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绯颜》鹤唳九霄

2、第二章山河破碎

　　危急关头，只听金革相击，穆清漪倏的转身望去，一男子约莫二十手持银枪策马破风而来，剑眉如峰气贯长虹，那小兵闻之扑通跪地，如见地狱修罗。

　　“百里将军饶命…”小兵跪地求饶百里将军，心里默默思量着，想必眼前这位就是周国的战神——百里鸿宣。

　　一旁刀刃掉落，穆清漪并无丝毫感激之意。

　　“姑娘，现下形势混乱，我送你离开这里”男子收起刚刚的严厉平淡的说道。

　　穆清漪知晓百里鸿宣的名讳，传言他枪下士兵亡魂无数，然而对于普通百姓，他算得天启甚至天下都少有的仁慈，可这些在穆清河看来不过是作戏罢了，毁了别人的家园再彰显自己的仁德，实在可笑。

　　“闻言将军至情至性，胸怀仁义，不知是要将我送往何处，是做奴隶还是充军妓？”，她的冷眼相对和咄咄逼人的架势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眼里划过一丝惊诧，从未有过女子有如此胆量敢对视敌国将领说出这样犀利的言辞。

　　他默不作声，只是吩咐手下将她安置在宫中被俘的人群中，等候发落。

　　穆清漪自小养在宫外，入宫后父亲为了让她远离宫廷争斗便落脚在僻静的月华楼这个宫中桃源，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所以她的容貌除了几个贴身侍婢鲜为人知，于她隐匿身份倒也行了方便。

　　现在的她与众人一般，不再是高高在上尊贵的公主，而是随时可能被践踏蹂躏的卑微蝼蚁。

　　血色残阳，无数漆黑的身影一个又一个紧挨着彼此去接受命运的审判。

　　天启皇帝假借怀柔施政，不屠戮梁国百姓，实则击溃民众心防。

　　并诬蔑穆氏治国无能，荒淫享乐以至于乾坤颠覆，再打着救世主的名号将邵氏一族的罪孽加诸于梁皇，尊邵宽为新王，前朝宫人皆沦为周朝奴隶任人驱使，从此梁国成了周国附庸，每年如期缴纳岁贡，自降尊号，唯周国是从。

　　穆清漪忍无可忍，他们灭了她的国，连她父皇最后的清誉也要抹杀干净。

　　梁国能有今天都是梁皇苦苦支撑，权臣邵宽惑乱朝纲，目无法纪以至于人人自危，梁皇韬光养晦，蛰伏数载才有百姓的安居乐业，每每思及此心如刀绞。

　　父皇的日子不比他的汤药少几分苦涩，如今却被人如此构陷，令她恨意难消。

　　这位年轻的周国新帝当真是有手段，他要摧毁的不是梁国的铜墙铁壁，而是那脆弱不堪的即将消亡的意志。

　　慕容复年少登基，不过十四岁便扳倒自己四个弟兄，更有传言他弑父夺位，残忍暴戾。内里韬光养晦，凭借百里一族鼎力相助，如虎添翼，仅三年便用雷霆手段稳住朝局排除异己，一时间血流成河，庙堂之上莫敢不从。

　　她的复仇之路就像去往周国的路途一样漫长艰辛，囚车中的穆清漪遥望渐行渐远的梁上京城，眼里水汽氤氲，视野渐渐模糊，她下定决心终有一日她会光明正大的回来。

　　数月之后，一行众人被推搡着赶下囚车，各自分配于不同的王公贵族，豪门大户，这缘分说巧也是巧，穆清漪做梦也不会想到她误打误撞进了那位冷面将军百里鸿宣的府邸，做了最下等的粗使丫鬟。

　　区区几日，她便感受到这偌大的将军府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光鲜，对待下人苛薄寡恩。穆清漪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作为帮凶的百里将军府，她一定要亲手撕下这张人皮面具。

　　可是来到府中数日，除了每天忙不完的活计和恶毒的打骂，穆清漪几乎没有空余时间，只能在这些仆从身边尽力了解到府里的大致情况，只能想办法出去，这样才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

