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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约法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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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春意正浓。
即使是傍晚,路上还能看到一些外出游玩归来的身影,三五成群,载兴而归。
言朗就没这样的好兴致了。言爸言妈最近辞了工作,回乡下的家里开了一家小饭馆,方便照顾家里的老人。将城市老城区的一套旧房子留给言朗住,二老盘算着日后言朗娶了媳妇就可以住在这里,也不算亏待了人家。
言朗念的是一所普通大学,所幸学习的是自己喜欢的专业,平日课业不繁忙,闲暇时间,他在一家便利店做兼职,赚一些零花钱。
到了换班时间,言朗匆匆忙忙换好衣服,赶紧往建成街的方向走。
建成街是一条老街,不太宽敞的街道旁,小路弯弯绕绕。
老街口拐进去是一个有些岁月的菜市场。错过了傍晚买菜的高峰期,他游走在狭窄的小道中,对着两旁菜篓子里的菜挑挑拣拣好一会儿。虽说环境不是很好,但胜在价格便宜且离家近。
这附近大多是一些老房子,街道两旁留下来的也多是一些古树。桃树,柳树和一些说不上名字的树交错分布着,透着一股古朴自在的气息。
沿着建成街走一百来米,右拐走进旁边的小道,再沿弯弯绕绕走几分钟,一颗歪脖子的大梧桐树和枝干笔直的大柳树的中间能看到一扇大门,这便是言朗家了,一幢两层半的老房子,有些年头了,但能看得出主人的用心打理,二楼的窗台上放着几盆修剪得当的花,窗户也很干净。
到了家门口,言朗发现一个写着他名字和地址的纸盒子。盒子上面什么也没写。拿回家打开一看是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狐狸。
“咚”的一声手里的蔬菜掉到了地上。来不及换鞋,言朗一边默念“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一边双手捧着纸箱快步往门外的方向走。放在门口的那颗柳树下,他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叹着气又把纸盒子捧回了家。“就知道天下不会掉馅饼!”他嘟嘟囔囔又重新把纸箱的盖子掀开,合上,掀开,合上……
然后观察了盒子的里里外外,除了盒子侧面写了一个签收便再没找到任何信息了。言朗叹了一口气,又重新掀开了纸盒子。
他从小动物缘就不大好,被狗追,被鸡啄,天上飞的小燕子排个便便都能拉在自己头上。
这一下子看到一只狐狸,还放在自己家门口不能不管,他顿时欲哭无泪,不知道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背。
抛开自己对小动物的成见,单是看着盒子里的生物,雪白的一团安稳的卧在布置的软绵绵的窝里,不由得让言朗觉得很安逸祥和。
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后,他战战兢兢顺毛摸了那活物一下,除了能感觉到呼吸的起伏之外,小狐狸动也不动。言朗心里有点害怕了,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养狐狸的注意事项”,“狐狸睡着了该不该唤醒”“养狐狸要花多少钱”……越搜越离谱,只好关了手机,面对现实。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言朗抬起自己的手臂,正打算一巴掌拍下去的时候,盒子里那团白色的东西睁眼了。
“啊啊啊!睁眼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从小和动物犯冲,平时看到狗都绕两条道走的人,人生第一次看见活的还是睁着眼的狐狸,言朗连滚带爬准备往门口逃,突然挪不动了。
低头一看,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缠在自己的腰上,言朗大脑一片空白,瞬时腿软,机械地扭头想喊“大佬饶命”。
他头刚扭回去,准备开口。那白色的毛茸茸尾巴瞬间被收了回去,只见那捡来的小狐狸还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两只狭长的眼睛盯着他,倒是没有恶意,但还是看得言朗汗毛竖起,冷汗直流。春日傍晚舒适的晚风似乎也变得寒风瑟瑟,脊梁骨也透着股寒意。
这下言朗明白了,自己还是死了逃跑的心。毕竟求助无门,自己还是识相点。他只好灰溜溜地低着头去厨房做饭。打算暂时离这只来路不明不知的生物远一点。
言朗一边做饭一边回忆自己的遭遇。白天上学,下课打工,勤勤恳恳,终于到了周五,傍晚他在建成街菜市场买了好些蔬菜水果,想吃顿好的。结果流年不利,赶上了这一遭,一晚上提心吊胆,也没心思做饭。
