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雪传奇》终于动笔

78、雪的选择

　　过了多日，在罗玄的尽心医治，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伤重一时的梅绛雪终是痊愈了。这天，终于得到聂小凤的首肯而能出寨透气的梅绛雪慢步沿着山路而行，回想起沈傲坤在山洞中所说的话，她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聂小凤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想到烦心之处，她习惯性的把玉箫举到了唇边，萦萦的箫声在空幽的山间回响，顺着迂回的山径，慢慢远飘，正如吹箫之人那千回百转的心思般。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挺拔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梅绛雪身后，默默的听着那饱含心事的箫声，静静的伴着吹奏之人。

　　心情终难平静的梅绛雪无奈的放下玉箫，转身之际，看到了守在身后的人，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浅笑，“逸风，你怎么在这的？”“伯母不放心你，所以要我跟来了。”杨逸风举步走上前来，“绛雪，你还在担心沈傲坤吗？”

　　心思被猜中的梅绛雪也不隐瞒，老实的点了点头，“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像娘告诉我的那般简单。逸风，他真的没事吗？”被聂小凤再三警告过的杨逸风看着她透着恳切和担忧的目光，心中一颤，缓缓开口，“他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有其它的事是吧？”熟知他性情的梅绛雪猜到他这话中另有玄机，杨逸风也不再隐瞒的点头道：“他为了救你耗尽了自己的内力，武功已经废了。”

　　“什么？”梅绛雪震惊的往后退了一步，“绛雪。”杨逸风连忙伸手扶着她。梅绛雪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回，“他武功全废了？” 而不是像聂小凤所说的只是没了明心诀？杨逸风叹气道：“是的，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他已经把内力全输进你体内了，若不是伯父救治及时，他会连命都没了。”梅绛雪痛楚的低语，“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这样做让我怎么还他。”

　　看她这样，杨逸风忙出语开解，“绛雪，他没要你还，会瞒着你，其实不是伯母的意思，是他的要求，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已经成了废人。”想起他在山洞所说的话，梅绛雪苦笑道：“他当真做了让我欠他一辈子的事。”自己昏迷前沈傲坤在耳边说的话再度在梅绛雪脑海中响起，“小雪，下辈子，你可要记着欠了我什么。”“下辈子？下辈子真的就能还清了吗？”梅绛雪无奈喃语，难道真的要纠缠到下辈子吗？

　　“绛雪，你没事吧？”杨逸风着急的轻摇着失神的梅绛雪，“你不要吓我呀。”“我没事。”回过神来的梅绛雪抬头扯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让杨逸风看了更觉心痛，“对不起，若不是我怕死，让伯父帮我打通了经脉才去救你，就不会让你陷入这困境中了。”梅绛雪苦笑的摇了摇头，“这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呢，若你为了救我而出了意外，难道我就不会难过了吗？”不管是谁，若是为了救她而出了事，她都是会内疚难过的，而沈傲坤这样毫不顾及后果的作法，更是让她难以承受。

　　眼见梅绛雪仍在为沈傲坤的事难过，杨逸风忍不住道：“绛雪，你想见见沈傲坤吗？或许你们可以当面把一切都说清楚。”“他没走？”梅绛雪微讶的惊问，杨逸风摇摇头，“他伤得不轻，伯父不同意他离开，但他不肯留在寨里，所以冼兄就把他安置在山下的村子里了。走，我带你去。”说完，他拉着梅绛雪转身就往山下跑。

　　两人急匆匆的赶到冼家，却发现冼家父子正懊恼的站在院中，“老伯，冼兄，出什么事了？”杨逸风关心的趋向询问。看到是他们来了，冼华不好意思的道：“杨兄，你们托我们照看的人，不见了。”“沈傲坤走了？”梅绛雪不禁担心的皱起了双眉，他武功尽失，能走到哪去？“他不见多久了？”杨逸风忙继续向冼家父子询问详情。“应该没多久，早上我送早饭时他们还在房里的。”冼老伯估摸的回答。

　　“那兴许我们还追得上他，绛雪走。”杨逸风不想梅绛雪留下遗憾，拉着她转身朝北追去。两人施展轻功急追了一程，果然看到有辆马车在前方奔驰，待追近了距离后，杨逸风蓦地顿住了脚步，轻笑的朝梅绛雪道：“我在场不好，还是你自己去找他吧。”梅绛雪感激的朝他点点头，纵身飞起，几个起落已落在了那马车前面。

