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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肆x姜戚
姜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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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姜戚，你说过听我的，我让你回来，你没有。
你骗了我。
2.
陈肆从小就认识姜戚。
他们俩是青梅竹马，两家是邻居。
陈肆第一次见姜戚前，陈肆的妈妈就告诉陈肆，不要欺负姜戚，要和姜戚好好玩。
陈肆胡乱应下，心里开心多了个玩伴。
陈肆记得那个时候，姜戚很安静，也很乖巧。
姜戚和别的小孩不一样，陈肆注意到他的脸不像自己这样红润润的，反而像她的洋娃娃一样，白白的。
陈肆的词汇量还不够多，就把姜戚比作洋娃娃，陈肆觉得姜戚像她的洋娃娃一样可爱。
陈肆总是故意拿走姜戚的零食和小玩意，想看姜戚生气，这样说不定姜戚的脸就会变得红彤彤的。
可姜戚就像团棉花，棉花你怎么敲都会软下去。姜戚也一样，任凭陈肆怎么敲也没生过气。
反倒是陈肆娇娇气气的，自己把自己弄生气了。陈肆折腾一番就是为了看姜戚生气，姜戚不生气，就让陈肆觉得姜戚根本看不上她，不愿意搭理她。
“喂，姜戚，你怎么老不生气？我拿了你的东西啊。”陈肆手上拿着一块拼图，看着姜戚拼图上的最后一块缺口，“没这块拼图，画都拼不完了。”
“因为你是女孩子啊。”姜戚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妈妈说，要好好照顾女孩子。”
姜戚有很多玩具，没了拼图，他还可以玩魔方，他是不会因为这块拼图跟陈肆计较的。
“可是这样我会很没面子啊，你都不生气，显得我没有一点威风。”陈肆叉腰表示不满，“再说了，照顾女孩子也不能什么都忍着，万一有女孩子对你上下其手，欺负你，你怎么办啊。”
“别的女孩子不可以，你可以。”姜戚小声说。
“什么？”陈肆没听清。
“没什么，那我应该配合你生气吗？”姜戚问。
“对啊，你应该配合我。”
“那好吧，陈肆，你不准动我东西。”
“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我多没面子嘿。”
“这样啊，那你就拿去吧。”
“姜戚，你要配合我!”
“我配合了啊。”
想来也没有姜戚不配合的地方，陈肆就是感觉不对，越想越气，一屁股坐下就开始生闷气了。
姜戚无奈，还是放下手里的魔方去哄陈肆:“陈肆，你很有威风的。”
这也叫哄人？陈肆撅了撅嘴，想起妈妈说过不要欺负姜戚，还是决定顺着台阶爬下来，“没错，所以你得乖乖听我的。”
“嗯嗯，听你的。”
3.
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陈肆比姜戚大了五个月，所以陈肆赶着姜戚叫她姐姐，姜戚不愿意，嘴里还嘟囔着幼稚死了。
陈肆不服，挥了挥自己的胳膊，喊道:“你五岁！就你不幼稚！我幼稚也比你大五个月！”
姜戚剥了一颗糖放在陈肆面前晃晃，说:“吃糖。”
“阿。”陈肆乖乖张嘴，接受姜戚的投喂。
陈肆吃的开心，就忘了和姜戚计较了。
陈肆也剥了一颗给姜戚，姜戚摇摇头，说:“我妈妈让我少吃。”
“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陈肆把糖放到了姜戚的唇上。
姜戚还是摇了摇头。
陈肆把糖放回糖纸，眨了眨眼，说:“那我们丢硬币吧，如果是花色，那你就吃，不是花色你就不吃。”
迟疑了一下，姜戚点了点头。
陈肆拿了一枚硬币，高高抛起，等硬币掉到一只手的手背上后，她用另一只手摁住。
陈肆瞥了眼姜戚，微微抬手偷偷看了眼是不是花色，随后又再次抛起硬币。
看见了满意的花色，陈肆点了点头，把手背递给姜戚看:“你看，是花色。”
姜戚有点想笑，张了张嘴，想辩驳一下，陈肆趁机把糖丢进了姜戚嘴里。
吃完了姜戚还说:“要听妈妈的，我下次不能吃了。”
陈肆说:“下次我们还抛硬币。”
4.
