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真魔之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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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
澜青剑尊坐下弟子姜宁，一剑斩杀魔修，夺得宗门大比头筹，正是最风光的时候却突然没了音讯。
本命剑离体，若是寻常剑修恐怕早就丢了性命。但剑峰功德堂内，姜宁的元神灯却未熄灭，命牌仍是完好无损。
外界对此也纷纷有了猜测。
据说姜宁失踪那日，灵剑峰妖气浓郁，有人道她多半是被妖修夺舍，灵体虽在，但神魂已灭；也有人说她就是妖族派来的卧底，潜入正派宗门却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落荒而逃。
剑尊闭关数十载，出关就听闻大弟子不知所踪，气急之下杀入妖谷，几次却未寻到爱徒踪影。
两个徒弟也因此产生隔阂，百年难遇的天才剑修卫钦舟常年在外游历，再也没回过剑峰，小徒弟赤瑕也终日闭关，早早结丹成婴。
转眼几百年过去。
当年名震一时的人也逐渐被人淡忘。
邱水望着眼前的人，记忆中姜宁的模样已然模糊，但他却脱口而出那个熟悉的称呼。
当年他和姜宁不过几面之缘。
自己会在钟情令上刻下名字，一是对姜宁确有好感，二则是自己身有洁癖，恶心双修之法，想找个借口搪塞宗门。
自打姜宁不知所踪，他便装作对感情心灰意冷，手持钟情令，一个人在外云游四海，期间还收了几个徒弟。
他这趟前来妖谷，就是因为他那个不长眼的徒弟，浪荡成性，勾搭了个妖修又始乱终弃，结果被人五花大绑回了妖谷。
闲着无事，他亲自上门救徒，没想到在这里却收获了意外之喜。
谁能想到，妖谷把人藏得如此严实，连剑尊三番五次的拜访也没发现端倪，今日却让他在这里遇到。
姜宁迟疑了片刻，见男人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男人口中的“师姐”恐怕指的正是自己。
“你是不是认错了人？”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自小在妖谷长大，家中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其他师门姐妹兄弟。”
“认错？”邱水听到她缓慢又轻软的嗓音，几乎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没有认错。姜宁，我是邱水，你不记得我了吗？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装作不记得？”
他说着，倾下身逼近姜宁，数百年的修为涨进，他已不是当年的弱气少年，原本清丽的长相也生出了棱角，靠近时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姜宁猝不及防地被他逼着后退两步，踉跄着撞到阿鸾，同时腰上一重。
阿鸾揽着她到身后，面色冷凝。当年她就在现场，自然最清楚事情的经过。
堂堂正道宗门，背地里却有人偷偷喂姜宁吃化形丹。而后更是栽赃谣言，想当众揭发她的半妖身份。
当时她被花蟒的毒雾困在渊舟阁，好不容易飞出雾瘴，就见初生的小虎半坐在门口，嘴边尽是污绿的血水，看起来呆呆的，神情有些恍惚。
直到目光触及她，小虎紧绷地表情才软了下来，像是松了口气，虚弱的声音仿佛随着毒雾飘散在半空。
她说：“小山雀，刚刚多亏了你，你没事，我就……”
话到一半，花蟒的毒素已然浸透小虎的全身，只见她脑袋一晃，便趴倒在花蟒的尸体之上。
好在这时，宗祈瑞及时赶到，趁灵剑峰的剑修还未察觉，把她和小虎一同救走。
之后她便一直留在姜宁身边，是半个护卫，更是半个好友。
她曾眼睁睁地看着姜宁因为毒发，疼痛彻夜，身上的毛发都被扯得掉落一地，回头却不想让宗祈瑞担心，偷偷把毛发和伤口藏好。
妖界的饮食不同于异界，即使姜宁失去记忆，仍吃不习惯，半生不熟的血肉吞咽下肚，眼泪都湿了眼角，却在听说是宗祈瑞亲自下厨，连忙挤出笑脸，夸赞哥哥做得好吃。
不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
她总是爱替人着想，心软又善良。
阿鸾狠狠瞪向面前的白衣男人。
这样的姜宁就该好好留在妖谷受尽宠爱，而不是回到那个勾心斗角，活吃人的灵剑峰。
“你吓到她了。”阿鸾说道，横手挡开还要凑近的邱水，“她不认识你。”