　　正在扬鞭赶车的初晴，看到梅绛雪突然出现在马车前，吃惊的急忙猛提马缰，喝停了奔马。“初晴，出什么事了。”马车内传来了药儿不解的询问声。“药儿姐，梅姑娘来了。”初晴神情古怪的盯着梅绛雪，头也不转的回答药儿。

　　“她还来做什么？”药儿猛的掀起车帘，倏的自马车内窜了出来，居高临下的怒瞪着梅绛雪，“你还嫌害我师兄不够是吗？”心怀内疚的梅绛雪无心与她计较，诚恳道：“药儿姑娘，我只是想来看看他，他现在可好？”“好？你认为我师兄现在能好到哪去？弄成这样了才来猫哭耗子，谁希罕，快走开。”药儿愤慨的怒骂道，“初晴，赶车。”

　　初晴为难的看着梅绛雪，“梅姑娘，还是请你让开吧，我们还急着赶路呢。”梅绛雪咬咬下唇，继续要求道：“药儿姑娘，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情况。”“我师兄不想见你。”药儿愤愤的应道。“沈傲坤，你若还好，就出来见见我好吗？”一直听不到沈傲坤的声音，梅绛雪不由的担心他的状况。

　　“小雪，在山洞里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再见无期。”马车内悠悠传出沈傲坤的声音，仍是那般傲然。终于得到他回应的梅绛雪轻舒了口气，“你还好吗？”“除了不能飞檐走壁外，一切都挺好的。”车内传来沈傲坤打趣的声音，听他声音似已没事，梅绛雪稍稍安心，“谢谢你救了我。”“不用谢，下辈子是要还的。”沈傲坤戏谑的声音再度传出，梅绛雪苦笑道：“我知道，但这辈子还是要谢谢你的。”

　　车内传出沈傲坤的轻笑声，“谢就不用了，不过小雪，我有个问题希望你能诚实的回答我。”“你问吧。”梅绛雪毫不迟疑的开口应承。“为什么会是他？”沈傲坤的问题没头没脑的，但梅绛雪却听明白了，表情一怔，转头看了看站在远处的杨逸风，似又看到了他那让人安心的自若笑容。

　　梅绛雪深吸口气，缓缓开口，“火，可以让人感到温暖，但若是燃烧得过于旺盛却是会灼伤人的，而雪与火更是无法共存，因为雪一遇上火必定会融化消失；风，可以吹得人心旷神怡，但若伴着飞久了，却会让人感到疲惫，尤其是一个想安定的人；树，确实很平凡，不会动只会静静的呆站着，但它却可以为人遮风挡雨，可以让走累了的人停靠歇息，可以让远游的人知道它永远都守候在那里，可以让飘落的雪花免遭沾惹尘埃的命运。”

　　这是梅绛雪第一次剖开自己的内心，车内的沈傲坤听后，明白的笑了起来，“我是火会伤人，凌长风是风会累人，而他是树，木纳呆板却可让人依靠让人安心。”

　　梅绛雪望着车帘，诚恳的道：“是的，初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像一团火，那样的刺目耀眼，锋芒毕露，也正因此，那时我便已知道我们是无法在一起的，因为我是个向往平淡的人，而你却绝不会是个甘于平淡的人。而他，刚相识的时候并没怎么引起我的注意，平静得可以让人忽视他的存在，可是每回我不开心，觉得累的时候，他总是在我身边，他不擅言语可是却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安慰，不知不觉间他已深深的走进了我的生命。”

　　“我是个不会甘于平淡的人？”车内的沈傲坤瞧了瞧自己的腿，自嘲的笑了起来，“小雪，你还真是看透我了。”车外的梅绛雪听了，微怔了下，“对不起，我没有其它的意思，我养父说过，人活在世必有可为之事，沈傲坤，虽然你没了武功，但是凭你的才智，仍是会有番作为的。”
　　车内的沈傲坤扯唇笑应，“是呀，或许不用多久，你就又能听到我叱诧风云的消息了。小雪，这般说来你选的是他，而不是方兆南？”这个问题他还是想弄清楚。

