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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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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穆清漪被一行人送至叶府,一路上她战战兢兢,事情已经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料。
为什么叶候会在天启,宫变之时他为何不来找梵音?
“回来就好。”叶侯爷将她紧紧抱着泪流满面,起先穆清漪还担心叶侯会不会指认她,他见到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那个原本就应该与王宫那场大火一起寂灭的穆清漪心里作何感想,现在想来是她多虑了,可心中仍然有无数疑问亟待解答。
在叶朔的搀扶下她步履蹒跚进了侯府大门,待屏退左右。
穆清漪狐疑的望了望他试探的吐露出“叶侯,梵音她……”
“老夫知道,当年送那孩子进宫就是为了能陪伴公主,护您周全,如今也算不负所托”穆清漪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位神色哀伤,满面愁容的老者。
随即起身行跪拜大礼,叶朔急忙扶起穆清漪,双膝已然跪地“殿下快快请起,折煞老臣”
穆清漪相信眼前之人以亲生血脉相护,是难得忠义之人,话音未落大门忽然打开,眼看进来之人雍容华贵,面容是那样的熟悉穆清漪不由得冲上前去与那人相拥而泣,嘴里念着“晋阳姑姑”,一番嘘寒问暖后,那女子拉着穆清漪坐下,柔声道“你姑父当日受你父王之命为护我们王室一脉并未进宫勤王而是听命献降保存实力,当下情势危急我们派出许多忍受却没有找到你,再后来听闻你坠楼一事还以为你……”说着说着晋阳姑姑声音颤抖,泪如雨下,半天才止住哭声“如今能在见到我们漪儿真好”说完紧紧的抱着穆清漪好似生怕她一转眼儿又不见了,眼中尽是怜爱之色。
“你们慢慢叙旧,我先让人准备午膳”说完中年男子便掩门离开。
刚刚叶朔在这里穆清漪特地没当着晋阳长公主的面说起梵音,毕竟梵音是叶侯爷一时糊涂喝醉了酒与外人所生,他与晋阳姑姑感情甚好,若不是姑姑性子太刚烈,叶老侯爷又爱妻如命也不会将梵音送入宫中,免得惹姑姑不高兴,也就不会有她穆清漪的死里逃生了,只是现在想来,梵音太过可怜,穆清漪只感到深深的歉疚。
在府里休养几日,百里茗兰来探望过几次,现在的她不再是将军府的侍女,而是烈西侯的女儿叶梵音,待遇不比从前那样任人欺凌,处境尴尬。为了不在给她增添多余的麻烦百里鸿宣暂时并没有前来拜访,只是从妹妹口中得知她的近况并且为了让她尽快痊愈点名半月进了烈西侯府,虽然见到了自家人,但这府中安插了不少皇帝的眼线,慕容复名义上安抚旧臣,实际上还是不放心他们,派人严密监视,所以穆清漪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决不能行差踏错。
就这样足足在侯府里养了三个月,足见慕容复那一箭射的有多重。
外面蝉鸣聒噪,烈日灼灼,夏天不知不觉就来了,可伴随的是百年罕见的洪涝,流民四散,瘟疫肆虐,那些黑心的商户囤积居奇,高价出售为数不多的米粮,就连宜都城里都饿殍满地,其他地方惨状可想而知,而这些奸商中就不乏元氏商社的这些大户。
穆清漪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经得姑姑同意,方才在半月陪同下出去透透气。此行准备前往商社,这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迎面而来的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向她走进,被侯府随从拦住,穆清漪让她退下,走上前去。
“这位娘子,求您行行好救救我的孩子吧,我们已经整整三天粒米未进,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没命了”妇人涕泗横流,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她无奈的看着怀中的幼儿又跪着乞求着穆清漪。穆清漪实在不忍心,便让半月拿了些粮食和水给她。
眼见这妇人讨到米粮,周围的难民云涌过来,争相讨要,场面一度失控。
“主子,这下怎么办?我们没有这么多的粮食啊?”半月急的直跳脚,人越来越多,府里的侍卫招架不住只得步步后退,那些饿极了的流民见不到吃的便开始粗暴哄抢,混乱不堪。
就在穆清漪无力招架时,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护在她的身前,此人剑锋出窍,气势逼人众人一时不敢靠近,“少将军”半月激动的喊着,穆清漪觉得自己得救了,对着眼前之人莞尔一笑“多日不见,别来无恙”男子褪去昔日戎装身着便服凝视着她,那一双似射寒星的眸子平日里无论多么肃然冷峻,但只要看见她就犹如久违的恋人般温柔似水,他第一次发现眼前的女子虽仅仅数月不见,再次相逢时仿佛阔别已久让人如此魂牵梦绕,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但此刻他只能收起心里这份想念。
