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竹（刘伯温传奇同人）》瑞棻居士

2、彷徨

　　正当我犹豫如何劝说孟心竹的时候，孟心竹却成为了打破沉默的那一个。“既然姑娘来自千年之后，那么大元的命数如何？”他的眼睛中满是七彩薄膜般的希冀，冲淡了他眼中的戒备，掩盖了他的虚弱，在昏暗的古墓中，这双充满希望的眼睛似乎在发光，让黑暗的现实多了一些光明。我被这样的光明感动了，因而我一时竟有些不忍心告诉他真相，生怕打破了这琉璃般脆弱的期盼后，世界又归于黑暗。
　　但是我又实在不忍心看他活在自我欺骗中，暂时的痛苦胜过永恒的绝望，得知真相后的难以忍受好过弥留之际的幡然醒悟。于是我一咬牙，一狠心，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与其说天意难违，不如说民意难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能够苟活于世，又有谁愿意去造反？一个免于兵燹却道有饿殍的时代，不算是太平盛世。诚然，百姓是惧怕刀兵相见的，但是兔子急了还要反咬一口呢，更何况是人呢，与其在破屋中无声地变成了一具尸体，不如揭竿而起，拼出一条血路来，说不定这样还尚存生的希望。”果然，孟心竹眸子又黯淡下来，他不仅预料到了情场的失意，更为自己无法挽狂澜而于既倒而感到了深深的痛苦和自责。
　　尽管我拙劣的口才未必能说服他，但是我平静的神态和坚定的语气中显然让他信服了元朝的覆灭。不过也不能说我的话对他全然没有任何触动，他凝视着空中，剑眉紧皱，苍白的嘴唇中似乎在念叨什么，似乎在掂量方才的话语的分量。
　　我暂时住了嘴，一方面我要继续组织一下自己的语言，另一方面我觉得应该留给他一些思考的余地。渐渐地，我的思绪飘远了：在汨罗江畔披发行吟的屈原，临表涕零的诸葛亮，立下赫赫战功却含冤而死的岳飞，幽灵般地逐个在我眼前显现。孟心竹与他们有无数共通之处，然而常人都不会责备他们的愚忠，只会敬其高风亮节，哀其不幸，因为他们无愧于百姓，有功于国家。忠义和愚忠似乎很难分辨，但仅从对百姓的态度这一条来看，便泾渭分明。可以想象，倘若这是正史，杀了许多无辜之人的孟心竹又该背负多少骂名？他的高洁将被时间的尘埃所掩没，史书上余下的都是断然而凌厉的批判。历史看重的是结果，随着时间流逝，没人会理解他的迫不得已。就算有一个史学家原原本本地把他的一生还原，不虚美，不隐恶，他也未必能得到公正的评价。他的过失，不在于他的忠君，而在于他的立场。
　　我缓缓地将我刚才的胡思乱想跟他说明，“节义固然可贵，但是断断不可为了节义而助纣为虐。杀几十人未必能保万民之安，最初造反之人并不一定是有野心之人，一定是走投无路者。”我添了一句。
　　然而，一个可怕的念头又在我脑海中闪过，等到天下太平之后，朱元璋杀了无数功臣。退一万步讲，就算孟心竹肯放下对元朝的幻想，那么日后朱元璋会放过他吗？只辨异己，不辨忠奸，是所有封建王朝的通病。对于身处乱世的有识之士来说，处处皆是死路。不过幸好，我记得孟心竹说过天下已定后，他将归隐山林，应该不会卷入复杂的权力斗争。
　　尽管大道理我能胡扯一两条出来，然而我对爱情的事一窍不通。我似乎有很多话要对他说，然而话到嘴边又哽住了。古墓里只余下刘伯温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