　　再次听到他这问题，梅绛雪脸上已不再迷惘，那晚凌长风的一番话点醒了她，思及上回杨逸风孤身潜入将军府救楼南汉时，自己那患得患失的心情；想到向来冷静自持的自己，当看到杨逸风受伤时那莫名泛起的恐惧，那一心想杀了胡玉凤的失常举措，一直笼罩在心头的迷雾顿时散开，一切都豁然开朗了。其实，杨逸风那丝丝的柔情，那点点滴滴的适时关怀与安慰，已如春风细雨般慢慢渗入了自己的心中，悄悄润泽着自己那早已伤透的干涸心灵，成为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只是自己一直在钻牛角尖，陷在方兆南的阴霾中无法挣脱，以致一直分不清楚。

　　知道沈傲坤还在等自己的答案，梅绛雪肯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不是兆南，我现在想陪伴一生的那个人也不是方兆南，‘生便同生，死亦同死。’这是在我垂危之时，他当众说出来的话，也是他最好的承诺。”

　　“生便同生，死亦同死。”沈傲坤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果真是个至情男儿，看来我输得不冤。”轻叹一声，他缓声道：“小雪，谢谢你能诚实为我解答。这辈子我放手了，下辈子若能相见我是绝不会再放的。”深深的看着车帘外那隐隐约约的纤细身影似想把她烙进心里，良久，沈傲坤深吸口气，扬声道：“初晴，走吧。”

　　初晴应声扬鞭赶车，梅绛雪侧身闪到一边，目送马车远去，若真有下辈子，希望两人不会再针锋相对，互相伤害了。

　　药儿钻回马车内，看着无声落泪的沈傲坤，不解的问，“师兄，你既然放不下她，为何不直接让她知道你的现况，我就不信她知道你双腿的筋脉让她的内力反伤后，还可以置你于不顾。”

　　原来沈傲坤为救梅绛雪拿自己来当她的练功炉鼎，结果反让她那深厚的内力所伤，损了双腿的筋脉。罗玄他们找到两人的时候，沈傲坤固然生命垂危，而瞬时承受了沈傲坤所有内力的梅绛雪情况也是不妙，所以罗玄匆忙从鬼门关拉回沈傲坤后，又急着去救治女儿，还未来得及细察沈傲坤的身体状况。而沈傲坤清醒后，发现自己双腿已无法行动，高傲的他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情况，于是执意要离开，由此瞒过了所有的人，只有一直照顾着他的药儿与初晴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沈傲坤听到药儿的话，不禁自嘲苦笑，“救她是我自己决定的，与她并无干系，又何需她来负责。而且用这方法来得到她，我日后又应如何自处。”他的自尊，他的骄傲，都不容他示弱于人，尤其是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她知道自己已经是个不良于行的废人。

　　看着满脸忧虑的药儿，沈傲坤轻声道：“药儿，你不必陪我回天山了，还是回去师叔那吧，现在我已经护不了你了。”“不。”药儿断然拒绝，“师兄，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护不了我，我可以照顾你呀，只要你不嫌我笨手笨脚的就行了。”药儿眼中那灼热的火焰，让沈傲坤心颤的转开了头，已经失了心的自己又如何回应她的感情？

　　眼见马车已经走远，梅绛雪犹定定的站在那里，不知两人谈得如何的杨逸风担心的走上前来，“绛雪，你们谈好了吗？他有埋怨你吗？”看着一脸焦虑的杨逸风，想起那天晚上凌长风所说的事，梅绛雪瞅着他不答反问，“逸风，你学了明心诀？”没想到她突然会问起这个的杨逸风愣了下，老实的点了点头，“单修的？”梅绛雪再问，杨逸风想了想，最后还是诚实认了。梅绛雪眼含深意的凝视着他，“明心诀单修的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为什么还去练呢？”杨逸风有点无措的低语，“我、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梅绛雪听了心中一暖，“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杨逸风没想到她有此一问，愣了好一会才语不达意的道：“凌兄说只要我的娘子拜他做师父，他就传她明心诀。”“什么，要拜他做师父？那我岂不是亏大了？”梅绛雪为难的皱起了眉头，假装不满的转开了身，“我才不要拜个疯子做师父呢，反正我也会明心诀的心法，用不着他教了。”

　　愣在原地的杨逸风，呆站了好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脸露狂喜的拔腿追了上去，“绛雪，你的意思是？”“我有什么意思吗？”梅绛雪一脸正经的反问他，正傻笑着的杨逸风拼命点着头，“有的，有的。”看着他那模样，梅绛雪忍不住笑了起来，回眸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中祝愿着，希望事过境迁后沈傲坤也可以寻到真正属于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