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又相逢》岁岁君安

4、第 4 章

　　若慈看着她，突然生出一股无力和心疼，就好像毒药一样蔓延全身，傅侑然的笑眼里藏着多少秘密，她看不出来。女人的话和猛兽一样撕咬着她的心扉。痛到自己不能呼吸。

　　如果傅侑然骂她，打她，她都毫无怨言甚至会感到轻松舒坦，但她没有，她温柔的话语让若慈慌了神，不知所措。

　　“我宁愿你怪我。”她看着昔日友人，可是为什么那么陌生，这张脸和往日有几分相像，但住着的却不是同一个人。

　　“我不要你大度的原谅我，傅侑然，我在国外记了十年悔了十年，我不需要你对我仁慈也不需要你慷慨地把这件事翻篇。”她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态，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她大抵是想哭的，但没有一个哭的身份。

　　傅侑然垂眸，手上的糖人没拿稳，碎了一地，三个大字被摔碎了，她闭了一会儿眼，听到耳边隐隐的啜泣声才缓过神来。

　　“可惜了，我只吃了一口。”傅侑然假装若无其事，似乎是因为疲惫，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她叹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纸巾。

　　若慈觉得自己好矫情，明明应该生气的是别人，自己反倒先哭了起来。

　　不好意思的她扭过脸，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

　　傅侑然又叹了一口气，语气终于强硬了一点：“躲什么躲，别动了。”

　　傅侑然捏着纸巾抹去对方眼角的泪水，不由得注视着若慈的一双亮晶的双眸，小心翼翼，斟酌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怪你，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阿慈，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你的气，我承认自己说话太冲动不计后果。”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些年，我也怪自己，你走了以后我每年都盼着你可以回来，我也想和你道歉。只是等的太久，我还以为自己等不到了。所以，不要怪自己，于我而言，你能回来就是最高兴的了。”

　　若慈本来没什么，听她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说完之后，彻底绷不住了，泪水立马充盈满了整个眼眶。惹得傅侑然着急地给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眼泪，直到实在没办法了，若慈感受到女人朝她靠了靠，自己被拥进了一个怀抱。

　　这下懵圈的是她了，若慈又羞又感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脸藏在女人大衣之下，放肆地痛哭一场。

　　“对不起，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你说那些话……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最好最值得的。”若慈的泪水全部都蹭在了傅侑然身上，傅侑然一声不吭，听着她把所有的话讲完。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声音噪杂，可傅侑然依旧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怕自己露馅，把手融入女人的发丝里，摸了摸若慈的头，想要揪出这只小狗，看着自己肩膀一片湿，用力捏了捏若慈的脸：“你是小猪吗？见到人就拱，刚刚还和我翻旧账，这会又哭嘁嘁了？”

　　若慈原本呆呆地望着她乌黑的双眸，听到这样的话，一下子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是她的错觉吗？她觉得刚刚那一幕，傅侑然似乎是炸毛了，小老虎一样的对自己龇牙咧嘴，很可爱。

　　傅侑然见她笑了，玩心大起，赌气在她背上捏了一把，若慈吃痛的哎哟一声，笑声更大了。

　　傅侑然怒气冲冲，看着她：“笑什么？”

　　若慈摇摇头，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才慢慢从对方怀里退出来，傅侑然蹲下看着地上碎掉的糖人，惋惜地眨眨眼：“好可惜啊。”

　　若慈立刻会意，准备再去买一个，傅侑然立刻抓住她的手腕，解释道：“别，我不喜欢吃糖的。”说完，用纸巾把糖包了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见对方还站着，“走吧，天色还早再逛逛。”

　　这次没有牵手了，差评。

　　若慈委屈地咂咂嘴，傅侑然把双手放进了口袋里，思索了一下才开口：“你如果愧疚那些话，其实没什么必要的，毕竟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在意过林郝这个人。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个意思，气话罢了，我没有当真过。”

　　若慈静默着，想到林郝心里又没来的一处气，自己当时真是被新鲜感迷了眼，小小年纪怎么会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呢，要不是及时止损，自己还不一定给那小子骗的团团转呢。可时光不能倒退，她终究造成了这十年的分隔。

　　她真心实意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选择离开，一方面确实因为这个原因，我也气，我不否认。但是另一边，林二教学质量确实不错，我想试一试。”