陈肆待在姜戚家里玩的时候，发现到点姜戚就会有个活动。这个点不是指特定的几点，而是家里大人不在的时候。这个活动也不是什么好玩的活动，而是在客厅围着茶几跑步。
姜戚还邀请陈肆加入这个活动，陈肆觉得姜戚这种行为很无聊，直接拒绝了，姜戚也没勉强她。
姜戚跑步的时候，陈肆就坐在沙发上边吃薯片边看姜戚跑步，直到姜戚跑累了重新躺回沙发上，陈肆才会递上她倒好的温水。
跑完步的姜戚脸会变红，江肆只有这个时候才觉得姜戚像同龄人，而不再是装出来的小大人。
“你干嘛总跑步？跑完就变臭臭的。”
姜戚一口气喝完水，支支吾吾地回答:“锻炼强壮了，明天跟你抓蝴蝶才更有力气呀。你再看会电视，我去洗澡了。”
说完，姜戚站了起来，跑到浴室去洗澡了。洗完澡，姜戚还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晾到了阳台外面。
姜戚再回头看陈肆，陈肆已经了然地点点头，说:“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爸妈的。”
姜戚笑了，也点点头，拿出桌上没有标签的瓶子倒出两粒，放到嘴里。
“你吃什么呢？我也要吃！”陈肆眼巴巴地看着姜戚。
“我单独的维生素，你不能吃。”
“我要吃。”
“不行。”姜戚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吃就不吃，我还不稀罕呢。”陈肆别过头，不理姜戚了。
“给你吃牛肉粒怎么样？”
“别以为这样就能哄好我，快拿过来！”
真好哄。
姜戚把手上的牛肉粒递了过去。
5.
姜戚在幼儿园的时候，被人欺负过。
起因是有个小男孩调皮，喜欢揪女孩子头发，姜戚告诉他说这样不好，女孩子会生气的。
那个小男孩生气了，说姜戚凭什么管他。
再之后那个小男孩就和好朋友到处说姜戚的坏话，说姜戚讲话小声，喜欢跟女孩子玩，跟个女孩子一样。
小男孩甚至拿出小零食，让同学都不要和姜戚玩。
那个小男孩还喜欢捉弄姜戚，把香蕉皮扔到姜戚的脚边，趁下课偷偷把姜戚的一块橡皮或一支笔藏起来。
姜戚不计较，老师也没有注意到。
或许是因为姜戚的不回应，也或许是因为小男孩没得到姜戚示弱，所以小男孩很不开心。
小男孩拿出一个花花公主的贴纸，告诉当初姜戚帮过的那个小女孩，只要在下课的时候把姜戚推在地上，就把贴纸给她。
小男孩说，他会再找另一个小孩先把老师带开，老师不会发现的。
就为了一张贴纸，那个小女孩照做了。
所以在陈肆下课满怀欣喜去找姜戚玩的时候，就看见女孩把姜戚推在了地上，有不少小孩在旁边笑，却没有人去扶姜戚。
陈肆当时眼睛就红了，她冲上去也重重地推了那个小女孩一把，然后赶忙把姜戚扶了起来。
姜戚的双手都破了，陈肆问他:“疼吗？”
姜戚本来没什么波澜的双眼泛上了泪光，小声说:“疼。”
被推到的女生大哭起来，引来了老师。
最后姜戚陈肆和那两个欺负人的小孩都被叫了家长。
陈肆被要求道歉，陈肆摇头，她站到了姜戚的身前，说:“我没错，大家都是小孩，他们可以对姜戚动手，我就可以对他们动手。谁都别想欺负姜戚。”
小孩间的打闹，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姜戚也被转到了陈肆那个班，陈肆不知道姜戚怎么想，反正陈肆挺开心的。
“都跟你说了不能忍，女孩子也会欺负你的。”
“嗯，以后只忍你。”
“那也行，我会保护你。”陈肆郑重地说。
“我才是男孩子，下次换我保护你。”姜戚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了勾陈肆的小拇指。
“哼，不听略略略。”陈肆跑开了。
6.
陈肆和姜戚一起吃棒棒糖，一起去偷王大婶家母鸡下的蛋，一起挨罚，一起做作业，一起放风筝，一起躺在草坪上睡觉，一起打羽毛球，一起偷吃零食，他们一起做过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但在初中的有段时间里，陈肆经常见不到姜戚，陈肆跑到他们班去找不到人，回家也找不到人。
姜戚不在的时候，姜戚的爸爸妈妈也只有一个在，陈肆一问，都说是带姜戚一起出去了。
那为什么阿姨的眼睛总是红红的？陈肆想不明白，最近偶尔会听到叔叔阿姨吵架，难道是闹离婚吗？陈肆不敢问。
在家的时候陈肆就在家里等姜戚，在学校的时候陈肆就在班里等姜戚，就连上个厕所陈肆都要跑过去，因为她生怕姜戚在那个时间段会找不到她。
姜戚回来了，陈肆送了姜戚一本漫画，书名是《你今天真好看》。
姜戚到了初中以后，不喜欢玩玩具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如果陈肆非要揪一个出来，那就是姜戚喜欢看书。
所以陈肆总是喜欢买书给姜戚，换姜戚陪她玩一会，对陈肆来说，姜戚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所以这次陈肆同样也送了一本书，希望姜戚能多跟他玩一会。
姜戚说:“就算你不送我书，我也会愿意跟你玩的。”
“你愿意跟我玩，我也愿意送你书。”陈肆笑着说。
对于姜戚去哪了，姜戚没提，陈肆也识趣地没问。
7.
