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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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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的身体还需要静养,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房里争风吃醋的几个男人。
喝完药,她索性装死地缩进被窝,以要休息为由,把人都赶出了房间。
她已经恢复了两世的记忆。
本以为再休息也只是普通的入眠,没想到闭上眼,她又再次投身到梦境。
这个梦境很陌生。
暗黑的房间里不见一丝光亮。
她像是游魂,立在半空,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月光在瞬间侵入狭小的房间。
她循着光看见了来人。
素黑的衣裳上沾着粘稠的液体,此刻正顺着衣摆往下流,滴在光亮的门口,散成星星点点的红。
是血。
姜宁猛地瞪大眼,不意外地看到凌乱的黑发下,那张看了千遍万遍的脸。
梦里的卫钦舟似乎入了魔。
眸眼是近乎血色的红,仿佛失了人智,猩红的瞳孔茫茫然一片,没有丝毫落点。
“师姐。”他低低地呢喃,动作麻木地朝她一步步走来,声音里有解脱的痛快,又藏不住情绪的苦涩,“我终于替你报仇了。”
姜宁心下一紧。
不论在哪个梦境,她都是作为外来者,旁观着一切,如今她却被梦境中的人发现,难免有些惊慌。
不等她仓惶地开口说话,眼前的人就整个穿过了她,目光直直看向她的身后。
原来卫钦舟不是在和她说话。
姜宁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心下却有一丝怅然。
她转过身,顺着卫钦舟看去,房间的深处竟点了三注香火,香火背后安置着一块长生牌。
等等,长生牌?
姜宁想到卫钦舟刚刚的话,又见他如同宝贝一般捧起了那块长生牌,哪里还不知道牌位的主人是谁。
难道,这是她前世死后的过往吗?
卫钦舟说他替自己报了仇,报的又是什么仇?
答案在她心里已经很明了,她却有些不敢相信。
若说今生,卫钦舟堕魔是因她被师门围攻,无故消失。
那么,前世他成魔的原因,该不会就是为了给她报仇雪恨吧。
姜宁哽咽了一瞬,视线偏移开时,忽地发觉卫钦舟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剑。
剑尾挂着一串熟悉的剑穗,和她送给小师弟的一般,也和前世救了她的那人一般。
明明是她送给小师弟的剑穗,这会儿怎么会挂在卫钦舟的剑把。
事情好像在一瞬间就串了起来,男人的话音和那串剑穗,纷纷指向了卫钦舟。
“当年,若不是我和赤瑕执意要取那五阶妖兽的内丹……”卫钦舟长叹一口气,“他也不会命丧兽潮,只留下这一串剑穗,而我也不会因为晚归,彻底失去你。”
事已至此,多说也没用。
他仔细擦着手中的长生牌,本该没有任何情绪的赤红眉眼,此刻却漾起柔意。
“师姐,他已经死了。”卫钦舟勾起唇,你看着他诡异的神情却觉得心惊,果不其然,他紧接着道,“我也该去陪你了。”
魔域有一种借命的秘术。
修为高者可借此秘术,肆意掠取别人的寿命,当然,亦可将自己的寿命转借给他人。
“师姐,招魂铃已经挂满了七七四十九日。”卫钦舟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犹如感知到了姜宁的存在,“你……会不会已经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活了百年,有点儿累了。”
姜宁身形一僵,不知为何,眼底竟有些触动。
借着月光,卫钦舟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显得萧条寂寥。
她缓缓上前,伸手想要抱紧对方单薄的背。
无奈她只是一抹游魂,手刚触碰到眼前的人,就直直地穿了过去。
“我虽堕魔,但手里不曾有一条无辜的人命。”他像是在和姜宁对话一般,低声说道,“若有来世,我还想做你的钦舟,同你在练剑修行,同你游凡间街市,同你度过朝暮年岁。我不求做你的枕边人,只求在你身边,护你周全,再无险忧。”
他像是把话说尽,眼底的红渐渐染上了黑。
姜宁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血早在说话之际,就淌满了手中的长生牌。
“我把命借给你。”卫钦舟紧紧抱住长生牌,低头亲吻着牌位上的名字,“切莫还我。”
姜宁来不及阻拦,就感觉长生牌将她吸了过去。
原是游魂的形态,乍然变成了一缕白烟,同卫钦舟的血水融合。
原来,她有前世的梦境,压根就不是天道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而是在前世,有人把他的命借给了自己。
姜宁醒来时,眼角已经满是泪痕。
她坐起身,心里百感交集,就像是被重石沉沉地压住了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钦舟……”
姜宁深吸一口气,没再犹豫,起身下床,就匆匆朝屋外走去。即便窗外仍是无边的黑,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眼梦中的人。
一如梦境里的夜。
月光黯淡,只隐隐照出那人清瘦的影。
姜宁没想到卫钦舟就站在她门口。
素黑的衣裳几近和梦里的他重叠,而和梦里不同的是,她只身上前,用力抱住了对方的后背,地上浅浅的黑影也有了伴儿,再也不孤独。
“师姐?”卫钦舟被她用力一抱,难得面上有几分错愕,随即又蹙起了眉,“是……做噩梦了吗?”
“不是噩梦。”姜宁把脸埋进他的后背,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是梦见了心上人。”
卫钦舟一愣,各种猜忌浮上心头,他压了压嗓,话音有些低哑。
“心上人吗?”
“嗯。”姜宁轻轻地应了一声,“梦见了心上人,忍不住想要立刻就抱紧他。”
卫钦舟抿着唇,低垂的睫羽颤动,似是紧张,又像惊喜。
“所以……”他强压着心底的悸动,声音都微微发抖,“师姐,抱紧他了吗?”
“唔……”姜宁蓦地仰头看他,“我抱得够紧了吗?”
卫钦舟猛地转过身,反抱住身后的人。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就落在姜宁的耳根。
从少年时代就稳重的天才剑修,这会儿就像个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的毛头小子。
“师姐,不是我在做梦吧?”
听到他怀疑的问话,姜宁笑弯了眼,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就着他的脸颊,咬了一口。
不疼。
但被咬的触感却清醒地刺激着卫钦舟的神经。
“现在还说是梦吗?”
卫钦舟没有搭话,揽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
“不论是不是梦,我都不会放手了。”
这一刻的他。
抱紧了前世,抱紧了今生。
也抱紧了他的命,他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