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岳奇缘》星晴XQ

3、小豆子

　　辰记得自己刚入营时有上百人，大部分比他要小一点。虽然也有恃强凌弱，但都属小打小闹，并没过分之事发生。
　　直到一年后，他们上擂台比试，大家都嘻嘻哈哈地没当一回事。可是，当着大家的面，每次练武总是敷衍，一有空就偷懒的小狗子被拉上了擂台，当着大家的面一剑刺死，埋在杜鹃花下变成花肥了。
　　所有的孩子都记得小狗子临死前惊恐的眼睛，他还未来得及长大，生命就定格在比武的那一天了。
　　后来，暗卫营气氛渐渐紧张了，不认真只有死路一条，每个孩子都开始刻苦练武，唯恐自己步入后尘。
　　转眼辰入营已一年多了，他沉默寡言，大家都以为他好欺负，平时绊他一下，饭里洒沙子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辰不予理会，只是更加刻苦练习。
　　那些天，辰见识到了他们对其他孩子的残酷，背后使绊子，耍小心机，甚至下巴豆，故意推到山下……手段层出不穷，只是除了小豆子。
　　小豆子个子高高的，头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嘴角弯弯。
　　小豆子不欺负别人，可是奇怪的是在这群孩子里也无人惹他，辰冷眼旁观，并不想多管闲事。
　　小豆子第一眼一看到辰就拉着他的手，说辰跟他的哥哥长得一模一样，非要叫他哥哥，辰并不理会。
　　一直以来，小豆子锲而不舍地向他示好，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好，辰视若无睹。
　　辰每日小心谨慎，他谨记程长老的话，低调做人。对其他孩子的挑衅百般忍让。
　　那一日，辰练完功准备回住所，他低着头，一个叫强的孩子冲过来，把他撞倒在地，膝盖磕在一块石尖上，鲜血直流。
　　没想到，强反手就是一巴掌，他怒气冲冲地说：“好狗不挡道，你瞎了眼啊。”
　　辰咬了咬唇，看了他一眼，默默忍住了。
　　“怎么？你还不服气？兄弟们，给我上，把他打服气为止。”
　　一群孩子将辰围住，对辰拳打脚踢。辰抱着头，咬牙忍住。
　　一旁的小豆子看到了，连忙上前制止，没想到，那群孩子把小豆子也围起来，一起殴打。小豆子一边还手一边对辰说：“你还手啊，干嘛逆来顺受？”
　　一个孩子在一边嗤笑着：“狗娘养的小杂种，就是天生挨打的命。”
　　辰只觉一股怒气直往上冲，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却不能忍受别人骂他父母，他虽被遗弃，但辰也常常觉得，也许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
　　因此听到这话他忍无可忍，像一匹恶狼一般扑向那群孩子。
　　孩子们谁也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辰拼着自己受伤也不放过对他动手的人。他猩红的眼露出恨意，像一只猛兽，疯狂地厮杀。
　　众人顿时萌生悔意，虽然仗着人多，辰和小豆子也都挂了彩，但众人并没占到便宜，一个个伤并不比他们轻。
　　特别是辰，一改往日的逆来顺受，让众人受挫连连。
　　孩子们一哄而散，小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辰看到小豆子眼睛青肿，鼻血直流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一笑就牵动了嘴角的伤痕，又嘶地一声倒抽一口气。
　　小豆子也笑起来：“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还好意思笑话我？”
　　两人来到小溪边，看着水里的倒影，一样的鼻青脸肿，一样的衣衫破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豆子说：“辰哥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们不欺负别人，也不能受人欺负啊！”
　　看着小豆子真挚的眼光，辰点点头，冰冷的心在那一瞬间变得柔软了。
　　不打不相识，自此，辰不再对小豆子那样冷漠了。
　　那群孩子不信邪，又邀了更多的同伴前来挑衅，辰不再藏着掖着，拼着两败俱伤也不妥协。
　　小豆子对他会心一笑，加入了搏斗。
　　辰觉得特别尽兴，他狠狠地还击着，仿佛发泄般，出手毫不留情。
　　辰惊觉，原来，自己骨子里有那么血腥的一面。
　　望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孩子，小豆子拍拍他的肩膀，说：“好样的，兄弟。你本是一头狼，何必要装小羊呢？”
　　真的吗？辰陷入了沉思。
　　自那以后，所有的孩子看到他们就敬而远之。
　　小豆子告诉他，他长得很像自己的哥哥，因为家里穷，哥哥很小就出去放牛挣钱，有一次，哥哥放牛时牛突然发疯，把他顶成了重伤，因为无钱医治，在家躺了几天就走了。
　　因此，当小豆子第一眼看到辰，就觉得是上天让哥哥又来到了自己身边。