高中正是青春期，爱的火花碰撞的时候，有些事情明面上没有变化，背地里却早就生根发芽。
姜戚喜欢上了音乐，陈肆喜欢上了姜戚。
当时班里最流行的，就是八卦恋情，班里的这个谁和那个谁啊，其实在谈恋爱呢，但是那个谁，其实还喜欢之前那个谁呢……
陈肆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姜戚。
只是莫名的，陈肆看到姜戚会脸红，姜戚给她讲题目的时候，她会看一直盯着姜戚看。以至于一点都没听进去。
陈肆在上课发呆，回过神本子上已经全是姜戚的名字；她听一首歌的时候，会有强烈的欲望和姜戚分享；当她看到一本好书，就想立刻买下来送给姜戚；当她和姜戚没话说的时候，她想没话找话；晚上睡觉前，脑中会浮现姜戚的身影，陈肆总是悄声说，晚安。
为什么会这样？
所有的问题陈肆都会对姜戚袒露，但是破天荒的，这次没有。
陈肆选择问她的第二好朋友，宋汣。
宋汣沉思了片刻，便告诉陈肆说，“或许，你喜欢上他了。”
喜欢上，姜戚？
陈肆脸红了，所以她的那些表现，都是因为喜欢上了姜戚？
陈肆没想过会喜欢上姜戚，姜戚和她从小玩到大，太熟了，知根知底，就连他屁股上有几颗痣都知道。
但陈肆近期的表现都在阐述着，她喜欢上了姜戚。
陈肆和姜戚一起待太久了，久到陈肆认为姜戚就会一直跟她在一起，谁都会离开，姜戚不会离开她。
陈肆这份底气来自于很多地方，来自吃棒棒糖的时候，姜戚总会挑大的给她；来自挨骂的时候姜戚总是主动承担主要责任；来自做作业的时候，姜戚总是会偷偷递答案给她，最后找时间把那些她不会的题全部讲通；来自放风筝的时候，姜戚总是控制住自己的风筝不比她飞得高，只为了让她高兴一点；来自躺在草坪上睡觉的时候，姜戚总是会给自己盖上他的衣服；来自打羽毛球的时候让着她；来自偷吃零食总是把大部分给她。
所有的喜欢都有迹可循。
可陈肆不知道姜戚是怎么想的。
那时的姜戚在陈肆眼里，或许根本没想过喜欢是什么，陈肆看到的是姜戚疯狂的迷恋上音乐。
这是姜戚第一次对一件事物表现出特别明显的喜爱。
“陈肆，以后放学你得自己回家了哦，我要留在学校学习音乐。”
在初三的时候，姜戚一家搬家了，搬到了另一条街，陈肆知道那个地方离医院挺近的，因为搬家的缘故，陈肆和姜戚不再顺路，姜戚每次送陈肆回家都得绕一点路。
“这样啊，好吧。”刚了解自己心意的陈肆，也需要冷静冷静，一时半会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戚。
放学后，宋汣主动提出送陈肆，陈肆答应了，有些事情她不太在行，真的需要请教一下宋汣。
“你说姜戚会喜欢我吗？”陈肆问。
“会吧，你们青梅竹马，感情也顺其自然了吧。”宋汣笑着回答。
姜戚沉迷于音乐，陈肆想了一夜，还是决定先隐藏这份心意。
陈肆迟迟没有表白。
到了高三那年，陈肆见姜戚又见得少了。
姜戚告诉陈肆他要集训，因为他想走艺考这条路。
陈肆给姜戚发消息:“下个月我生日，你会回来吗？”
姜戚说:“会，自打我认识你以后，你的生日我从来没缺席过呢。”
“今年送什么生日礼物？”
“还没准备好呢。”
“你是不是忘了！”
“怎么可能，我要集训了，先不聊了。”
集训一般是封闭的，偶尔下发手机，所以有时候联系不上姜戚，陈肆也觉得正常，只是她很想姜戚，所以她准备了个日记本，把对姜戚的喜欢都写了下来。
8.
