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好好说[无限]》骆时

4、第四章 “这副队我

　　因为一句“你有病吧”，天命大厅险些爆发一轮小规模战争，所幸林队长从来不打菜鸟而秦顾问在外人面前要保持风度，最后只是彼此眼神厮杀激烈如战场。

　　还是传达室主任路过，瞧见他们对视，招呼了一声，打破僵局。

　　“哟！林队长！和秦副队联络感情呐！”

　　被点名的双方几乎是同时露出难以抑制的退避三舍，瞬间挪开眼睛，回答得异口同声，“没有！”

　　嫌弃之意都快溢出来了。

　　原本只是客套一句的主任讪讪地尬在原地，摸摸自己锃亮的脑门。

　　还是秦琛最先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样实在有失礼数，临时扯出个微笑救场，“主任，有什么事吗？”

　　“啊哈哈，有，小秦记得离职要转档案。”主任立刻顺着台阶往下滚，笑得十分努力。

　　“嗤。”林燕飞嗤笑一声，“猎鹰还没说收不收呢，别什么人都往猎鹰塞。”

　　秦琛转头，颇有礼貌地赞同，“说得不错，请问林队长过错报告写了吗？”

　　“……”

　　两厢一交锋，瞎子也能看得出他俩不对付，主任头上冒汗，心里喊苦，虽然不知道这俩完全不搭架的人到底为什么针锋相对，嘴上还得提醒一句，“林队长，你和秦、秦副队的调令是深蓝色的。”

　　“深蓝色的，对啊。”林燕飞不明所以地举起那张破纸，“怎么了？”

　　他的表情无辜中带着疑惑，显然是不知道主任在说什么，主任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往后接。

　　“主任，您这样说他听不懂。”

　　秦琛十分心平气和地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带，“您可能不知道，有的人从来没读过天命条例，连总部特遣都不知道，更别说高层直达调令。”

　　他说着转过头，明明是身形稍矮，却硬是造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眉眼上挑，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燕飞，“深蓝色调令和总部特遣任务原理一致，只能接受不能拒绝、直发立即执行，我这么讲，林队长听明白了吗？”

　　从调令和传达函发出的那一刻起，秦琛从身份上就已经归属于F区猎鹰战队，和林燕飞接不接受完全无关。

　　主任战战兢兢地点点头，赞同了这桩强买强卖。

　　“这年头相亲都还得看双方意见呢！”林燕飞头大一圈，诚恳地转向主任，“我能不收吗？什么处罚都接，这副队我要不起。”

　　秦琛似笑非笑地点头，“当然可以，林队长多闹点事，比如再轰个任务目标什么的，让队伍降回三星，万事解决。”

　　“……那什么，查收室有会，两位慢聊！”

　　话题异常危险，主任溜之大吉，只留下互看不顺眼的两人。

　　“啧。”

　　林燕飞伸手揉了揉眉心。

　　从秦琛的角度看，就是这个长相还行的男人在愁云暗淡里陷入人生思考，底下放个坐盘就能当场演绎西方雕塑。

　　这人不说话时倒还挺赏心悦目。秦琛双手抱胸，上下巡睃一圈。

　　他并不想进猎鹰——嫌队长太笨，不过既然林燕飞比他还抗拒，那他大可以放松，反正枪打出头鸟，挨骂的不是他。

　　“你再说说，我不接这个调令会有什么处罚。”林燕飞纠结够了，抬起头，满脸心不甘情不愿，“让我听听。”

　　“也没多少处罚，扣队伍积分、再写几万字报告，林队长熬点夜多接几十个异常就回来了，加油啊。”秦琛露出了个鼓励的微笑。

　　林燕飞：“……操。”

　　他直起身，动作里都写着抗拒，打量秦琛。

　　衬衫西裤，袖扣领夹，繁琐的小装饰一个不少，架个金丝眼镜就是标准的斯文败类，眼睛又黑又亮，从头到尾都是妥帖。

　　他与战队里成日训练的气氛格格不入，就像生活在温室里带刺的花，此时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仿佛自己置身事外。

　　这样的认知莫名叫林燕飞觉得憋屈，他伸手揪住对方的领子拉近，直视着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秦顾问，猎鹰参与的所有战斗少说有几百场，几乎每一场都是拿命拼来的，我绝不会招个拖后腿的花瓶带累兄弟。你要是不想进，那皆大欢喜，你要是想动心思置气和我作对加进猎鹰，我弄死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神如鹰隼般凌厉。

　　“你想多了，林队长。”

　　秦琛对视上他，丝毫没避，欣赏够对方因为压抑愤怒而冷淡的模样，再把领子一点一点从林燕飞手中拽出展平，嗤笑一声，“如果全世界有我最不想去的地方，那一定不是S级异常空间，而是猎鹰战队。”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停下来转过身挖苦道，“您要是有胆量，就应该直接点申请驳回调令，扣个积分掉颗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猎鹰队长是个贪权如命的人。”

　　话音才落，光脑适时传来通讯，秦琛看到显示的“部长”，彬彬有礼一点头，“告辞。”

　　他信步往外走，接通通讯，许部长的声音中带着点小心翼翼，从耳麦中清晰传来，“小秦啊，到传达室了吗？”

　　“……”

　　这话一出，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反应过来，许部长肯定早知道了调令的内容，现在是劝慰他呢。