　　这天，李娘子的女使婆子都去忙着年节的布置，周嬷嬷又扭伤了脚，她采买的活计一时无人接手，周嬷嬷向来专横决不允许有人揽了这块肥差，又是李娘子的远房亲戚自是无人敢与她争抢，所以当李娘子问起时众人只得面面相觑，这下可把李娘子给急坏了。

　　对于穆清漪来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算有风险也值得尝试，便主动应下。

　　偌大的将军府这采买自是要几个人一起才能完成，利于互相监督，既然穆清漪挑起了这个头，那自然有人愿意分一杯羹，于是几个粗使丫头也就跟着去了。

　　她初来乍到，还没能与这些个人融在一处，都说越是贫穷的地方人心可能更为险恶，这些丫鬟就按着以往老规矩三七分了这采买的钱，让穆清漪用所剩无几的银两去买超额的货物，若是买不到，上面怪罪下来，她们也只会异口同声说是穆清漪自己贪了这笔钱财。

　　她可不管这些，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与玲珑阁取得联系，既然这些女使们不希望她参与她们，她正好独自一人省了诸多麻烦。

　　玲珑暗卫遍布列国皆藏匿于赫赫有名的妓馆茶楼这些鱼龙混杂之所，但每个地方的名字都有所不同，比如梁国是玉楼春，周国便是红袖招。

　　放眼平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销金窟，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寻到。

　　有小斯见穆清漪如此打扮在门口徘徊，便想打发出去。

　　她不慌不忙轻轻说了一句阁内暗语妆若无意露出玉令一隅，那人闻风会意，随即通报，领着人从后门上去。

　　屏退左右，穆清漪没好气对帘子后静候已久修长的身影说着“行了，别在这故弄玄虚了，当真不知道我是谁。”

　　那人咳嗽两声，笑着从帘子后面扑过来紧紧抱着穆清漪不肯撒手，弄的她浑身不自在。

　　“公子煜，你还是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穆清漪不满的撇了撇嘴。

　　“那还不是小殿下你教的”公子煜满脸无辜好像他受了多大委屈，穆清漪也是拿他没办法，当年父皇从从边境战火中带回这么一个的孤苦伶仃的小婴儿，比她也就小半岁，非要死缠烂打认她做姐姐，从小就顽皮捣蛋，后来因为天赋异禀被父皇悉心培养潜伏敌国数年未曾谋面。

　　没想如今稚气尽褪，长的这般英俊。

　　“小殿下，这么久没见，我都快想死你了，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此行为何，你放心，只要是你的要求，我穆子煜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办成”公子煜信誓旦旦，穆清漪发觉他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油嘴滑舌，明明比他小不了多少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刀山火海就不必了，帮我做件事，派几个人尽快在将军府与我取得联系，顺便去调查一下元氏商社的情况”穆清河思忖了一会扯出一个不明深意的笑，“把半月给我吧！”看着她笑盈盈颇有深意的吐露出最后一句，穆子煜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姐，这买卖做的有点大呀，半月那小姑娘还欠我一千两呢，就这么跟皇姐走了，我岂不是很亏，还有元氏商社，这么有钱的大户，江湖能人肯定不在玲珑之下，查探成本很大的。”刚刚还说自己全力以赴的小子，这么点小事都磨磨唧唧的，穆清漪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势利，真想呵呵他一脸。

　　公子煜犹豫半天，终于拍板下定决心，不过作为交换，下次穆清河见到他必须给他讲一千个笑话才算扯平。自从梁国破灭后她心情一直低落，真要将这一千个笑话讲完，她估摸着都没时间想哭。

　　因着不能耽搁太久，穆清漪起身要离开，公子煜连忙拦住她“姐，你两手空空，打算怎么回将军府交差啊？”

　　还真是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看来他在平城经营的着实不错，“这事你就甭管了，你姐要是连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还能活到今天，”说着挥了挥手便从后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