姜戚告诉陈肆自己集训暂时结束了，已经到家了，明天可以去看她了。
陈肆很激动，她想立马见见姜戚，她想跟姜戚坦白，她喜欢他。
陈肆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天也没有全黑，她没有告诉姜戚，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陈肆换了条吊带小白裙，和爸妈说了一声出门，便出去找姜戚了。
如果再来一次，陈肆不会出门，她宁愿等到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
陈肆带着在蛋糕店买的小蛋糕和奶茶，满怀期待地走在见姜戚的路上，为了能够快点，陈肆选择了走小路抄近道。
一会见到姜戚，先和他分享什么好呢。陈肆笑眯眯地想，先铺垫一下再告白吧，希望不会失败。
陈肆没失败，她甚至，没说出口。
陈肆路过一个路口，奇怪地发现有盏路灯坏了，她没太在意，决定快步过去。
可正当陈肆没入黑暗的时候，黑暗也包围了陈肆。
陈肆感觉到后面有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她猛地睁大眼睛，双手开始剧烈挣扎，蛋糕和奶茶掉在了地上，奶茶摔破炸出的液体喷在了陈肆的脚踝上，明明是温的，陈肆却感觉到了寒冷。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这条路上除了陈肆和她身后的恶魔，什么人都没有。
陈肆内心的呼喊，没有人能够听见。
我明明马上就能看见姜戚了……
求求你放过我。
救命，救命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是我不够好吗为什么选中我。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啊。
恶魔，世界上真的有恶魔……
恶魔听不见陈肆的内心，他捂着陈肆的嘴，不停耸动着。
恶魔只发泄自己的□□。
发泄完后，便如丢垃圾一样把陈肆丢到一边。
陈肆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恶魔走出两步后又回头，看着蜷缩着的陈肆，他笑了，他走回去蹲下，拿出手机，给陈肆拍了几张照。
“别报警，小妹妹，要不然你懂的。”
借着照相闪光灯的光，陈肆看见了恶魔右脸至下巴上有一条长长的疤，她的眼睛猩红，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学生妹，就是好玩呢。”
恶魔大笑了几声，吹着口哨走了。
陈肆在地上蜷缩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穿好自己的衣服，宛若木人一样往家里走去。
“回来了？见到姜戚了？玩到这么晚。”妈妈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嗯，我回来了。”陈肆强打起精神，大声地回了一句。
陈肆回到房间，直接冲进浴室，她打开喷头开始淋浴，她使劲地搓身上的每一块皮肤，用牙刷使劲地刷她的牙齿和嘴唇。
不干净，一点都不干净……
好恶心，好恶心啊，怎么这么恶心……
我好恶心，好想死……
好臭啊好恶心好难受……
都去死吧为什么是我……
直到陈肆的嘴巴都破了，皮肤也起了皮，陈肆才停下手，她坐在了地上，开始无声地哭泣。
9.
第二天，陈肆在学校里见到了姜戚，她刚进入教室的时候，姜戚正在和一个女孩聊天，那个女孩陈肆有印象，叫沈锶芮。
沈锶芮也是学音乐的，长得漂亮，学习也不错，而且还比她干净……
陈肆的自卑扑面而来，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陈肆，我回来了。”姜戚走到陈肆面前，笑着张开双臂。
“嗯。”陈肆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作业本。
“这么冷淡啊。”姜戚放下双臂，皱了皱眉头，“还以为你会好好欢迎我呢。”
“没什么好欢迎的。”陈肆看着姜戚，想说欢迎回来，说出口却变成了反话，姜戚他好像瘦了，嘴唇也好白。
学音乐这么辛苦吗……陈肆没有问出口。
“好吧。那我请你去吃冰淇淋？”姜戚说。
“你要吃就自己去吃，拉上我干什么？”陈肆后面那句话陡然变响，吓了姜戚一跳，也吓了陈肆自己一跳，她小声地说，“对不起。”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姜戚摸了摸陈肆的头，问:“陈肆，你怎么了？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你让我自己待会吧。”陈肆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入双臂趴在桌上，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姜戚在陈肆旁边的桌子上站了一会，陈肆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气，最终姜戚走了。
陈肆微微抬头，看见了姜戚的背影，她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玷污了姜戚。
早上的课陈肆一点都没听进去，她脑子浑浑噩噩的，老师点了她几次都没有用，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陈肆选择找班主任请了假。
陈肆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感觉好冷，她抱着自己，左看右看。
原本正常的人在陈肆的眼里突然都笑得很诡异，所有人都像恶魔，张牙舞爪，有无形的手向她伸来。
陈肆看到一家饭店门口有一个人，他正扬着头和别人说着什么，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肆的目光，他的头转了过来。
陈肆清晰地看到，男人的右脸至下巴上有一条长长的疤，所有人的右脸到下巴上都有长长的疤……
陈肆感觉所有人都狰狞地看着她，他们笑得很阴森，他们低喃着:“你跑不掉的。”
好恐怖……
陈肆大叫一声，随后双手捂住嘴巴，开始往家里跑去。
陈肆把钥匙插入孔中，冲进家里，跌跌撞撞地跑到马桶旁开始干呕……
好恶心，一切都太恶心了……
她又走到淋浴的地方打开喷头，嘴里低喃着开始搓起自己的皮肤。
10.