　　若慈皱了皱眉：“那你原来为什么不去？甚至还想要放弃。”

　　“因为…”傅侑然轻声细语，声音小的快听不见了，“我想为你而留。”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视前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红唇亲启，气若游丝勾人，狐狸一样的眼睛没有在看若慈，若慈却自顾自地红了脸，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这算是突如其来的“表白”吗？若慈心想却也只能用这个不怎么合适的词来形容。

　　可是下一秒她又正经了起来，语气平静：“没必要。”

　　傅侑然听到这话，并没有过多的涟漪，饶有兴趣地望向自己，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为了我放弃属于自己东西的傅侑然最笨了，况且，怎么能被别人左右自己的思想？你的能力远不止于和我上一所高中，为什么要为我而留。”她自以为说的很有道理了，谁知傅侑然好像根本没在意她说的内容，只是一直看着自己。

　　“傅侑然？”

　　“傅侑然！”

　　女人缓缓应了句，开口道：“可是我想要的，我一定会得到，阿慈，即便我真的没有去林二，我也未必过的比现在差，再说……”

　　“可你为了我失去一个机会，我这是变相在妨碍你！我会愧疚的。”她教育傅侑然的时候很认真，多大一个人了，怎么单单在这一点上想不通。“总之，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就得翻脸了，我总不能碍着你前进啊。”

　　傅侑然看着她，眉眼温柔似水，比方才更加诱人。

　　她在心底悄悄说：“你便是我的尽头，又何来阻碍一说。”

　　我是为你前进的。

　　“听到没有啊？”

　　“听到啦。”

　　-

　　若慈洗完澡，整个人躺在床上，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头又昏又乱，枕头蒙住自己的脸翻来覆去好一会，直到凌晨一点才支持不住睡了去。

　　她做了一个梦。

　　自己不告而别之后，傅侑然的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瘦高个子的女人坐在阳台，手里掐着根烟，地上放了两罐啤酒。

　　傅侑然深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圈。

　　她目光无神地望着前方，自己可以清楚地察觉到，烟雾之下，那张向来温和的脸却和冰霜一样寒冷，令人发怵。

　　若慈一点点靠近她，对方发现不了自己的存在。

　　这个人确实是傅侑然，可是怎么会是傅侑然呢？

　　小时候家里做的米酒，度数很低，傅侑然喝了半杯就面色发烫地晕在床上了，更何况她最讨厌的烟味。

　　夜里那点红亮的火花和月光照亮了她清瘦的脸庞，此时的她很美，美的好像画一样。许久，她用手指抖了抖烟灰，掐灭烟头，拿起易拉罐自然地喝了一大口。

　　她拿出手机，想要拨号，如果若慈再靠近一点，就会发现上面是自己的号码。

　　傅侑然再一次愣住，手指在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却终没有按下，等到手机黑屏了，她似是自嘲地勾了勾唇，脸上是若慈从未见过的，厌恶。

　　尽管她再怎么想掩饰，却阻止不了那滴在脸庞悄然弱下的清泪，她双手插入自己的发丝之中，将那张脸藏了起来，若慈只能听见低声的呜咽。

　　在那之后，画面一转，傅侑然穿着蓝色的西装坐在老板椅上，一直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钢笔敲打着桌子。

　　坐在她面前的男人盯着手中的合同看了很久，额角有些许汗珠。

　　“傅总，您这不是要我帮您，您这是要吃了我们小少爷公司的啊，我…我不能答应您。”

　　傅侑然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回应，脸上却依旧保持笑意，眼神就好像在看死前挣扎的羔羊那样，妖精似的邪气：“王总，我约您来的目的，您比谁都清楚，我手中拥有的那些东西，足够您下半辈子吃够牢饭了。”

　　她一挑眉，钢笔重重地敲在桌子上，傅侑然歪着头脸上确是一派的天真烂漫：“您还有选择么。”

　　“答应我，我或许会考虑考虑少交一些给警方，也让您稍微过几年舒心安稳的日子，毕竟您家里的女儿和儿子，怎么能没有爸爸呢？你说对吧，王总。”

　　“可是…”

　　傅侑然打断他：“您现在就要做选择了，王总。”

　　她看了看手表，“我得去开会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的很满，恐怕在我通知律师团队之前，您都没有机会见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