浑浑噩噩熬了米粥,做了青椒炒鸡蛋和西葫芦炒鸡蛋,正准备再做西红柿炒鸡蛋的时候因为没有找到西红柿才住手。
害怕归害怕,毕竟也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小生灵。言朗怀着行善积德的心思,每一样饭菜都给箱子里的那位盛了一些。
无奈好心当成驴肝肺,箱子里的那位大爷只慢悠悠睁开了眼瞟了一下,抬起爪子,作势就要往言朗的手腕上挠。
得,估计饭菜不和心意,不然就是该物种不需要进食。言朗宽慰着自己,坐在桌边解决晚饭。
经过一晚上的观察,言朗发现,白大爷一直都在虚张声势,除了眼睛能爱理不理地睁开,尾巴爪子偶尔挪一下,整个身体基本动不了。
他爱护弱小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嘴里念叨着“我只是给你挪个舒服的地方啊,千万别挠我”,手里还轻轻柔柔不敢用力,把白大爷挪到了沙发上。
“狐仙大佬,你尾巴伸缩还挺灵活,水我放茶几上了,想喝的时候自己拿啊。” 也不管人狐语言通不通,本着“不反抗就是同意”的心态交待了一句。然后把沙发旁的一个小毯子搭在了小狐狸身上。
明月高悬,窗户半开着,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纱窗落在床上,言朗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思索着狐狸的来历。
有人放在家门口,到底是谁呢,为什么这样做?这狐狸看着不像是一般的动物,尾巴能伸长,应似乎能理解人类的意图,不知道和它交流能不能听懂?就是不会开口说话,不然还能帮它找找家人,明天带它去动物园看看吧,但去动物园简直是噩梦,还是想想其他办法……
思绪渐渐中断,客厅里能听到卧室传来的浅浅的呼吸声。
一夜鸡飞狗跳,却是难得睡了个好觉。早上七点,生物钟的作用下,言朗起来洗漱做饭。先是到客厅看了一眼,昨晚的一切不是梦,小狐狸还在沙发上躺着,尾巴一摆一摆,懒洋洋地卧着。
“早啊,小白。” 虽然把人家当大爷供着,但口头总想占点便宜。
白大爷睁开眼睛,目露寒光,又懒得和眼前的倒霉蛋一般见识,视线缓缓转向了窗外。
“一会儿咱们去动物园吧。我这心理脆弱,和小动物不和,不常去这地方,但没准儿能找到你家人呢,去碰碰运气。”
说着,言朗就要把白大爷放进自己空空的大书包里。
二十分钟后,身着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身高189厘米的一个背影出现在县医院免疫接种科。
“医生,我被狐狸挠了,我会不会出事啊。我上有老下还没小,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啊。”
“小伙子,被挠了你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戏谑道。
简单处理了伤口,打过疫苗,言朗坐在医院门口的石凳上,回顾了自己20年的人生,感叹还是活着好,狐狸尾巴碰不得。
回到家,言朗拿着一张A4纸,端坐在茶几旁边,声情并茂地朗读:
“第一,乙方居住在甲方家里期间,需得听从甲方的合理要求,不得随意伤害甲方,包括但不限于身体和心理伤害;
第二,一旦甲方帮助乙方找到家人或者居所,乙方需要立即离开,自此合约作废。
第三,暂且空白,甲方拥有最终解释权。
在合约作废之前,甲方会同样地爱护乙方,尊重乙方,把乙方当做家庭成员对待。”
“小白,伸出你的小爪子,同意的话就在这里按手印。” 说着便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握白大爷的爪子,见没遭到反对,就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写着“同居合约”大抬头的纸上留下了白大爷红色的爪子印。
自此,一人一狐正式开始同居生活。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白大爷慢慢能在屋子里来回散步走动了。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躺在沙发上睡觉。听到“小白小白”的聒噪声,偶尔也会给点回应。
天气好的时候,暖意绵绵的阳光钻进窗子洒在沙发一角的那团物体上,恬静惬意。
言朗也慢慢发现了白大爷的饮食喜好,不吃生的,不吃一切与鸡沾边的东西,爱喝牛奶。除了自己偶尔手欠嘴欠惹得白大爷炸毛,这只小狐狸还是很好养活。
如果中午不回来,言朗会提前做好饭菜放在桌上,防止饿着白大爷。晚上回来还得给白大爷洗澡顺毛,倒牛奶。
人狐关系有了质的飞跃,休息的时候言朗也会把白大爷抱在腿上,看电视顺便顺顺毛。然后晚上躺在卧室的床上一起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