姜戚看着空着的座位，心里全是担心，他总感觉陈肆的状态不太对劲，思索了片刻，他瞥了眼上面的老师，抽出自己的手机给陈肆发了条消息:“陈肆，你怎么了？”
“姜戚。”
陈肆那边没动静，姜戚还想打字，突然就被老师叫了起来，无奈下他只能把手机塞回抽屉。
一直到放学后姜戚才再次拿出了手机，已经收到了陈肆的回复:“我就是高考压力有点大……这几天我应该都在家里自学了，你……也好好学音乐吧。”
“好，我还等着和你一起上同一所大学。”看到消息后姜戚立马回复。
姜戚拿着手机等了十分钟，也没等到陈肆的回复，想着陈肆应该在学习，姜戚也就没再打扰她。
姜戚没想到，他再次收到关于陈肆的消息是三天后，陈肆差点跳楼了。
陈肆没死成，她被救下来后，第一句话是:“对不起警察叔叔，浪费警力了。”
陈肆爸妈发现大热天陈肆却依旧穿着长袖，还是她最讨厌的黑色。
陈肆妈妈有点奇怪，把陈肆袖子往上一撸，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陈肆的手臂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第一道伤还没好上面就叠加了第二层，甚至还在往外渗血。
陈肆爸妈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连忙把陈肆送到了医院，查出了严重的双向情感障碍，陈肆的情绪很不稳定。
陈肆妈妈一直哭，愧疚自己对孩子的疏忽，她发现陈肆把自己关在房子，以为陈肆在学习，一般敲了敲门就把饭放在门口。如果有任何一次她进去了，会不会就能发现陈肆在自残。
陈肆爸爸打电话问姜戚，陈肆去找他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自打那天以后，陈肆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找我？我那天根本没见到陈肆啊。”姜戚意识到了不对劲，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甚至开始恐惧，他害怕是他的原因，造成陈肆遇到了什么困难。
陈肆的爸妈这两天都忙着在医院照顾陈肆，当陈肆爸妈和陈肆提出要不要姜戚来看看的时候，陈肆起了激烈的反应，嘴里一直喊着不要。
陈肆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让姜戚去看望的事情只能暂时作罢。
姜戚提出想去陈肆房间看看，陈肆妈妈沉思了片刻就把家里备用钥匙的位置告诉了姜戚。
这不是姜戚第一次进入陈肆的房间，却是最压抑的一次。
以前陈肆喜欢把窗帘拉开，屋里亮堂堂的，可这次，陈肆的窗帘紧闭着，不开灯就没有一丝光。
陈肆的房间很干净，姜戚走到陈肆的书桌前。
遗书两个字格外显眼，刺痛了姜戚的眼睛。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女儿。
我爱过这个世界，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只有两行字，姜戚眼里满是苦涩，不明白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让陈肆决心离开。
姜戚随后又翻了翻，终于在一堆学习资料下面发现了一个本子，这个本子的开头，写的是姜戚去集训这段日子的一些事情，还有陈肆写的:“姜戚，我好喜欢你啊。”
姜戚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看见了陈肆那天晚上的遭遇，陈肆身处黑暗之中，没有人可以把她拉出来。
陈肆看着自己，被旋涡吞没。
那个时候的陈肆是多么绝望。
“他们说，为什么会被□□，不想想自己的原因吗？”
“他们说，你穿的暴露，不就是故意勾引人吗？”
“他们说，装什么，这个过程你不是也在享受吗？”
“他们说，你为什么不反抗呢？是因为你内心也想……”
“他们说……”
“不，不对，他们说的都不对……陈肆，别听他们的……你没错……错的是他们，错的是那些人……”姜戚跪在地上，出声反驳，手指颤抖着翻下一页。
姜戚感到窒息，那天的日记之后，每一页都写了恶心，为什么，和死。
到后面死占了绝大部分。
姜戚知道为什么陈肆的日记本会在一堆学习资料下面，她渴望被发现，她希望会有人能理解她的痛楚，能告诉她，她没错，可同时她害怕被发现，她怕别人异样的眼光，怕就算自己站的直直的，也会有人用这件事情不断戳她，把她戳倒。
陈肆的矛盾心理，让她只能把日记本藏在学习资料下面。
姜戚已经泪流满面，他把日记本放回了原处，拉开了陈肆房间的窗帘。
“陈肆，阳光会照进来的。”姜戚看着远方，眼神充满坚定。
11.
怕在这个地方陈肆会因为触景生情而受到伤害，最终陈肆爸妈决定将陈肆送到国外去治疗。
陈肆走的那天，姜戚没来。
直到登机提醒，姜戚还是没有出现。
今天是我生日，你不是说你不会缺席的吗？还是说，你不想认我这个朋友了？陈肆开始胡思乱想，她感到一阵不安。
“走吧，肆肆。”陈肆妈妈搂着陈肆。
陈肆点点头，走了几步后再次回头，什么也没有。
陈肆敛了敛眉，她知道，姜戚不会来了。
果然，她不该抱有希望的。
12.
陈肆在疗养院看到一个新闻，今早浙区发现某男子心脏被捅，脸上除了旧疤以外，还叠加了几刀刀伤。他的生殖器官也被割掉。现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尸体照片打了马赛克，陈肆注意到了尸体旁有一枚硬币。
本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陈肆有强烈的预感，这件事情和姜戚有关。
陈肆心里猛地一跳，她脑中浮现了一个想法，她甩了甩头却根本止不住。
陈肆立马把电话拨给了姜戚。
这次电话不像往常一样秒接，响了一会才有人接起。
“喂？”是姜戚的声音。
“姜戚你……”陈肆顿了一下，降低了点音量，“看新闻了吗？”
“嗯。”姜戚顿了一下，“人是我杀的。”
“你留下了硬币，警察马上就会查到你头上……”
“我知道。”
“你还年轻啊，姜戚，为什么要为了肮脏的……”
“在我知道他碰了沈锶芮之后，我就已经给他定好了这个结局。”姜戚打断了陈肆。
“陈肆，肮脏的不是你。你是干净的，一直都很干净。这个世界上，□□，错的只有□□犯，穿的暴露又有什么错？女孩们追求的是自己的审美，而别人不理解也该有份尊重。她们穿的漂亮是为了取悦自己，而不是其他人。就算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那是她生理的正常反应，更不应该被拿来攻击。受害者更不应该觉得是自己的原因而导致这个结局。”姜戚继续说，“沈锶芮也不该有个不好的结局。”
“姜戚，我喜……”陈肆再度开口，又被姜戚强硬打断。
“陈肆，我再说一遍我杀人和你没有关系，别爱上一个杀人犯。”
“姜戚，我的裙子是不是落在你这了？”沈锶芮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那个，我先挂了。”陈肆沉默了一瞬，不想再听下去，手指抖了两三次才按到了挂断键。
原来是她在自作多情，姜戚杀人，是因为那个人碰了沈锶芮。而她，也只是因为沈锶芮，才能摆脱那个恶魔的威胁。
13.
