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爱》江一纯

1、湮爱

　　天蝎座女生江寒孀最讨厌上地理课，可偏偏下午第一节就是地理课。和罗枝打了一个中午的羽毛球，阳光灿烂的好心情随着上课铃声灰飞烟灭了。

　　教地理的严老师是全校最老的老头，人送外号笑脸爷爷。笑脸爷爷有雪白而稀疏的头发，总是笑呵呵的，说话明显漏风，可见牙口也不全了。笑脸爷爷其实一点也不讨人厌。他讲课时慢条斯理，总是悠悠地道来。无论下面的学生有多吵，他始终眉眼弯弯，面带微笑，语速一点不变，可见耳朵也不灵了。

　　都是阳光惹的祸——今天太阳太好啦，根本就不是关教室里读书的日子。大家都没法收心，教室里全是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江寒孀觉得无聊，打算补个轮回觉。

　　没过多久，就听到一个妖.艳中却又带点沙哑的声音说道：“行了，都安静点吧，吵。”声音不大，却让整间教室顿时静了下来。

　　面对突然静下来的教室，江寒孀闻声望去。只见是一个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拥有一双桃花眼，其极为勾人的一个男生。

　　江寒孀看着嘴角上扬一些弧度，随之淡淡轻笑一声。

　　这是高三一班公认的班长，顾斯延。

　　全班男生像是进了冰窟，直哈冷气：“咝——”

　　女生的反应却正好相反。她们兴奋得满脸通红，一言不发，个个出神的盯着顾斯延。

　　笑脸爷爷暂时停止了授课，依然面带微笑，看着下面鸦雀无声的同学，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顾斯延一笑，只见男孩子眼下露出好看的卧蚕，说：“老师，您继续。”

　　笑脸爷爷就说：“现在，我们来复习一下重点，请看挂图。”

　　说着，他走到讲台前，拿起一张折起的大纸。刷的抖开来，然后转过身。仰头看看黑板，好像在考虑把挂图挂在什么地方。

　　这时，大多数人注意的是笑脸爷爷那光亮亮、圆溜溜的秃顶。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无助。

　　这时，顾斯延大步走到讲台上，接过笑脸爷爷手中的挂图，直接就把它挂在了黑板右端。

　　当顾斯延在用力按图钉的时候，他瘦高的背影显得异常有力坚实。宽敞的教室里又是一阵寂静，全班人目光又一次锁定在了班长的背影上。感觉他似乎透.射.出一股威力。

　　他挂好图，后退两步，看看无大恙，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

　　看到此情此景，江寒孀不禁想到某人小时候。心里发出感慨：这家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爱招人喜欢啊...

　　笑脸爷爷刚把课讲完，下课铃就响了——大概每个老教师都具备这种神奇的本领吧。

　　坐了整整四十分钟，大家都急不可耐地朝教室外面跑。笑脸爷爷收拾着桌上的课本和本子。他一回头，看见有人替他取下了挂图。

　　取图的人把挂图折好，又恭敬地递到他手里，咧着嘴，笑嘻嘻的说：“老师，给！”

　　是诺年。刚才上课说话最起劲儿的。

　　笑脸爷爷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依然微笑着，接过挂图，点点他半秃的花白脑袋，嘴里发出一句表示谢意的招呼：“哎。”

　　笑脸爷爷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被几个男生围住了。他们正在议论关于地理位置的问题，其中就有顾斯延和诺年。

　　几个女生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聊天。从男生那里传来笑脸爷爷的话音：“……所以像你们这些优秀的学生，应该去报考地理专业……”

　　笑脸爷爷好像有点激.动，这从他放大了的嗓音中听得出来。

　　一个细心的女生发现了这一点：“咦？笑脸爷爷也会这么激动地说话哦！”

　　江寒孀放眼望去，正好看见了顾斯延的侧影。他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笑脸爷爷说话。她甚至发觉顾斯延额头那一缕头发竟然有些微卷曲……

　　江寒孀想着顾斯延的头发，竟出了神。直到身旁的罗枝又是拉.她的衣.服，又是蹦蹦跳跳，她才回过神来。

　　“变.态...”江寒孀朝自己心里一骂。

　　这时，王老师已站在她们面前。

　　王老师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风衣，风衣里衬着粉色衬衫，平时随意飘散的长发也被梳起，变成高马尾，头上还卡了一个带粉钻的发夹。