　　小豆子对他特别好，每天抢着帮辰洗衣，吃饭帮他抢座位，什么事都不要辰做，让辰有足够的时间练武。
　　虽然小豆子比他略小，但小豆子不同于他的从骨子里透出的悲观，小豆子非常现实。
　　他说：“我只对值得的人好，其他人能帮就帮一下。”
　　他看着辰，眼中是真诚的光芒。
　　辰一直记得程星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也许是过于孤独，也许是小豆子的真诚打动了他，辰第一次敞开心扉，尝试着接受小豆子。
　　日复一日，小豆子用自己的行动打消了辰的疑虑，开始慢慢接受小豆子。虽然表面辰依然沉默寡言，却把小豆子悄悄放进了心里。
　　辰在暗卫营中的国学师父陈峰曾是一位僧人，后还俗加入了灵隐山庄。陈峰常常会讲一些佛经故事，辰听了总有所悟，于是有时候会借一些佛经阅读，每每此时，他的内心才会平静下来。
　　他以为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直到自己功成名就，小豆子变成大豆子。
　　在这世间，他本就无亲无故，小豆子成了他唯一的亲人。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十年。
　　这十年里，辰已是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辰，虽与众人同样一身黑衣，但眉眼如刀削斧劈般俊秀立体，特别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如日月星辰般光芒流转，令人移不开眼睛。
　　小豆子也长高了，一张娃娃脸，灵动的眼睛，看起来无辜纯真，令人心生好感。
　　他俩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笑如春风，却默契十足。
　　这十年，他们从未出过暗卫营半步，只听说十年前一场围剿邪教的大战中，庄主程彦青立了大功，又娶了医仙之女李雪瑶为妻，强强联手，天下轰动。还听说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后再无所出，却恩爱如初。这一切离他们那么遥远，他们眼中只有练武识字，擂台生死一线间。
　　这十年来，灵隐山庄规模愈加壮大，可是，他们困在这一方天地，只等有朝一日破茧成蝶，一展身手。
　　所有人都盼望着自己有一天能离开暗卫营，投身更广阔的天地。
　　这十年，已经有太多孩子被淘汰，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无动于衷，所有人所有事都在悄然改变。
　　暗卫营如同人间地狱，把孩子们善良的本性通通消磨殆尽。经过无数场生与死的考验，大多数人冷酷无情，欺软怕硬。做事不择手段，狠辣绝情。
　　辰和小豆子在这些人中属于最特别的存在。
　　辰无法改变什么，他冷漠无情，独善其身。小豆子自始至终不变初心，他明哲保身，但对弱者也会暗中相助。在这人间地狱，小豆子那小小的善举，让辰始终相信这世间依然有真情。
　　小豆子还特别努力，辰晚上练到多晚，小豆子就练到多晚。只是，在暗卫营，小豆子虽不如辰，也算得上上游水平了。
　　辰过目不忘，这十年，他沉醉在武学上，从中寻到真正的乐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暗卫营中都是孩子，也一样不能幸免。
　　后来，除了辰和小豆子独来独往，其他人分为两个阵营，一个是已晖为首的阵营，一个是以峥为首的阵营。
　　与辰的特立独行不同，晖是典型的笑面虎，极会操控人心，在孩子中俨然是说一不二的王。
　　晖一向擅长排除异己，信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因此，短短几年，暗卫营的几十个孩子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峥少年意气，洒脱不羁，也有一群和他志趣相投的孩子追随在他身边。
　　再加上辰和小豆子形成了三国鼎立。
　　也有人想加入辰的队伍，可是辰一律不理。
　　晖也曾试着拉拢辰，遭到拒绝后倒也只能一笑置之。峥本有几分名士风度，对辰和小豆子颇为欣赏。三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辰也乐得相安无事。
　　从此，自相残杀的局面得到了改善，虽然四分五裂，但总算终止了人为的互相伤害。
　　只是，辰直觉晖如一条蛰伏的毒虫，阴险狡诈，伺机待发。峥为人正直，不失为值得一交的朋友，只是，辰生性淡漠，峥也不愿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辰只有和小豆子在一起才无拘无束，或许是小豆子的真心融化了他冰冷的心。他对小豆子毫无保留，什么事都告诉他，包括他的梦。
　　小豆子虽对他这个梦百思不得其解，但也学着大人的口气告诉他，梦都是反的，这是预示今后辰会辉煌腾达。
　　苟富贵，勿相忘。辰把小豆子默默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