“谢谢。”姜戚对沈锶芮点点头。
“没关系，你们家也帮了我很多。”
沈锶芮是贫困生，家里还有一个瘸了腿的母亲，她热爱音乐，却只能向现实低头。
是姜戚的爸爸资助了沈锶芮，姜戚的爸爸说很高兴能看到有人热爱音乐，因为他的儿子也很热爱音乐。
只是姜戚在这条路上，走不长。
14.
陈肆回国了，她已经能面对过去了。
陈肆心里有个执念，她想再见姜戚一面，就算不为别的，为当年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姜戚没有送给她。
可姜戚早就把她任何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陈肆只能发消息给姜戚的爸爸，问姜戚在哪里坐牢，她是否能见见姜戚。
姜戚爸爸告诉陈肆，当年姜戚杀了人后，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被保外送医了。
姜戚的心功能衰竭的太厉害，没等到供体，没到半个月就去了。
如果真的要看他，就去这里吧。
姜戚爸爸给陈肆发了个墓地的定位。
还有些东西，是小戚关于你的，有空的话，一起拿走吧。
先天性心脏病……
陈肆从没听姜戚说起过，但仔细想想却又都有迹可循。小时候姜戚爸妈不让他吃糖，他偷偷锻炼身体，偷偷吃药，会莫名其妙失踪一段时间。
她一直都没有发现过，还以为是他家中的正常现象。
姜戚一家搬家，是因为离医院近一点，适应突发情况。姜戚不再送她回家，是因为他下午得去医院检查，不想让她发现。甚至就连高三的那次集训，都有可能是姜戚在住院。
姜戚不想让陈肆发现他有心脏病，希望陈肆能够把他当成普通人对待，但是最后，他用他这颗心脏为陈肆撕开了一道光。
光照进来了。
姜戚走了。
陈肆给姜戚买了一束花，她蹲在姜戚的坟前，轻轻抚摸着他的照片，那个笑的肆意的男孩不会再回来了。
“姜戚，我爱你，谢谢你。”
“我永远永远都爱你。”
陈肆拿到了姜戚的部分遗物，有不少东西是陈肆送给姜戚的，甚至还有年少的糖纸。
陈肆发现了盒子里面有好几本小本子。
陈肆打开，本子上面记着她和姜戚从小到大一起做过的事，一直到她离开的那天。
“陈肆，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们俩一起干过的事可多了，也许你不记得，但我全部都记得。我会在傍晚在我的小本子上记下我们一起干过的事。”
“那天锻炼，我说锻炼强壮了，明天跟你抓蝴蝶才有力气。其实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想抓蝴蝶，想有明天，更想明天有你。”
“那天你为了帮我推了一个女生，其实我本来你不疼的，你一来，我就觉得好疼啊。你说‘他们可以对姜戚动手，我也可以对他们动手’，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不会了，我不会再让别人对你动手了。”
“我在医院住院的时候，会带着你的照片，看看，我就觉得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还记得那个五阶魔方吗？你17岁的生日礼物，我知道你拼不来，我等着你暴力拆卸呢，我在里面藏了张小纸条。”
“算了，还好你没看到纸条，现在我不想做数了，我不能对你负责。”
陈肆翻出那个魔方，手忙脚乱地拆开，抽出了夹在里面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我是姜戚，我喜欢陈肆，请问陈肆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可以。陈肆瞬间落泪，她不住点头，眼泪落在了纸上的‘能’字上。
像他们的结局，‘能’字被晕染开，最后只剩下不能。
……
“陈肆，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看见有飞机飞走了，我想你应该坐在那艘飞机上吧。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但是对不起啊，我没办法去找你。你一定要平安。今年的生日礼物是我自己做的DIY小房子，其实那天你问我，我已经做了四分之三了。我总在想，如果我们能在一起，过得一定是这样的生活。”
陈肆看到了那个DIY小房子，很漂亮，房子里有个小女孩和小男孩一起坐在草坪上，小男孩抱着一把吉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里面的灯已经不亮了。
陈肆看着这个小房子笑了，无尽的悲伤将她淹没。
本子的最后是姜戚留下的最后一段话，那个字写的歪歪扭扭，看起来花费了不少力气。
“陈肆，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我做到了，却太晚了。我喜欢你，却不能说。不过我知道你也喜欢过我就够了。希望你能恨我的无情，然后忘记我，忘记那个杀人犯和不好的过去。其实那天我想说的话是你不该有个不好的结局，对不起，最后还是让你听了违心话。希望你有个好的结局。”
这件事自始至终和沈锶芮都没有关系。
姜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陈肆。
“姜戚，小纸条我发现了，那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姜戚，我不恨你。”
