买了房子，有时候会来城里休息休息，他总需要和现代社会有些交集。本来是想先把阮墨安顿在这里，让她先休息休息，但他不放心阮墨现在一个人，决定第二天就带着阮墨上龟山。

　　“山里特别美，你明天好好看看。”

　　梁宸没问阮墨发生了什么，他尊重她的过去，也明白她的痛苦，不想去戳阮墨的痛处。

　　“师兄，你说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不配获得永远的爱。”

　　阮墨这话一出，梁宸就明白了。他们这样的人。梁宸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性向，高中时期他也遇见过一个向他承诺一生的男人。但梁宸因为家庭的原因，根本不相信永远。没人能保证永远。那不会是真的，不过是画一张大饼，让你心甘情愿。所以他离开了，恶狠狠的从自己心底割去了那个他很爱的人，哪怕他自己也遍体鳞伤。

　　梁宸的父母曾经也十分相爱，许定终生，可是经年累月，爱意化为泡影，曾经爱的结晶的他和哥哥，成了俩人互踢的皮球。梁宸向往浪漫，他做事只求当下。在那次感情之后，他放弃了爱情，只愿意为了自己的艺术而活。

　　阮墨一直很疑惑，梁宸是不是没能放下那个男人，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再没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她没问出口，因为如果是真的，梁宸会痛苦。而她只希望梁宸能快乐，一如梁宸对她。

　　但这次，阮墨问出来了。梁宸也明白了，阮墨和他一样，沉默了许久，他坐在阮墨身边。

　　“阮墨，不是我们这样的人，所有人，都没办法承诺永远。爱这个东西虚无缥缈，可能我上一秒爱着他，下一秒就不爱了。爱是变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我们没有做错过什么，像我们这样的人有很多，我们都值得被爱，也值得去爱。”

　　“只是不要求什么永远，过好当下就好，不是吗？”

　　阮墨听着梁宸的话，这些她都明白，但是当她看见唐瑟和别人的绯闻时，还是会难受，她想起从前唐瑟情到深处时的承诺，“阿阮，我们这样一辈子好吗？”

　　那时她说怎么回答的，她说，“好，一辈子。”

　　可是阮墨后悔了，许诺的永远都是泡影罢了，沉于地下的恋情就像是致命的毒药，唐瑟不愿意让她名正言顺的成为她的爱人，这一点，恰恰是阮墨最不能接受的。

　　“师兄，你...”后悔吗？

　　梁宸明白她想问什么，“我不知道，我逃了好多年，这些年午夜梦回我也在想，我爱他不是假的。开始我的父母当年也是那么恩爱，却依旧没有圆满。现在他们两看生厌，遇上就没有好结果，这是我不希望看见的。”

　　“我知道我可能陷入了一个怪圈，我明明不相信永远，就可以只顾当下，和他好好过在一起的日子，开始他说他会永远爱我的时候，我如坠冰窟，我害怕了，因为我居然真的很想和他一辈子。”

　　“阮墨，你的情况我不了解，我是个胆小鬼，这些年借着隐居的名号躲着。但我不希望你也这样，逃避不是一种好的方式，你应该学会的，是和你的那个人交流。”

　　“得到的答案不好呢？”阮墨啜泣着。

　　“哪怕答案不好，也要去问问看。阮墨，师兄如果能回到当初，不会跑了。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我也确确实实给他造成了伤害，我没脸再去乞求他的原谅。”

　　“但你不一样，你的事情刚发生，你应该和对方好好聊聊，我不知道是谁让你这么害怕了，但你一定很爱他吧。”

　　没听到阮墨的回应，梁宸也没着急，他给阮墨安排好房间，“今晚现在这儿休息一下，现在的天气正好可以看上杜鹃花，你也可以好好想想。”

　　阮墨望向天上的星星，夜是那么冷，那么难以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