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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烈金鹰 果然一个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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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淇水绕城而过,平静地流向远方。浩淼烟波似是亘古以来就从未改变过。
长堤古道,草色青青,一城垂柳绝胜如烟。没有旧时王谢,只有堂前燕,百姓家。
经历了昨日的一场急雨,淇水城尽洗铅华。十里长街露出了干净湿漉漉的青石板,街道两侧,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各色小贩热闹又卖力地叫卖着摊子前的货品,五颜六色、琳琅满目;冒着白气的蒸笼半开,扑鼻而来的满是糯米糕、芝麻饼各色早点的甜香。或三或五的小孩子穿街跑过,手中曳着的风车随风翻转出一片斑斓……
淇城的早晨,像是夕阳下的鸢尾,喧嚣着年轻繁华的同时,也隐露着远古的沧桑。
一辆寻常简单的马车无一丝突兀地穿过城门,缓缓出现在淇水城——玄武繁华度仅次于皇都的古城青石道上。原木车轮,湖蓝色的帷幔,拉车的马也是随处可见的红鬃家马。只是驾车的男子却是修伟清俊,非同寻常。一袭暗青色衣衫,山水摹刻的五官,全身上下凛然散着绝壁险峰的气势。就是这样一种组合,几乎立时便让本来平凡无奇的画面瞬间生动耀眼起来,连大街上的行人也不禁频频回顾。
马车徐徐前行,最后终于在一家不大不小,外部看起来却甚是清净的客栈门口停了下来。看出男子的不凡,守在店外的小二马上机灵的凑上来,先遣人牵住马,继而十分殷勤地 向男子询问:“客官是要打尖啊还是要住店啊?”
青衣男子并未立即答话,而是不加耽搁的转过身,恭敬地打起车帘。
几乎是在同时,一团桃粉色的人影霎间云一般迫不及待跳下车来。周围的人群立时响起一大片抽气声。真真一个桃花样烂漫的美丽少女!明眸皓齿、雪肤玉颜;长长的云发半绾半垂,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尽显其可爱活泼的气质。
也难怪,得青衣男子如此俊美的人物肃立等待,要是这样一个明明如月的少女便也不奇了。
众人赞叹之间正各怀心思,去意外地发现这个美丽少女下车后并没有其他动作,而是也依刚才男子的样子,静静地等在车辕左侧。
四周一片疑惑不解,这时青衣男子却轻舒衣袖,小心翼翼的向车厢伸出右手。少时,一个优雅如水的清淡影子便在男子的轻扶之布下马车。
这会儿,四下皆静,只余脉脉风声。还没待众人看清这冰质琉璃样清清凉凉主人的样子,那个依稀少年样的人便就消失在客站门外。
来如春梦去似朝云,非花非雾,匆匆无觅处。
这三人正是南司尧,北辰染和半路杀出的揽月山庄表小姐陶桃。据陶桃自己讲她是私自逃出山庄的。陶桃生身父母在朱雀境内代理揽月经商。她自小长在庄里,舅舅月无眠待她极是纵容,多次请人教她女红绣艺。在陶桃声明对女红没兴趣后又按她自己的意思聘武师,教她习武。
古代女子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精通琴画绣艺棋书,好舞抢弄棒的倒是少见,像她这样只会三角猫功夫还自以为是武功不错的,不用说就更是少见了。
这次,玄王府与相府联姻,揽月山庄也意外接到玄王云啸的请柬。按说士农工商,商贾从来都是排在最后一位。哪怕家族显赫一方,社会地位也是很低。
玄王云啸手握大半兵权,与相府联姻,也就顺势得到朝中一部分依附宰相的文官的支持,其用心昭然若揭。揽月山庄作为六合第一商,一举一动无不牵动着玄武经济。玄王府此刻如此盛情邀请揽月,恐怕必是想要拉拢月无眠,得到一些军备上的助力。少庄主月枫奉父命,前往王府赴约,留下陶桃无所事事,这该是她偷逃出来的原因吧。
南司尧也早听说玄相两府联姻的事。趁着这样一个契机,暗探固若金汤的玄王府应该会容易得多。只是千万别碰上那人才好。
要说有其兄必有其妹,这个陶桃粘人的本事是一点也不输她表哥。自己这样的性子怎么就总能莫名其妙地引人追着不放呢?