“我能忘掉不好的过去，可我忘不掉你。”
“你说过听我的，我要你回来。”
“姜戚，我好想你。”
(全文完)
番外姜戚视角
我叫姜戚。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爸妈说就算这样，我也该当个正常小孩，勇敢的去跑去跳。
可我老看到他们偷偷掉眼泪。
有一天听到门外有响动，我很好奇，想出去看看，妈妈跟我说，是隔壁来了新的住户，那是妈妈的好姐妹。
响动过后，门铃响了，妈妈开门，我放下手里的玩具跑去凑热闹。
门口有两个人，而我的视野只能平视眼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笑了，递给我一个苹果。
苹果是凉凉的，我要少吃。
所以我没接，她嘟了嘟嘴没说话。
“这以后就是你的朋友了。”我妈妈和我说。
她叫陈肆。
她很调皮，老是捉弄我，妈妈说要照顾女孩子，所以我也没有生气，因为她的捉弄在我眼里还有点可爱。
他想要威风，我就配合她，还说都听她的。
她比我大了几个月，但我不愿意叫她姐姐，因为我觉得她更像妹妹。
她真的很好哄，一颗糖就能哄好。
我要少吃糖，因为我知道吃多了不好，我给了她一颗糖，她就想要我也吃一颗，还提出抛硬币，抛硬币有两种或者三种可能，但到了她这里就只剩下一种了。
她蛮不讲理，我笑了，还是吃了糖。
我会在爸妈不在的时候跑步，因为这样我能更健康。
我爸妈不想要我太早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我也不想让他们发现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和别人不同了。
跑完步我会把衣服洗掉，这样爸妈就不会发现了，现在想来很蠢，与他们出门前不同的穿着，阳台上还在滴水的衣服，全都是破绽。
可我爸妈什么都没说，他们在保护我的心。
锻炼强壮了，才能在这个世界多待一会，能和在乎的人多待一会。
我在幼儿园被欺负了，其实我不是很在意，我感觉那个小男孩的手段很没有水平，丢香蕉皮，过了几分钟自己还偷偷捡走。拿了我的笔和橡皮，还故意让我看见。
但是有一天他叫人推了我，摔在地上，我愣了一下，我看了看我的双手，破皮了。
我刚要站起来，我看见陈肆冲过来了，她把推我的那个小女孩推在了地上。
然后她问我，疼吗。
本来没什么，但当她问我的那一刻，我突然就很难过，眼泪没出息地掉了下来，我说疼。
之后我们被叫了家长，她站到了我的身前，她说她不道歉，也不会让别人欺负我。
我拉着她的手走掉了。
以后我会保护她的。
我把和她一起做的事情都记录下来，这都是我的美好回忆。
在小学的时候，我们俩经常混在一起，跑啊跳啊，我真的快以为我是个正常的孩子了。
可到了初中，现实给了我重重的一击，我的心脏出了一点问题，我开始频繁地往医院跑。
我没有告诉陈肆，陈肆以为是我爸妈闹离婚，还偷偷告诉我一定要坚强，她会一直陪着我。
她希望我能多和她玩一会，我也好想。
到了初三，我爸妈为了更照顾我的身体，我们搬到了医院旁。
我和她不再是邻居了。
还好高中我们仍然在一个学校，她还是会跑到我家去玩。
我喜欢上了音乐，我想是不是能有一天我抱着吉他，和她坐在草地上，我给她唱歌，她给我鼓掌。
我不再送她回家了，因为我下午要去医院检查，我爸妈会来接我。
我和她一起的时间又少了，我有点难过，听说她和班长关系挺好的。
她十七岁的生日礼物我送了她一个魔方，还把小纸条藏在了里面，我想让她做我女朋友。
高三那年我又住院了，我的心脏真能折腾，要做的检查又多了，我只能装作集训，不联系陈肆。
在她的面前，我想一直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的心脏稳定了，能暂时出院，我告诉陈肆，我集训结束了，我明天去看她。
电话里她挺高兴的，可第二天她却不怎么愿意搭理我，甚至破天荒的提前回家了。
她说她要学习，我以为是她的学习压力太大了。
三天后，我收到了她差点跳楼的消息。
她爸爸问我，我集训结束那天，她去找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那天她根本没有来找我。
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不愿意见我，我去了她的房间，她的房间好黑。
我终于发现了原因。
我后悔那天没有立马去找她。
那个时候的她是多么绝望，她会不会抱有希冀，希望我会突然出现然后把她救下，可直到最后，我没有出现，谁也没有出现。
都是我的错，我没意识到不对劲，没有多关心一下她。
陈肆，对不起。
我陷入深深的自责，我偷偷去医院看她，她躺着睡觉，她的表情好痛苦，我想抚平她的眉毛，可最终我没有进去。
她什么都没做错，我恨那个恶魔。
我走在路边突然晕过去了，被人送到了医院。
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她生日那天。
陈肆爸妈说，要把她带到国外去治疗。离开的时间是今天。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飞机一架一架飞过去，上面坐着我朝思暮想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形容这种感觉，科学显示我的心脏目前还好，可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活不久了。
即使我再怎么想在这个世界留下，也无能为力。
