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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轻盈而磅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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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之后,斯内普终于失去耐心,抓着哈利和罗恩的领子把他们拎回了格兰芬多塔。
整个晚上,哈利一直坐在炉火旁看着双面镜,盼着邓布利多能从里面奇迹般地出现,告诉他小天狼星已经安然无恙。可是双面镜就像失灵了一样,再也没传来任何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响起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哈利·波特。”
小精灵多比出现在休息室里,将一封信放在哈利手边的桌子上。
“多比。”哈利心不在焉地打了声招呼,眼睛依旧看着双面镜,壁炉里的火焰不仅在炙烤空气,也在炙烤他的心。
多比似乎发现了自己出现的时机不对,声音变小了:“刚才怀特小姐在找迪科留下的东西,但我发现漏掉了这个……”
哈利压根儿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我知道了,多比,我会——大脚板!”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贪婪地看着那个挤入镜子的人:英俊、笔挺、带点疲惫,带点厌倦,却显得更加潇洒不羁——没缺胳膊少腿,也没被摄魂怪吸走灵魂。
哈利一下子抱住了多比,狂热地说:“他没事,多比,他没事!”
多比被他摇来摇去,两只眼睛在一阵颠簸里打转,晕晕乎乎地说:“多比真为哈利·波特高兴!”
“你怎么总叫我的全名?”哈利真诚地、热切地说,“以后就叫我哈利吧,就像我叫你多比一样。”
多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可是哈利无心理会了,视线凝固在双面镜上:小天狼星坐在他卧室的床上,身后还有卢平,卧室门外传来隐隐的嘈杂声,似乎还有很多人聚在外面。
“你怎么样?”哈利急切地问,“站起来让我看看。”
小天狼星和卢平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站起来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又变成狗转了一圈,冲他“汪”了一声,摇摇尾巴。
“克鲁克山——”哈利大叫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克鲁克山灵巧地从沾满灰尘的壁炉顶上跳下来,把一只脏乎乎的爪子摁在了镜面上,还妄图伸出舌头去舔。
小天狼星友好地打了声招呼:“汪汪!”他也伸出一只爪子,沾了点炉灰按在镜面上,留下一个狗爪印。
“别那么对她,”小天狼星变回人说,“当年她可帮了我不少忙。”
双面镜纤毫毕现,两个爪印叠在那里,象征着一段哈利看不懂的友谊。哈利无奈地把猫捞过来,让它在自己腿上打呼噜。现在只好等克鲁克山看不见的时候再擦掉爪印了。
被克鲁克山这么一闹,他才感到自己的心终于踏实、平静下来,“莱姆斯,真高兴见到你,唐克斯怎么样,大家怎么样?”
卢平开玩笑说:“托某人的福,我们今晚一起吃了顿人最齐的晚餐,就是邓布利多不在,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扔下双面镜就走了。”
小天狼星皱了皱眉说:“一定是发生什么了,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邓布利多。”
“那一定是件大事。”哈利猜测着,会不会和他梦到的走廊有关?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他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会突然抓走你?你怎么平安获救的?”
“哦,你明天看报纸就知道了,哈利!那可真是——精彩绝伦!”小天狼星大笑起来,“魔法部出尽了洋相!福吉还拿什么对付邓布利多?他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
“为什么我要看报纸才能知道?”哈利敏锐地问,“你明天不回学校?”
小天狼星的笑迅速收住,在他脸上演变成一股讥笑。某种哈利几乎只在回忆里见过的、属于年轻布莱克的轻蔑和高傲,回到了这个三十多岁的小天狼星的脸上。
“我还有事要办。”他厌倦地说。
“他的家事,哈利,也是你的,你会知道的。”卢平替他补充说,“我听说活点地图出了点问题?”
哈利紧张起来,小天狼星说过,这张地图有唯一性,当年只是偶然的成果,现在就算想做个新的,也做不出来了。
但是卢平很快又说:“别为这个担心,我和小天狼星都不在意,你爸爸就更不可能在意了,当年要是撕碎活点地图能让他追到莉莉,他才不在乎我们的哥们儿情谊呢。”
哈利不好意思告诉他,他已经擅自安慰过辛西娅了,听到卢平这么说真让他松一口气。
他不说,卢平仿佛也能猜到,“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是不是?”他发自真心地笑起来,“我真为你高兴,哈利。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知道,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孩子。”
小天狼星倒吸一口冷气,面部开始扭曲,有一瞬间简直像是在为某种背叛而痛苦……但哈利没看清。
卢平转过头去,“你怎么又变成狗了?”