邱水缓过神，仔细打量面前神色不愉的女人。他并不记得自己何时招惹了对方，更甚是前一刻他还救了两人，但女人的目光却寒如冰刃，刀刀落在他身上仿佛能戳出千疮百孔。
而姜宁看他站直了身，又默默从阿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里带着探究。
奇怪，她和男人素未谋面，对方为何能准确叫出她的名字？
难不成，世上真有另一个和她长得相像的人也叫姜宁。还是说，她失去了记忆的几十年里，藏有连她哥哥都不知道的秘密。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邱水注意到她的目光，声音也放软了几分，“我是邱水，你忘了吗？当年我以钟情令昭告天下，从此只对你一人动心。”
钟情令？
姜宁虽不能踏出妖谷，但关于异界的话本却看了很多，只要是有关合欢宗的人物，书中都少不了一道钟情令。
传言合欢宗的弟子有了真心所爱，便会将心上人的名字刻上自己的命牌。
后来人把这种命牌取名为钟情令，钟情字如其名，但凡刻下了名字就不能再涂改，倘若他日移情别恋，命牌受损，持令人有可能境界不稳，甚至跌落。
眼前的男人漂亮又出众，身形清瘦高挑，放在哪里都是被人追捧的好样貌，看起来也不像会说谎骗她。
“邱水。”她怯生生地开口，“我们之前认识吗？”
邱水闻言点点头，伸手从衣襟摸出自己的命牌，红木上赫然刻有“姜宁”两个大字。
一时间，连阿鸾都傻了眼。
她并不了解姜宁的过去，只知道她被剑峰的弟子陷害，身重奇毒，至今未愈，却不清楚她失忆前是否有个两情相悦的对象。
“我……”
姜宁哑然，她对上邱水热烈的目光，顿时感觉自己就如同话本中的负心人，居然抛下爱人几百年，不管不顾。
邱水看出她的犹豫也不作声，只定定地静望着她。
“我不记得。”姜宁垂下头，声音很低，“哥哥也不在妖谷，这事要等他回来再商量。”
“哥哥？”
邱水疑惑地蹙起眉，他可没听说过姜宁还有个哥哥，难道这些日子就是这位哥哥隐匿了她的行踪。
“你放心，我哥哥很好说话。”姜宁以为他是害怕，“你先随我回去，他不会为难你的。”
阿鸾看她天真的神情，话到嘴边又默默缩了回去，他们妖王哪里是好说话，只是对你好说话罢了，要是真带了个男人回去……
她想到宗祈瑞修炼的后山，恐怕山丘上的草皮都会被怒火中烧的妖王拔个精光。
“你哥哥是……？”
邱水之前就有好奇，究竟是何方人物，居然瞒天过海，把人藏在妖谷五百年也不曾被人发觉。
“我哥哥是妖王。”姜宁提及哥哥，眼里都染上了笑意，“他是整个妖谷最厉害的人。”
妖王……
怪不得。
怪不得剑尊亲访也找不到人。
原来只手遮天的人，就是妖界的君王。
“不过……”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在阿鸾耳边说着悄悄话，“我听金狮姐姐说，妖族择偶优先毛发茂盛、原型壮硕的雄性，邱水到了妖谷会不会遭人嫌弃啊？”
阿鸾暗自瞟了一眼走在前头的邱水，又看向表情严肃的姜宁，忽地笑了。
“难道你也喜欢毛发旺盛的壮硕雄性？”
姜宁猛地想到金狮姐姐的雄性，对方的原形壮实如同小山，一脚下来能把她直接踩成肉泥。她连忙摇摇头，声音都虚了下来。
“不，不了。”
阿鸾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此刻是想了明白。眼前的男人面容姣好，修为高超，看似痴情，身上还带着几百年前的钟情令，属实良配。若是姜宁喜欢，她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两人凑头窃窃私语，邱水却听得真切。
他低头撸起袖摆，光洁的手臂上只有零星的毛发，霎时间，蝉联百年的修真界第一美人也难得起了自卑的心思。
*
妖谷入口机关繁复。
阿鸾仍有防备之心，拿布条绑了邱水的眼睛，确定他不能看清才触发了机关。
邱水是乐得被绑了眼。
他紧紧拉着姜宁的手，走着走着却觉得对方的手太过冰凉，忍不住又捏紧了几分。
步程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
姜宁停下脚，回头给邱水解开额前的布条。
“到了。”
随着话音，邱水眼前恢复清明。
看到姜宁正收拾着布条，自己手里却仍握着一抹柔软，他困惑地垂眸，登时睁大了眼，他牵的压根就不是姜宁，而是一株手掌形状的枯草。
“这是幻草。”姜宁瞧出他的不解，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它可以幻化成任何事物，你看它现在像不像我的手？”
邱水对上她开朗的笑眼，前一刻的郁燥瞬间化为乌有。他总觉得姜宁变了许多，变得更让他心动，又感觉她好像没变，一如百年前的温善。
“你怎么啦？”姜宁见他不说话，笑容一滞，担忧道，“为什么看着我不说话？”