　　罗枝两眼发直，盯着王老师的新装扮。

　　王老师忍不住开口问：“罗枝同学，你在看什么？”

　　“哦，”罗枝吓了一小跳，立刻调动起刚才所有僵.si的神经，笑语嫣然地用她那唱歌一般的嗓音说：“王老师，你今天好漂漂哦，我都看呆了耶！”

　　故意发哆，是罗枝掌握透.透的本领。

　　“嗯...很合适。”江寒孀打量一眼，平静地说。

　　说完，她还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说错话呢？

　　“得了，你们别拍老师马屁啦！”王老师装作呵斥的样子，但笑容已抑制不住地荡.漾在她稍.粉的脸上了。

　　江寒孀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了，谈正事。罗枝，你通知顾斯延，下午四点半到会议室去开个会。别忘了哦，四点半！”

　　听到顾斯延这个名字，江寒孀忽然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脸也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还好，没有人注意到她。

　　罗枝跟在王老师后面追问：“王老师，是什么事啊？”

　　江寒孀暗淡的狐狸眼，恍然间汇聚了星河一般的神采。

　　顾斯延不仅是班长，还是校学生会主席。罗枝是校团委宣传委员兼广播站的DJ。学生会和团委本来是两副摊子，自从王老师来了后，她一手同时抓两摊子的工作，每次开会往往把两帮人马都叫齐。江寒孀经常看见同桌罗枝和顾斯延在一起“讨论工作”，放学后他们还一起聚集在王老师的办公室里“开会”。

　　有时她和罗枝走在一起，在上学或放学的路上遇到顾斯延，顾斯延的招呼似乎只是对罗枝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她看看周围。罗枝追着王老师，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决定回教室，临走前又忍不住望了一眼刚才顾斯延站的位置。那帮男生依然还围在那里唧唧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很大，好像话题也转移了。她只听见“QQ号”、“黑客”之类的。

　　江寒孀开始胡乱猜想：如果网上……唉，算了。

　　就这样，她做着白日梦回到座位上，第二节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她看见刚才走廊上那帮男生拥了进来。顾斯延并没有看她。

　　罗枝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一屁股坐在江寒孀旁边。

　　江寒孀稍有兴致，妩.媚的声音竟还带点儿笑意：“跟逃.犯似的。”

　　罗枝仰起头，正一脸兴奋地准备和江寒孀说什么，这时，历史老师老赵走了进来。

　　无奈，于是罗枝又给同桌江寒孀传起了纸条，她们把这叫做“Class chat room.”

　　罗枝在小纸条上写道：“告诉你一个比天还大的好消息——Sky网站的人要来我们学校啦！”

　　江寒孀看了纸条，心想：原来是这样。不过，Sky的人来，只是和你们这些“高官”举行“峰会”而已。一会儿，她的笔下出现一个字：“嗯！”

　　其实，她现在几乎每天都要上一下Sky。是一家名气很响的学生网站——天空（Sky），而最让她心动的是Sky的CEO说的一段话：

　　让所有学生
　　想学习的有地方学习
　　想猎奇的有地方猎奇
　　想交友的有地方交友
　　想发泄的有地方发泄
　　想卖帅的有人欣赏
　　想摆酷的有人挑战
　　想耍人的有人奉陪
　　想倾诉的有人聆听
　　不知不觉
　　我们已经长大

　　这时，罗枝又把纸条传了过来。

　　江寒孀见她在上面写了个八位数的阿拉伯数字，后跟一个网名和一句话：“嘻嘻，别忘了上网找我。”

　　“好。”江寒孀。

　　其实，江寒孀很羡慕罗枝。在江寒孀心中，罗枝是个完美的女孩。她长相俊美，多才多艺，成绩一流，性格永远那么开朗。不像她，对人冷淡，有点儿懒得搭理他们，心理活动多，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甚至还想过，如果自己是顾斯延，一定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罗枝。

　　她一直在悄悄关注着顾斯延和罗枝的关系，尽管她知道这样做堪称.阴.暗，这可能就是暗恋的痛苦。

　　但，迄今为止，她什么也没发现。

　　这让她放心，又让她担心

　　她有时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都说天蝎座是个专情的星座，想到这点，她常为自己感慨。