　　这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秦琛没揭穿，走过感应区，“到了。”

　　感应区上的数据流通如流水，扫描过他。

　　“啊哈哈，你看到啦。”许部长尴尬地打着哈哈，试图找补，“还好吗？”

　　扫描完毕，却大门依旧紧闭如初。

　　“嗯？没感应到？”

　　秦琛皱着眉，后退两步重新扫描，还得回复领导关怀，“还好。”

　　“哎，这事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滋滋……”

　　扫描依旧纹丝不动，像是坏掉了，连通话也莫名发出诡异的电流声，人声变得嘈杂。

　　“喂？”

　　秦琛疑惑地拨了拨耳麦，却只剩下忙音。

　　“听得到吗？”

　　身后林燕飞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很大步，显然是直接打算擦肩而过出去。

　　那一刻，男人的脚步声、电流声、停滞不动的机械声重重叠加，像是什么开关。

　　天地摇晃，四周倾塌，似乎曾经有谁抓住了他的手又被推开，然后……然后……

　　胸前那道早已只剩白痕的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秦琛瞳孔紧缩，电光火石之间意识到了什么，厉声朝林燕飞喝道，“别过来！”

　　他声音第一次如此高昂尖锐，同时迅速朝前扑去，在他动身的那一刹那，身后场景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圆，林燕飞眼神猛地一变，伸手死死攥住秦琛，用力往后一拖！

　　太晚了，空间的扭曲越来越大，整间无人大厅仿佛变成一个巨大漩涡，所有场景变得支离破碎，强大的吸力拽着两人往中心挪去！

　　“抱紧我！”

　　周围没有任何支撑物，传送无可逃避，林燕飞沉声喊道，将秦琛的脑袋摁向胸膛，单手扣住对方的腰，用背部狠狠朝漩涡中心撞去，与此同时，天命总部外设十八台警戒仪同时运作，发出尖锐警告——

　　“警报！警报！察觉到有异变空间生成！坐标：天命总部大厅，新异常爆发规模：B，扫描代码：珍妮夫人，请及时处理，请及时处理！”

　　漩涡轰然消失，只剩下细微波动留在原地，全天命七区拉到最高警戒，亮起红灯。

　　.

　　强大的吸力后是天旋地转，等到两人落地，秦琛面色惨白，差点吐出来，他踉踉跄跄推开林燕飞，抓住旁边一棵树，难受弯腰干咳。

　　空间传送倘若没有标准舱，那程度不亚于赛车在山地上飚个十几圈，林燕飞经过这方面特训，这点程度自然没什么事，不过倒也能理解秦琛现在有多难受。

　　“居然没吐成个海参。”他挑了挑眉，不去看对方狼狈的模样，转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巨大而古老的城市，拥有着千年前古西欧的设计，灰色的天空笼罩到尽头，街道空无一人，衰败凋零。

　　空间危险程度判断标准：安全性和与现实关联度。

　　进入异常后如果十分钟内没发生意外，那么空间的危险性不会高于B。

　　林燕飞莫名松了口气。B级空间难度不算大，逃生还是可以做到的，只要他带着秦琛待上三天，天命也该找到方法撬开这个空间的壳了。

　　“好点没？”他扭过头看着秦琛，对方已经闭着眼靠在树上，脸色惨白如水鬼，脆弱得像个纸片人，好像风一吹就能吹跑。

　　这模样和方才异常突发时奋不顾身扑开他的动作，两者相加，莫名勾起点林燕飞的怜惜弱小之心，他放缓语气，“这里情况不明，还不知道异常核心区域到底在哪，没法解决问题。”

　　“……往左走。”

　　秦琛听到他说话，恹恹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林燕飞错觉，秦琛的眼睛此时更漆黑如墨，瞳孔中倒映着城市的模样，有点冷然。

　　林燕飞：“为什么？”

　　“看路标和建筑风格，”秦琛捂着胸口，声音沙哑，“这是十六世纪某国城镇，名叫珍妮，往左是珍妮夫人庄园，很大可能是异常中心。”

　　他开口林燕飞才想起来，这人A区最年轻优秀的历史顾问，虽然嘴损些，但倘若空间异常和现实有关，能第一个判断出来场景的也只能是他。

　　还不算个彻头彻尾的拖油瓶。

　　这句话就像信号，宣告暂时和解或是合作什么的，林燕飞略一点头，上前弯下腰，手往后一带穿过对方腿弯，轻而易举将人背了起来。

　　这秦顾问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腿弯也就够他一只手握住还有空余，裤腿中露出的小截皮肤白得晃人眼睛。

　　“你干什……”秦琛身子一僵。

　　靠在另一个人的背上的感觉实在陌生，他不由自主直起身，被颠簸得又咳了两声，最后只能抓住林燕飞肩头的布料，忍着眩晕后的恶心，“放我下来！”

　　“紧急情况，老实趴着，敢吐我身上，立刻给你丢下来。”林燕飞观察着四周，步伐放缓了点，还不忘挖苦道，“放你下来？秦顾问是想爬着去那什么夫人的家么？”

　　“……”

　　和这种人果然讲不清道理。

　　秦琛僵持片刻，最后还是认命地叹口气，放松身子靠上对方的脊背，隔着布料的温度让他稍微轻松了些，在这勉强算安静的气氛中，他缓缓开口。

　　“我猜，这次的异常代号应该是珍妮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