大黑狗黑乎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哈利又和他们聊了一会儿,欣慰地知道卢平一切都好。他放下双面镜的时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多比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似乎给他留下一封信,哈利摸过来拆开……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拆不开。他也不在意,带着一个空白的脑子回了宿舍,将这封信随手塞进柜子。
今天太累了,他栽进被窝,下一秒就在一个美美的梦里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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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一觉醒来,天色将明未明,房间里泛着一层迷朦的蓝,恍惚间,她看见了昨天睡前还不在这里的人。
她眨眨眼,清醒过来,辛西娅抱着枕头坐在她自己的床上。
“你醒啦。”辛西娅说,脸上挂着笑。
铺天盖地的委屈一下子扎透了赫敏的心,她闷闷地哼了一声,翻过身去,把被子拉到头顶。
辛西娅爬上她的床,扑在她身上,“你起来,你起来看看我嘛。”
“我才不想看见你。”赫敏蒙着头说。
“那我走喽?我真走啦——”
身上的压力离开了,好一阵子没有动静,赫敏猛然把被子拉下来,结果辛西娅仍然坐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赫敏:“……”
两双眼睛对上,赫敏泄气了。
她主动往旁边靠了靠,辛西娅当即爬上床,躺在她边上。
“错的人是我,对不起。”赫敏先道歉了,“我应该早就照顾到你的心情,不该听哈利说的,防止你卷入到危险里——”
“这么说,你真的想过主动把所有事都告诉我,是不是?”辛西娅轻声说,“尽管其实是我错过了每一次讨论。”
“我、我知道我有点没主见,”赫敏说,仍旧盯着四柱床的帷幔顶,“总是下意识听哈利的话……”
“够了。”辛西娅轻轻把头靠过去,“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赫敏不禁微笑起来。
“还得谢谢你送我的打字机,小敏。”辛西娅轻声说,“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打字机,她就只能亲自前往斯威汀山谷,就算幻影移形的速度很快,一来一回也不知会碰上什么变数,在山谷里也要耽误不少功夫……
得知李奥的身份后,她和纳西莎又通了一封信,这才知道,原来娜塔莉并不在山谷,纳西莎能顺利拿到信,都是因为雷古勒斯见她那么着急,终于愿意对她露面了。
如果是她亲自去,雷古勒斯兴许就不会出现,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真的不知道——”她由衷地说。
“我当然知道,”赫敏故意骄傲地说,掩饰着自己的不好意思,“我们继续研发下去,说不定能一举改变魔法世界的通讯方式。”
“是啊……”辛西娅笑起来,“是啊。”
她从床上坐起身,望向窗外。窗帘开着,室内仍然昏暗,城堡外的天色刚开始亮起来,东方仍是一种凄冷的蓝,室内的一切都被渡上冷蓝色,显得孤独而又神秘。
可是辛西娅的存在,让这个本该是一天中最孤寂的时刻有了温度。一觉醒来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不知道有多么好,赫敏也从床上坐起来,望着她慵懒的侧影。
“其实,你也很介意的吧。”辛西娅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带有一种别样的真实,仿佛能被她直接触摸到,“对自己的朋友完全不了解,她做什么都瞒着你……你只是没有像哈利那样,要求我说出一切……”
“不……西娅。”赫敏忙道,“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
“你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吗?”辛西娅打断她。
“……早就想好了。”赫敏说,“我要继续进行S.P.E.W的事业。”
“可是伏地魔要回来了,我们当中的很多人,可能都看不到未来了。”
赫敏仍旧盯着她的背影,声音坚定下来:“那就战胜他。”
“我们和哈利一起,战胜他。”她缓慢而清晰地说。
辛西娅轻声一笑,“你知道我怎么定义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吗?”
“怎——怎么定义?”
辛西娅终于回过头来,在迷朦的晨光中,她那张脸仿佛是唯一清晰可见的焦点。
她对赫敏说:“我认为这是纯血势力的最后一次拼死反扑。”
赫敏几乎是心惊肉跳地看着她。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胆敢如此评价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
可是辛西娅继续说:“那天在有求必应屋,你也在,你听到了我对伏地魔的猜测。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想,昔日的他凭什么能统治半个魔法世界?就因为强大和恐怖?”
“不,是因为纯血害怕了。赫敏,纯血家族害怕了。”她说,“二战打完,巫师不可能看不见世界的疮痍,他们害怕了,纯血家族更是要被吓死了,他们看到麻瓜惊心动魄的力量,更察觉到麻种巫师势不可挡的崛起。”
“威胁感与日俱增,才让汤姆·里德尔有机可乘,将自己的‘瓦尔普吉斯骑士团’扩散到欧洲,乃至整个魔法世界,成为后来臭名昭著的食死徒。”
“古往今来任何能成事的领袖,都是趁势而起。格林德沃生长在民族主义蓬勃发展的欧洲,所以他的势是巫粹党,里德尔生长在二战伦敦,所以他的势是反麻瓜主义。”
辛西娅不了解别国历史,可是纵观中国古代:诸侯谢幕,世家登场;世家倾塌,士绅上位;士绅倒台,工农革命;每次都有一股新的“势”替代旧的“势”,所谓治乱循环、兴衰更替,不外如此。
“如今就处在纯血即将退场,麻种全面上位的时机,等到哈利打赢这场战争,也就标志着纯血阶层的彻底倒台。这是历史发展的自然规律,也是我们的势。”
辛西娅甩动魔杖,一只赫敏从未见过的白鸟从中飞出,拖着摇曳的银光在室内飞旋而起,冲出窗外,冲进了刚刚破晓的巨大日轮中。
赫敏的心开始剧烈跳动,一种莫名的预感贯穿了四肢百骸,她仿佛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交叉路口上,正要拨开命运掷下遮挡视线的大雨,去眺望一个全新的远方……辛西娅的声音化作江河浩荡、化作风云千樯、化作道路尽头总算出现的宫殿、化作地平线上终于涌起的群山、化作了一切的一切……
“麻巫共和,当年是个螳臂当车的梦想。”辛西娅颇为感慨地说,“如今是我们脚下的青云。”
“《魔法前线》这本杂志,就是我在做的事。赫敏,它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起点,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发?”
“格林德沃失败了,里德尔也必将失败。”她又转头看向东方的日出,赫敏无法自拔地凝视她的脸,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辛西娅有多漂亮,而是她眼神里,那种平静而浩瀚、轻盈而磅礴的东西。
“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