　　放学的时候，她看着罗枝和顾斯延走在一起，便慢吞吞地在他俩后边远远地跟着。看着他俩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

　　回到家，江寒孀在学校便写完作业，就上了网。

　　今天她没去Sky而去了快乐园。

　　在快乐园，她像一只蜻蜓，东逛逛西望望。那些平时看起来趣味横生的帖子，现在都看不到底了。

　　于是，她就去收藏夹里找好玩儿的东西。她找到了上次玩过的阿木网站，第n次看了阿木老妈如何整蛊阿哲人寿的金牌推销员，然后又第n次看了阿木和老妈一起去吃霸王餐，终于把自己给逗笑了。

　　看完阿木的flash动画，她又玩起了flash游戏《阿木爷爷跳舞》。她选择了摇滚乐，让扎着裤.tui.的小jiao阿木爷爷跳起了现代劲舞。长而密的眼睫毛此刻像小扇子一样扇动着。

　　次时，她发现有人在QQ上呼她，是一个叫吱吱吱的人。

　　——罗枝。

　　今天上历史课的时候，罗枝和她玩“Class chat room.”罗枝把她的QQ号和网名都写给了她。

　　江寒孀斜眼扫了一下墙壁上醒目的钟表。“高官”和Sky的“峰会”结束了吧。

　　应该差不多，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回应了罗枝。

　　“si.蛇，si到哪里去了？”罗枝一上来就气势汹汹。江寒孀在QQ上的网名是寒御巨.蟒，她早就告诉了罗枝。平时让惯了罗枝，就懒得跟她吵，只是幽幽地问了一句：“……结束了？”

　　“没错；我现在在学校的微机室里。”罗枝说。

　　江寒孀没打算回，准备去Sky。

　　“我在教顾用QQ。”罗枝继续发来信息。

　　江寒孀下午在学校时还曾幻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候——她在电脑的这端，而他在电脑的那端，交谈……

　　随后，她嘲笑自己是花痴加白痴。

　　“顾斯延啊。”她冷静一会儿，打上几个字。

　　“废话！”

　　江寒孀苦笑。这是蛮横的罗枝和她对话时的口头禅。这话要搁别人嘴里说出口，她绝对不会饶过。

　　“顾大菜鸟说向你问好。”

　　不用看，江寒孀就能想象得到罗枝打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嘴角上翘，外加一点点揶.揄的样子。

　　“替蛇向菜鸟问好吧。”江寒孀突然也变得顽皮起来。屏幕前，江寒孀不再维持自己高冷女神的形象，自己偷偷地笑了。女孩儿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冷白色的皮肤也因此带些粉红，脸上细长的狐狸眼下显出不易见的卧蚕，高挺又精致的鼻子下，樱桃小嘴也上扬起来，露出了梨涡，虎牙也控制不住的完全暴.露。一个完完全全的“狐狸精”美人。

　　她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吃惊。

　　那边半天没有消息发过来，江寒孀心头有点发紧。难道自己又说错什么了吗？

　　没想到，屏幕上竟出现两个很正式的字：“你好。”

　　江寒孀微愣。怎么看，也不像是罗枝说话的口气。

　　“顾斯延？”她试探地问。打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手抖了抖。

　　对方只打了一个字：“是。”

　　江寒孀完全愣了，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学会了？”她又问。此时她只听到了自己怦怦地心跳声。

　　“嗯，小看我。”顾斯延。

　　忽然，屏幕上出现了一朵红玫瑰。

　　接着又出现了一只小猫。

　　源源不断的东西蜂拥而来，有.蛇、老爷爷和老奶奶、茶杯、苹果、爱心……

　　江寒孀好不容易才瞅个空子，发过去个问号：“？”

　　“嘻嘻~”对方一笑。

　　江寒孀知道，那边又换了罗枝。

　　只有罗枝才这么好动，她几乎把聊天系统内储存的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

　　江寒孀也试了一下系统的“动作”。结果，屏幕上出现了“寒御巨.蟒一拳打在吱吱吱肚皮上，好.爽”的提示。

　　江寒孀没能忍住，轻笑几声，她想，罗枝肯定也在笑。

　　她并不知道此时顾斯延的表情是怎样的。

　　“偶要下了，微机老师在外面催。”吱吱吱告诉她。

　　江寒孀还沉浸在自己喜悦的心情中。

　　想到自己的幻想成真，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