“没……”
邱水话到一半，就被前头不耐烦的阿鸾打断。
“时候不早，阿宁大人还要回去喝药。”
她冷着脸拉过姜宁，虽然暂且接受了邱水，但还是不情愿看到两人太过亲昵。
“为何要喝药？”邱水皱起眉，追上前问道，“你身体可有不适？”
“我……”姜宁犹疑了片刻，“五百年前中了剧毒，余毒一直未能除清。”
中毒？
邱水恍然，一切渐渐有了头绪。
难道是因为中毒，她才失去了记忆，变成这幅单纯的模样。
他正想着，远处却匆忙跑来一个狼面人。
妖谷里妖修自由，有以原形露面的，有以人形生活的，像这般半人半妖的也不在少数。
“阿宁大人，不好了。”狼面人看到姜宁，顾不得有外人在场，拉着她就大殿跑，“妖王为了给您摘到昆仑的雪莲，不小心被雪莲枝叶割伤了手，如今身中寒毒，经脉异动，怕是要走火入魔啊。”
前些时日。
妖王寻来一记药方。
以雪莲为药引，洗髓换血便能清除余毒。
于是，他闯入鬼域，抢了千年鬼灵芝，当做换血后给姜宁补血的丹药。又动身昆仑，摘下雪莲，回到妖谷才觉察不对。
雪莲的枝叶含有毒素。
毒素反应得慢，许多人毒发已是病入膏肓，无力回天。
姜宁煞白着脸冲进寝宫，看到往日威严的哥哥，如今却面色苍白地躺卧在床，顿时红了眼眶。
“哥哥。”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蓦地趴了下来，“你怎么了？”
宗祈瑞扭过头，对上自己乖巧的妹妹，不禁长叹一口气，到底是遗憾，没能亲眼看到她病愈。
原先他只是觉得姜宁面熟，看她莽撞又懵懂，难得发善心地随手帮了她两次忙。
直到有一日他整理上任妖王的书房，意外发现一副和姜宁有几分相像的壁画，忽地回想起儿时的记忆，终于明白了这股莫名其妙的熟稔感。
他血统不纯，自小就被同辈欺负。有一回，他被几个堂兄扔进了寒潭，任由他挣扎叫喊，也无人伸出援手。
冬日的寒潭，面上还有一层冰碴。
他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妖，化形都还不利落，乍然落入寒潭，再晚一刻被人救出，恐怕身子骨都要冻坏。
就在冷眼嗤笑中，他越陷越深，冰水冒过前额，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他。
紧接着，他被拉出寒潭，恍惚之间睁开眼，对上一张和姜宁有八分相像的脸。女人眼里尽是担忧，温柔的注视如同腊月里的火炉，烧得他心暖。
他认得这个女人，他那个冷血的父亲前不久带回来一个异界的女人，听说是千机阁掌门的千金，两人情投意合，不顾妖界宗族反对也要成亲。
反抗持续了数年，最后听闻女人大着肚子连夜离开妖谷，亲事也不了了之。
许是当年的记忆难堪，又或是过了太久，再次看到姜宁时，他却只是单纯觉得眼熟。
难怪。
他潜意识偏爱这只初来乍到的小妖。
原来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她的母亲还曾救过幼年的他。
“哥哥。”姜宁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他们说你身重寒毒，时间……就只剩一个月？”
“阿宁。”宗祈瑞伸手抹去她眼尾的湿润，他倒不怕死，只是担心自己走后，姜宁受人欺负，“你听我说，白狼和阿鸾是我最忠心的暗卫，到时候我走了，你就跟他们找个没人知道的小村庄定居，不要再卷入权利的争夺。”
“哥哥，白狼护法说真魔之血就能清除你体内的寒毒。”姜宁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固执道，“还有一个月，我把真魔之血找回来。你等着我，好不好？”
*
异界，魔门。
暗黑的房间里挂着一副画布。
男人盘腿坐在画布前，久久未动作。
就在这时，周遭灵气波动。
男人猛地睁开眼，赤红的双眸里却透着疏离，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提剑一挥，赤黑的血随剑刃洒到半空。
“魔血寻踪。”
他低低念了一声道语。
只见黑血诡异地游走了起来，最后停在画布的右上角。
“妖谷？”他放下本命剑，眉心一簇魔印红得滴血，“原来一直躲在妖谷么？”
似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不远处，静置了百年的长宁剑出鞘，飞到了男人手边。
“你也想她了，对吗？”男人轻轻拿起长宁剑，如同和爱人低诉一般呢喃，“没事，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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