见他朝向身后之人作揖,白色帽兜下的男子青丝玉冠,一身素色绸衫却掩不住那天生的贵气,腰间的龙纹玉佩便知此人身份不凡,穆清漪朝他福了一福随百里鸿宣唤他一声“公子”。得知二位皆是来勘探灾情,天启皇帝亲自微服巡访可见这次灾情严重。
“叶姑娘没伤着吧?今日这般凑巧碰上,不如一块走走”慕容复朝穆清漪笑了笑打量一番,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样貌还是骑射,这个女子极为优秀,和叶侯的教导应是息息相关,可是猎场上她的举动实在让人有些不安。
穆清漪知道他心有余悸便思索如何抓住机会接近让他打消疑虑。
“多谢公子关心,小女却之不恭”穆清漪让半月和府卫先行回去,自己则与二人一同前往不远方的过云茶舍。
三人席地而座,雅舍清香弥漫,熏香缭绕。
百里鸿宣望了望窗外的人流不由得眉头紧蹙“如今灾民四处流窜,居无定所扰乱治安,这些个州府遇事就躲,相互扯皮,若是再不加管制事态会越来越严重”
“难道朝廷没有做出一些赈灾事宜吗?”穆清漪问道。
“自然做了”慕容复抿了口茶接着说道“往年灾情,无非就是钱粮赈济,免征赋税,如今商户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纵使有常平仓在平抑市价可我天启国库也不是取之不竭,如何负担起这庞大的开支”
“那公子此行却是为何?”穆清漪有些不解。
“听闻元氏商社遍布各国,实力雄厚,现如今更是铁了心要大发国难财,这次灾情来势汹汹许多商户不体恤民情又与当地官员勾结,若是不加以管制只怕动摇国之根本”百里鸿宣严肃的说着。
“既如此为何不派人监管,严惩奸商污吏以儆效尤,辅之以修缮相应的法律,明文规定加大执行力度”穆清漪建议道。
听闻此言,慕容复挑了挑眉,觉得这姑娘有几分意思。
“抓也抓了,可是治标不治本,要想根治,难哪”慕容复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元氏乃天下第一商社,擒贼先擒王,若是让它乖乖听了话,其他商社也不敢再造次必然纷纷效仿。至于钱财一事,我想国库既然是无偿设立常平仓,平日富足时高价买入,荒年低价卖出,那可否分出一半粮食用以有偿借贷,这样不仅能暂时解决民众温饱,来年也可获利,岂不是一举两得?”
慕容复怔愣片刻,望着眼前的女子不由得放下手中杯盏“姑娘果真妙人,这常平仓一事就按姑娘说的办,不过还得建立一套完善的监督制度,最好从地方民众定期轮选专职人员负责监督地方事宜,防止官员为求政绩,强制借贷借机搜刮民脂民膏,让事态恶化。”穆清漪不由得从心里佩服此人想的周到,确是她没有考虑过制度颁行时可能会因为吏治腐败而导致矛盾激化,慕容复少年得位,看他云淡风轻当真名不虚传。
“可是这元氏商社一事该如何处置十分棘手”慕容复抵着额再度陷入烦忧。
“公子不必着急,这一味地堵自是不行,还得疏”百里鸿宣笑了笑,颇有深意的望了望对坐的穆清漪。
“将军莫不是想借力打力,让这些个商户把吞进去的钱再送回来?”穆清漪有些狐疑。
“你小子,不会是想和这帮铜臭之辈做生意,打起官营行业的主意了吧?”慕容复无奈的嗤笑着,百里鸿宣顿了顿一本正经道“比起搜刮国库,用小部分盐铁官营的经营权与他们做交易,让利于他们,那获得的利润可不是国库几年的收入比得了的,我想他们不会不动心,况且要是真把天启给榨干了,他们也就无利可图了,彼此各退一步,何乐而不为?”
慕容复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就好像自家的东西生生被抢了去一样一脸不情愿的说着“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们得来的利润我要六成”慕容复阴阴笑着。
“虽说比不得六成多,可这盐铁生意只要在天启监管下不出乱子,纵使四成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不仅元氏赚了银子,公子更是大大充实了国库倒也不亏”穆清漪这算来算去不得不感叹这个男人真是厉害,普天之下最大的奸商莫过于他了吧,心里止不住啧啧称赞,她也明白若元氏当真不配合,这男人恐怕要动用军队武力镇压,由不得他们不答应,和他做生意,真令人脊背发凉,穆清漪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隐隐感觉到,日后他可能是她最可怕的对手。
现如今她一定要让忠叔接下这笔大单子,抢得先机。现在谈话间已经确定这次交易领事的是百里鸿宣,她第一时间误打误撞的得到了消息可不能浪费,只要能让百里鸿宣和忠叔达成交易,这样别说几个大户,天下商社无不唯她穆清漪马首是瞻,那么报仇雪恨指日可待呀,想到这穆清漪吹了吹手中的还有些温热的茶水,待到凉的彻底痛快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