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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完成.《索菲婚礼》2 林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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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的葬礼在江边的一所高档酒店举行,不知因何他的夫人没有来。杂志里的前辈早就说开了,因为简离呗。
但是开玩笑终归是开玩笑,丈夫的葬礼妻子不出席实在怪哉。苏凡眉心轻蹙。简离不是那种活色生香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却也是美人胚子一个。黑发如瀑,远眺的黛色山峦一般的眉眼。表情疏淡却永远都像笼了一层凉薄的雾气。这样秀致温润,苏凡觉得她诠释的索菲难免寡淡。
或许该由饰演索菲同学茉莉的莫丹来演这个角色,急进,人潮中向上的一个,充满了青春的热情与朝气。
但是,简离是永远的主角,在电影圈内就是如此。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文化节了,电影被列为一个特殊的板块,持续四天。到时又是一片忙碌了。
想到电影展,苏凡忽然想起好像简离和新锐导演刘唱合作的新戏《初恋》下个月就要上映了。这是一部青春题材的电影。
不是吧,简离都三十岁了。苏凡暗笑,在演艺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演的大凡是些或成熟或失意的角色,装嫩也不带这样的。
江上风同白昼中呼啸的野兽般冲撞而来,无情推开一切阻碍。苏凡看到阴翳的天色,冻得缩进围巾里。围巾是安肃织的,接流苏的地方绣了一颗爱心。现在鲜有这样精细耐心的男子了,会花很长的时间来为女朋友织一条围巾,或是煮一顿精致的晚餐。这些关于安肃的琐屑会让她的心一下满了,沉了,暖了,有了安心的重量。
前男友梁简之在分手时对她说。小凡,我不说我爱你,但我包容你,体贴你,亲吻你,拥抱你。这些都是我的爱。并不是拼命说爱你才是爱,那样不是分量太轻就是我有事瞒着你,或对你有罪恶感,但那不是爱。
她不可抑制地哭泣。他笑着用手帮她揩去眼泪。小凡,不要这么爱哭。帮你擦眼泪,许是最后一次了。
然后他叹息。你还是不懂。
现在她依然不懂,是自己错了吗?
正想着,提包忽然一阵震动,是安肃。
喂。
苏凡吗?刚刚梁简之来了电话,下周天请我们去喝茶。
苏凡一下说不出话来,如鲠在喉。干红的后劲儿仿佛逼仄地又上来了。喝茶?
对,说是老同学聚聚。这样,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再见。眼泪迅速上袭,月光下的潮汐澎湃一般闪烁着清冷光泽。
小凡,不要这么爱哭。
脑海深处炸起的回响,一层剪影由模糊的色块变得清晰,他对她微笑,揩去她的眼泪。小凡,不要这么爱哭。
事隔多年,往事清晰如昨。面孔依旧。
像所有俗套的言情剧片段,苏凡和梁简之在大学里相识相恋。梁简之宠护苏凡。少女时的浪漫情怀,苏凡希望男友天天爱她宠她说我爱你。
他知道她最喜欢吃的曲奇,他买她最爱喝的咖啡,他为她打饭买水,就是没有天天说我爱你。
他说,爱情不是这么肤浅的。
她找不到理由反对。一下愣在原地。
我爱你这句话不能轻易说的,真的情到浓时,这句话又显得不够分量了。
他又说。爱你是宠你包容你,不是把这些挂在嘴上。你当真喜欢这些虚的东西?
大三的下半学期,梁简之介绍安肃给苏凡认识。安肃是梁简之的室友,平时两人处得最好,连衣服都是交换着穿的。安肃身材挺拔匀称,和梁简之干净的平头不同,他剪着发梢微长的碎发,动作轻柔连贯,表情克制。苏凡见他微一点头,连忙应。你好。
安肃浅笑,缓缓道。你好。
此后半个月,苏凡常常见到安肃。有时是在阶梯教室,有时是在图书馆。更多的是在图书馆。苏凡注意到她每次都在阅读同一本书,简奥斯汀的《理智与情感》。翻动书页的动作轻缓,一直是一种陷入沉思的深邃表情。
安肃吗?你在想什么那么投入?
安肃看到她就笑了。我在想,如何在理智与感情中找到一种利弊得当的平衡。
秋风很大,窗外的阔叶树叶片鲜绿饱满,摩挲的声音带起一阵灰尘清扬。她看着安肃疏淡的笑容,忽而又种不可名状的强烈情绪蓦地流遍了全身。
当苏凡对梁简之说起他们相遇时的对话,梁简之认真地偏头一想,道。正因为他与我有可以互补的差异,我们才会那么合拍吧。
苏凡莫名地摇摇头。你们真的很不一样。
再在图书馆见到安肃,苏凡都是打个招呼就匆匆离开。她不清楚那种抓住自己的是什么,紧紧附着菲薄的血管壁,抓住她的每一个感觉细胞,似乎再也不肯离开。
直到两个月之后,在女生宿舍方的草丛里见到安肃。那张疏淡的脸浅笑。
他说。苏凡,我来找你。
良久,苏凡才回神。什么事?
他站在原地凝视苏凡桃花形状的明亮眼睛,那双眼睛落泪时是什么样?清凉的空气走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他动了动唇,目光灼灼。
蓦地,欺近身前。轻柔覆上苏凡的眼睫,叹了口气。苏凡,我想我爱上你了。
安肃第一次对苏凡说我爱你。呼吸流离在面前,寥寥的。
他又说。简之和一个男人在宿舍里接吻,你可以亲自问他。
仿佛最热烈的火焰咆哮肆意,又仿佛最冰凉的深幽海水汹涌澎湃将她湮灭。两者撕扯着她的神经,水深火热。
一下子安静了,空了,轻了。
没有了。
连绞痛也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