两人行一天就变为三人行,不是没想过这样目标更大,姑且不论放任一个不懂世事的少女孤身上路会有什么危险,单凭师伯和月无眠的关系,南司尧也不能放手不管。
南司尧进住的是一件上等的雅间,临淇水而建。盛夏的阳光柔和的洒在水面上,随风漾起大片大片明晃晃的亮。雨后新菏初吐尖角,流动的空气里四处是清清淡淡的莲子香。
此等景致下,他正倚卧在精舍那张大大的藤椅上,漂亮细致的手执着从瀚海带出的琉璃盏,淡粉色的唇轻轻的吹动,浅褐色的雨前茶,不时的啜一小口。
南司尧有轻微的洁癖,别人的东西是用不惯的。
离他不远处,那个青衣影卫正在细心的整理那床新买来的缎被,一张脸还是冷峻着面无表情。
离开瀚海的这段时间,他的一切饮食起居都是这个叫染的男子负责的。他似乎是对自己颇为了解,凡事都做的适当得力,尽善尽美,对自己也是照顾得一丝不苟。而从来不准侍女碰内屋任何东西的自己倒也没什么反感。
明明是师兄叶允的人,平时吩咐他,他只会顺从领命头也不抬,却每每都会在自己不注意时悄悄看他。那时的他眸子尽头深沉如海,还总是带着那种让自己心里莫名怪异的坚定悠远,这又是叶允的阴谋么?难道他知道归玉在自己身上?南司尧心中防备更甚,秋水琉璃样的眸底闪过一丝不屑和杀意。
北辰染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气场骤然一冷,只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有些不明所以,他背着身子继续专心的铺理被褥。这间雅舍临水而建,白天虽然凉爽宜人,晚间却夜风湿、水气重,很容易便会着凉。被子还得铺得更厚实些才好。
“谁?” 窗外突然响起一阵翅膀扑楞的声音。南司尧轻喝一句,青衣男子早已挡在他身前,紧绷着后背,像健美的猎豹一样蓄势待发。
“小金?!”疑惑轻唤一声。
少顷,果然一个全身光灿灿、镏金羽毛的大鸟便施施然撞开窗子悠了进来。
滑翔平稳,正好落在南司尧身前的紫檀木桌上。小金本来出身于高贵的烈金鹰家族。烈金鹰是猛禽中的翘楚,性情凶悍难驯,聪颖灵敏,极擅击长空而行。不知怎么被木若抓住后,这只高贵的鹰便一下子堕落了,奸懒馋滑不算,还被冠上上了“小金”这种低劣又恶俗的名字。成为一只彻头彻尾的腐鹰宅鹰,更让人无语的是它现在似乎已经完全泥足深陷、乐在其中了。
“去取一叠“焱淼七色锦”来。“南司尧习惯地吩咐道。
“是” 青衣男子马上领命去办。
“焱淼七色锦”是玄武一道极富盛名的菜色。此种锦鱼只生长在国都焱淼城外焱水与淼水交界。数量稀少,一尾百金,常被作为贡品送入皇宫,民间限量寡见。此锦其身如青瓷扁盘,巴掌大小,阳光下尾呈七彩,肉质极其细腻白嫩,香滑爽口,唯一不足之处只是鱼刺过于细密难挑。
木若便是爱极了这种锦鱼。爱到宁可功不练,不可食无鱼。餐餐必是巴巴的就等这儿口。奈何鱼刺太过难挑拣,本人又是懒到极致,即使馋到不行,他也只肯动锦尾刺偏少的一小块。
侍女也曾试过上前来伺候,只是木若这点倒是和南司尧对了头,两个人不愧是一个师父带大的,他也从来不吃别人经手的。
其实木若也没少奢望过要南司尧来给他挑,显然他这种无耻的想法早被我们的主角可怜地无视了。南司尧是从不会在这种费力又无用的事上花心思的。
仔细检查了一下,南司尧果然从小金腿上解下一个精致的小竹筒。竹筒里装的赫然是木若那一手狗爬的信。蚯蚓一样蜿蜒过的纸上,第一页粗笔勾出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扭曲又愤怒的脸,果然是木若风格。直接忽略第二页冗长的,不用看也知道无非还是抱怨抗议的控诉。南司尧的目光径直落在第三页,这个才是主题吧。
那页纸通篇只有五个字:小尧,我来了!
仔细检查了一下,南司尧果然从小金腿上解下一个精致的小竹筒。竹筒里装的赫然是木若那一手狗爬的信。蚯蚓一样蜿蜒过的纸上,第一页粗笔勾出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扭曲又愤怒的脸,果然是木若风格。直接忽略第二页冗长的,不用看也知道无非还是抱怨抗议的控诉。南司尧的目光径直落在第三页,这个才是主题吧。那页纸通篇只有五个字:小尧,我来了!
还是被他给逃出来了吗?南司尧头顶一片乌鸦飞过。从小到大,木若每次逃跑用的都是三十六计中的调虎离山;哪次都会很没创意的把“师父找师伯有急事”当作借口;让人相当无语的是回回出师必捷,似乎师伯慕远无一次不是乖乖上当。
按说鱼咬鈎脱了一次也就算了,咋能回回都咬着不放呢?!智者也道人的一生不可能两次都踏入同一条河流。慕远倒好,他的一生就从没踏过别的河流!
南司尧头痛欲裂,他此时怕是还不能明白慕远那种无时无刻连做梦都想主动被黎洛叫去身边的心情的。那种明明知道可能是陷阱,却还忍不住心甘情愿的往下跳的心情。
回了木若几句话,与其让他四处胡闹,不如把他看在身边,木若到底还是有些听自己的。
眼前小金已经悠闲的享有完七色锦,连鱼骨头都拆吃入腹,南司尧不禁有些好笑。木若要是看到了小金这么狠的嘴巴,暴跳如雷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