而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送我来医院的人是沈锶芮，是我的同班同学，我爸爸资助了她。
我的情况有所好转，所以我爸妈前两天才去国外出差，我让沈锶芮别告诉我爸妈我昏倒的事情，我把消息瞒了下来。
在医院休息了两三天以后，我出院了。
我在网上买了迷药。
每到傍晚，我就会带着我的手机，一捆绳子，一把刀，一块抹布和一枚硬币和我买的那瓶迷药去陈肆遇到危险的那个小路。
我等了足足七天才等到他。
那个路灯还是没修，他站在黑暗里，而我也站在黑暗里。
这条路上依旧没什么人，他像是在守株待兔，我假装从他身旁路过，他对我没什么兴趣，所以没太在意，而我突然转身，用抹布捂住了他的口鼻。
我的动作很快，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失败。
他晕了过去。
我把抹布塞到了他的嘴里，把他拉到了偏僻点的草丛堆里，然后把他的衣服脱光，绑了起来。
如果有人经过我随时可能会暴露，万幸没有人经过。
我拿着手机照着他，坐在地上，等他醒过来。
他醒了，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我，让我突然想起了陈肆，那天她的眼神是否也这么惊恐。
这让我更恨了。
他说不出话，我不会让他有机会说出话的。
我拿出来那么硬币，我问他，看到了吗。
他点了点头。
我说我是个无情的杀人犯，但我有个爱好，抛硬币，抛到花色我就杀，如果不是我就不杀。
我把手机放在地上，抛起了硬币。
你猜是哪一面？我问他。
他说不出话，我觉得他肯定希望不是花色。
我看了眼硬币，确实不是花色。
他的眼中突然闪出了希冀的光芒，他以为我放过他了。
我当着他的面，把硬币翻了过来，我说，好不巧，是花色。
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开始疯狂的扭动，像一条蛆。
我没杀过人，我的手也有点颤抖，我不想他那么快死，我也要他尝试一下非人的折磨，我的第一刀，刮在了他的脸上，我希望陈肆能忘记他这张脸，忘记这条疤。
我划了好几刀，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杀人魔。
我摁着他嘴里的抹布，不让他发出声。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真恶心。
我低声和他说，管不住的东西，就割掉吧。
随后我把他肮脏的东西割掉了。
我感觉到我自己的心里也出了问题。
他已经昏了过去。
我咬了咬牙，把最后一刀捅在了他的心脏上。
他死了。
我捡起手机回了家，把自己洗干净后，开始坐在沙发上。
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了，我杀了人。
我就一直这么坐着，坐到了天亮。
门铃响了，我想是警察来了。
我去开了门，出乎意料是沈锶芮。
她问我是不是杀了人。
我说为什么这么问。
她说今天那条小路死人了，已经上了新闻，有认识那个人的说那个人风评不好，前几天还炫耀自己睡了个学生妹……
陈肆得了双向情感障碍不是秘密，陈肆去学校办了休学。沈锶芮很聪明，她联系了陈肆的状况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而我想的是昨晚没有多补两刀，那个畜生竟然还在背地里大肆宣扬。
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陈肆打来的。
我没想到新闻会传播那么快，连在国外的她都知道了。
我和沈锶芮说帮我个忙，她答应了。
我晾了一会电话才接起来，她果然都知道了我希望她能从比往常接的更慢的电话中看出我的变化，我也告诉她我是为了沈锶芮，我希望她能明白我的意思我喜欢的不是她。我害怕她仍然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我跟她讲了很多。我希望她恨我，希望她能把过去全部遗忘，即使我也在这个过去里。
沈锶芮的适时插嘴，让她主动挂断了电话。
我把她拉黑了，以后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吧。
警察很快就找上来了，我交代了所有。
他们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说了一句话:□□最多判十年。
就算那个男人被捕了又如何，十年后他依旧能再次出现，伤害别人，而留在别人心里的伤疤，不止十年。
这里是陈肆的家，陈肆会回来的。
所以我不会再让陈肆见到那个人，不会允许那个人再伤害陈肆一次。
因为我身体的原因，我被保外送医了，我知道，我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我颤颤巍巍地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最后一段话，我希望陈肆能有个好的结局。
生命的最后，我想到了那个魔方，还好，她应该没发现那段话。
我想到我第一次见到陈肆，她递给了我一个苹果。
这次我伸出了手，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我说:“真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