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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你就打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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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
姜宁推开门,隔着老远就听到一阵厉剑划破早风的唰唰声。
“有人在练剑吗?”
阿鸾凑到她身边,表情里也有些新奇。
妖修向来不爱使用灵器,用剑的更是稀少。
时候还早,天色微微泛白,究竟是谁在院外练剑。
“我去看看。”
姜宁来了兴致,轻手轻脚地朝剑声处走去。
她所住的偏殿,离客房只有一墙之隔。
走出院落,她还未靠近客房,就看见了空地上的一抹红影。
对方换下了那身脏兮兮的道袍。
黑发高高束起,红衣浓艳,发丝和裙摆随着行云流水的动作扬起。
他手握长剑,剑尾处刮着一串同色的剑穗。
剑刃迎风划出圆弧,灵力四散,震得周围的大树枝头乱颤,假山也稍稍移了位。
男人倏地收起剑。
头顶落叶翩翩,他转过头,赤色的胎记隐隐透着凶光,总是带笑的眼底一片冷冽。
姜宁下意识地退后两步,不想脚踩到落枝,发出一声脆响。
赤瑕循声回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她,手中的长剑也再次出鞘。
姜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不知为何,这会儿的男人看起来浑身上下透着戾气,看似比昨日把剑架在她侧颈时,更可怕几分。
“你……”
赤瑕几步走到姜宁面前,抽出剑,刚开口就见对面的人伸手到衣兜里掏出一块小饼。
“吃饼。”
姜宁把小饼递到赤瑕嘴边,眼睛巴巴地眨了眨,带着几分讨好。
赤瑕一怔,周身的戾气褪去。
这些年,多少个午夜梦回。
他总记起师姐哄他时,从乾坤袋里摸出小点心的模样。
那时的她,同样总是眨着眼,生怕哄不好一般,嘴也紧张地抿成一条线。
如今眼前的人,伸手递出小饼的动作却彻底和他记忆中的师姐重叠。
若真是被妖修夺舍,又怎会做出和师姐一样的举动?
“你到底是谁?”
赤瑕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话音也变得不稳。
“我是姜宁啊。”
姜宁恍惚地说完,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猛地抱进了怀中。
她手里还举着小饼,脑袋却被对方按进胸口,用力得像是要同她融为一体。
“你……你怎么了?”
姜宁轻声地开口,察觉到赤瑕的身体微微颤抖,原本的惊吓也变成了心软。
“师姐。”赤瑕叫得很轻,像是怕自己大声了会把人吓跑一般,又低喃了两声,“师姐,师姐,我好想你。”
他拜入师门后,一直是师姐带着他。
带他认识宗门内的师兄师姐,带他参透剑术、彻夜练剑,带他到凡间小镇,逛过异界的拍卖场、游过闹市的街巷、尝过数不清的山珍美味。
说起来,他生来几百年。
人生中最快意的便是和师姐相处的短短几十年。
师姐走后。
他一直闭门修炼。
倒不是急于提升修为。
只是害怕梦醒时分,脑袋里装的都是一个不再存在的人。
他的声音哽咽。
姜宁想要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她伸出手,覆上赤瑕的后背,轻柔地拍了拍。
“我……师姐也想你。”
不远处。
卫钦舟站在门廊边,借着婆娑的树影遮挡,眼底一片晦暗。
即使知道自己在师姐心中的特殊。
但看到其他男人和师姐亲近的画面,仍旧使他不愉。
他系好外袍,正要走向两人时,院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阿宁大人。”
邱水换了一袭墨蓝长衫,袖摆和裙边绣有几朵合欢花,低调又不失矜贵。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赤瑕,又笑意盈盈地看向姜宁。
“我从主殿过来,听说妖王有事找你。”
姜宁愣了愣,哥哥大病初愈,找她定然有要紧事。
“我先走了。”
她扭头看向赤瑕,犹豫片刻,像是怕被人拒绝,飞快地把手中的小饼塞给了他,便转过身匆匆跑向主殿。
赤瑕回过神,再看时,人已走远,只有手里的小饼仍留着几分余热。
“妖王真的找她有事?”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邱水,总觉得这人没说实话。
“当然。”邱水瞥他一眼,“她体内的余毒未清,自然要早点处理。”
他刚刚去找宗祈瑞,为的就是给姜宁清毒一事。
排毒需要换血,若是人意志不坚定,痛意缠身,毒还没解,人就没了命。
恰好合欢宗内门有一道幻术,可以让人置身幻境,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也许能让姜宁顺利挺过换血之痛。
“余毒?”赤瑕更是瞪大了眼,揪着邱水的衣襟连声追问道,“什么毒?她中了毒?”
邱水一愣,显然是没料到卫钦舟什么也没告诉他。
“她中了妖毒。”卫钦舟则是款款走到两人身后,接过了赤瑕的问话,“中毒太深,从剑峰被救回来时,毒素已经浸入丹田,五百年来一直未能把余毒清除。”
妖毒,剑峰?
赤瑕把几个词串联起来,终于猜出了事情的经过。
“师姐是因为中毒失去了记忆吗?”他皱起眉,想到昨晚的举动,恨不能给自己两拳,“我都做了什么傻事啊!”
他居然把师姐当成了妖修,更甚是持剑想要她的命。
邱水看他追悔莫及的模样,古怪地抽出自己衣领,不解他上一刻还抱着温香软玉不放,这时又在一惊一乍什么。
卫钦舟却是偏过头,没再应声。
另一边。
宗祈瑞找姜宁倒没有大事。
只是问了问她近来的身体情况。
姜宁回想起最近半年。
似乎毒发的情况少有,只是心口偶尔抽痛,没有其他大碍。
不想宗祈瑞听完却是蹙起眉。
换血排毒一定要在毒发后进行。
否则在换血时,毒素突然发作,可能出现预想不到的后果。
“你先回去吧。”他长吁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姜宁的脑袋,“再等等,只要余毒发作,就可以把它彻底清除。”
姜宁却是摇了摇头。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体内的余毒,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再说现在,她更担记挂哥哥的身体,怕他因为给自己摘药,千百年的修为毁于一旦。
“你别担心我。”宗祈瑞看出她的顾虑,苍白的唇勾出浅浅的笑意,“我还要好好的,到时候吃你的喜酒……咳咳!”
姜宁看他状态不对,立刻扶着他到床边。
“哥哥,你就老实在床上休息。卫钦舟也说,你这寒毒,只一次很难根除,日后还要服用多次魔血。”
她振振有词,就像个管家的大人。
宗祈瑞听罢,乖乖地点头,眼底也染上了几分宠溺。
“好,阿宁大人。”
姜宁严肃的小表情在听到他称呼的一刻崩塌。
她强忍着笑意,佯装出凶狠的模样给自家哥哥盖好被子,又沉下了声。
“你睡觉,我中午再过来看你。”
宗祈瑞冲她挑了挑眉,眼看她又要说话,连忙闭起了眼。
安抚好了大病初愈的人。
姜宁一步三回头,确定他在休息,最后才推开了门。
门外,赤瑕蹲在地里拔着杂草。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对上姜宁的视线,又难为情地低下头。
“是你?”姜宁有点儿意外,径直走到他跟前,歪了歪头,“你在等我吗?”
“唔……”赤瑕说不出口,索性抓过她的手打了自己两下,“我知道错了,你,你就打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