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行空的想象》夏灵素

1、安娜

　　我很享受在街上漫步的感觉，尤其是晚上，没什么人的时候，我可以尽情舒展我的身体，而且不用小心来往的脚步。有时会看见已经烂醉如泥，瘫倒在马路上的人，我会悄悄凑上前，舔舐他的脸庞，被我舔醒的人大多迷迷糊糊，转而起身离开。不过我记得有一次，一个热心肠的女生被我这样叫醒之后，恢复了精神，跑到便利店给我买了些吃的，我很感谢她。
　　白天时，我大多在一个胡同的一户人家门前呆着睡觉，这家主人是一位老奶奶，我从未见过她的爱人或子女出现过，我的食粮全都仰仗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但我却无以为报。她把吃的放到我跟前时，会顺便摸一摸我，她粗粝的手摩挲着我的时候，我很受用。其实这种情况，我已经和那些家养的没什么区别了，不过，我比它们更自由。
　　我遇见安娜的时候，是在一个黄昏。我当时被一阵尖利的声音吵醒，然后我看见她从远处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臃肿的中年妇女，尖叫着说安娜偷了一块肉。像这种时候，我完全无法理解人类为何要和我们斤斤计较这些，好像他们能从我们这里要回他们的东西并且能好好珍惜一样。安娜从我身前飞驰而过时，我才注意到，她怀孕了。
　　中年妇女已经放弃了追击，骂骂咧咧地往回返。我一路跟随安娜，到达了她的“住处”，一个树洞。她对我很警惕，我们俩僵持了一会儿，直到我率先说，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安全到家”
　　安娜没有说话，返回洞里，嘴里还叼着那块肉。
　　晚上安娜出来，看见我还在洞口，立马缩了回去。
　　我无奈，“难不成你怕我吃了你”
　　“你是来抢这个地方的吗？”
　　“什么？”
　　“我上个住处就是被别的猫抢走的”
　　我说：“不是，我看你怀孕了，我还从来没见过怀孕的猫呢”，我顿了顿，接着说“我被绝育过”
　　是的，我曾经是一只家养猫，然后有一天我被那个人放在一个商场门前，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并没有很悲伤，也没有像其他被抛弃的猫一样气愤。说实话，我和那个人的感情连接并不是很深刻，而且我很喜欢去外面，但是那个人不知道。因此我只能天天在那间逼仄的单人间里睡觉。像现在这样，对我反而是种解脱，所以我不怨恨他。
　　安娜不屑，“他们都很自私”
　　我想起那个喂我食的女生，想说其实并不都是这样，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指了指安娜的肚子问，“它们什么时候出生”
　　“快了”提到孩子，安娜的神情变得柔和。那一刻我明白了，安娜为何令我着迷，她的母性让她变得勇敢且妩媚，以前我很难想象这两个词能一起出现去形容一只猫。
　　“如果可以，你愿意我陪着你等它们出生吗”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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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主动找那个老奶奶要食了，安娜吃的比我想象的多得多，我需要为她考虑。好在老奶奶并没有起什么疑心，我想些许是她年龄大了，自己也不记得到底有没有给过我吃的，我也更加大胆，好几次跑进她的屋子里找她。
　　安娜肚子越来越大，起身走路会坠的疼。我劝她没事就呆在洞里休息。安娜却说自己不活动活动会闲的发慌，这一点上她倒是和我很像。
　　有一天我们闲聊，安娜问我“你总是叫我安娜”
　　我笑了，“我以前和养我的那个人一起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很漂亮，就叫安娜，虽然咱们是猫，不过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其实也有审美的对不对”
　　安娜也笑了，“那那个安娜，她最后怎么样”
　　我仔细回想了下“她自杀了”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不是个好结局”
　　我说：“电影讲的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不是真的”
　　安娜没有再说话。
　　安娜生产时，我刚从老奶奶那里回来，老远就听到树洞传来的叫声，我急忙赶去，安娜却将我堵在洞外，说什么也不让我进。我拗不过，只好在洞口等待。
　　生产持续了很久，我也被安娜的叫声撕扯的痛苦不堪，然后就是一片寂静。我走进洞里，看见了四个小家伙正在喝奶，安娜已经昏睡过去。
　　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们，“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轻声说道。
　　安娜身体渐渐恢复，有一天她对我说：“我要走了”
　　“去哪里？”
　　“不知道”她转过身面对我，“我向来不安分，如果不是怀孕，我不会在这儿呆很久”
　　又是黄昏，安娜向我告别。
　　我说：“真巧，第一次见你也是在这个时候”
　　安娜说：“有没有其他猫说你很好看”
　　我笑了，“我只被那个老奶奶夸过温顺，夸我好看，你是第一个”
　　安娜凑近，“其实你可以和我一起走”
　　我没有说话。
　　安娜蹭了蹭我的头，然后转身离开，身影淹没在楼宇之中。
　　我又回到了往常的生活之中，不过，这次身旁多了四个小家伙。我们排排睡觉的场景，竟然成了胡同的一个景点，好多人专程过来拍照留念。我们当然也不用担心没有吃的了。
　　哦，对了。老奶奶在某个清晨在睡梦中离开，葬礼上也没看见她的家人到场，或许她就是孑然一身吧。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安娜，想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如何，又陷入了哪段恋爱之中，她是否也会在某个夜晚想起我，想起我给她起的名字，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