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仙山之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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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花开花舞飞满天，花谢花落又一年。
万嫣宫以花名扬天下，宫内弟子皆不善武但擅长伺花，平日里宫内蜂蝶成群如梦如幻，正值花期时更是外方圆十里都被香气萦绕引人遐思。
宫内所伺之花，本就无一凡品，万嫣宫偏偏还独到的以花研制药剂。几百年来经宫中弟子历代精心传承，以草为引，以花下药，世间的疑难的病症竟绝少有不能治愈的。
“仙山之坳矗仙宫，仙人以花济苍生。”
但最最令江湖人神往的却不是那些妖娆名花，也非千金难买的绝世贵药，世人皆知，万艳宫的至宝乃是——
美人。
一、
杏苑。
偌大的庭院内满是杏树。
杏苑里的杏树枝干本就比平常的品种粗壮很多，密密的百来株，将路径都完全掩映起来。
杏树上花团锦簇，花色白中透粉，香味香甜而不腻味。已过了花朵盛放的时期，有风来袭，便簌簌的抖落下一地粉白，甚是动人。
而此时苑中却一反平日的安宁混乱着。
“少主！少主！”
远远地便可以听见苑内慌乱的呼喊此起彼伏，只见数来个十五六岁的女弟子急急的穿梭在杏林中，有两个呼喊声甚至带起了哭腔。
其中一个看起来神情沉稳一些的女子一身碧纱绿衫，衬得萼脸娇俏无比，不多时便停下步子，拽住另一个稚嫩许多的小丫头问道：“你可真看到少主出来了么？”
那小丫头听罢一抹眼泪猛点头，平了平凌乱的气息答道：“是的，少主醒了就吩咐要杏花枝，我就去采杏花枝，一回头他……他人就不在了……”
绿衫女子听毕皱起了柳眉，正要继续问话，忽听庭院那头脚步声窸窸窣窣，未见有人便听见女子扬声道：“都呆着干什么，宫主过来了！”
霎时间满苑的弟子们依礼敛眉低首。
杏花簌簌坠落，接近地面时又乘着风劲翻飞而起。
一群年纪稍大的女弟子簇拥着一位面蒙丝质白纱的素衣女子，伴随着撩人魂魄的清雅异香，从路径彼端的婷婷袅袅走来。
万嫣宫的祖师本为男子，名唤花肃杀，传闻气度不凡风姿绝代。这花祖师偶得奇遇为仙人所点化，得窥伺花之道，后半身隐居山水一心培植花草参悟花之药理，长年累月之后便有了此门派。传承到第六代时，老宫主意外无子，因此首席弟子花锦瑟继位，凭借过人才干领着弟子依山傍水建宫名为万嫣，开始建立威望江湖有名。
此后宫中百年无事，却不幸在第十代时发生内乱，宫主花千焰历时十年平息一切，后便立下了只收女弟子的规矩。随即新任宫主花吟梨继位，并宣告天下万嫣宫培植数百年的镇宫之宝九冥花已然开花，且一开便为双生，至此万嫣宫的名望在江湖鼎盛一时。
世人皆知万嫣宫只收女子，且女弟子个个人比花美，历代宫主更皆为惊世美人。特别是现任宫主花熏衣，自小深谙花道，医术有如天成，十二岁时便承接宫主之位。十五岁时在一次江湖盛宴上被人惊鸿一瞥，因其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色的容颜被圣誉为天下第一美人。
而此时这平日宁谧温娴的第十二任宫主却显然不能掩抑心中的喜悦，远远的便忍不住一再加快莲步。长长的淡素白纱裙裾拖过一地飞花，本如晚池般波澜不惊的眸子明亮有如晨星，薄薄面纱掀动着隐约可见满月般的面容。
转眼间至庭院中的空地，花熏衣示意弟子们起身，匆忙环视着四周，唇齿启合音如莺啭：“少主醒来了是么？”
女弟子们一起点头，却都不敢开口，你看我我看你。熏衣只觉奇怪，转过眸子看着那碧纱绿衫的女子：“幽萝，这……”
花幽萝心下一沉，向前一步，低首依礼道：“是的，少主午后就醒来了，可是……可是现在人不见了。”
一时间满院沉寂，只有落花的簌簌声清晰于耳。
花熏衣身形愣了愣，片刻又念及弟子们武力粗浅，怪不得她们疏忽大意，于是亲切的颔首示意绿衫女子退后，轻蹙娥眉抬目焦急四顾，眉目间泛起一点迷茫之色。
却也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场的众人只听一声物体落地的轻响，只见一名少年从花熏衣身后一株高大繁茂的杏树上轻轻跃下，稳稳的站立，不急不缓的从身后顺势将相比之纤弱许多的花熏衣揽于怀中，低头在女子耳边神色温柔的念到：
“姐姐……你终于来啦……”
长发披肩微微泛着诡异暗红色泽的俊拔少年，身披一件微微泛紫的宽松睡袍，脸色苍白显出些微的病态，但并没有遮掩住他超脱尘俗的绝世容颜，那慵懒无力反为之平添一份摄魂的气质。
像是小孩撒娇般的，而宫人们也不见怪的，他将一半的身子重量都放在熏衣肩上，恋恋不舍的将头埋在熏衣象牙白的颈项内，柔和的声线带着哭腔的埋怨嘟哝着：
“姐姐……你怎么才来看早昔呢……”
“早昔……好想你啊……”
杏花漫天的飞舞，恍如梦境。
关于万嫣宫的故事江湖上源源不尽，各有说辞。但很少有人知晓的是吟梨宫主曾先后产下两子，宫主花熏衣其实自小便有个弟弟花早昔，当然更绝少有人知道倘若真论姿色，那花早昔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
美人自古招天妒，绝色岂有长命时。
花熏衣斜倚在杏苑室内建筑的窗栏边，明眸眺望着远处梨苑内满满的雪白梨花，思绪飘向记忆深处久违之处。
花早昔自娘胎起生命迹象就较常人衰竭，这情况随着年岁增长不但无减反倒更加恶化。如今未满十七的他几乎不能长时间如正常人苏醒，全靠各种香料和异药维持生命。除此之外，在他身上还背负着一个万嫣宫内都少有人知的不提之秘，因此才用尽办法将这少年细密看护起来，甚至不让外界知晓。
花幽萝此时正好走进来，怕打扰宫主于是放轻了脚步。只见她十分熟练的打开一只做工细密的香囊，给杏木花案上的香炉添上适量安眠香。再回过头，正好对上宫主温和的美目。
“幽萝，辛苦你了。”熏衣眼光流转，看向房间一侧雕花床榻上已再次熟睡的苍白少年，压低声音开口。
“宫主言过了。”虽知宫主一贯待人和蔼，幽萝的俏脸却也浮现一层红晕。片刻后却也望向床榻那边，一脸的担忧甚是明显，“可是，少主他……”
熏衣收回视线摇摇头，示意她噤声，然后如轻燕般缓缓挪步到花案边，贝齿轻咬樱唇兰气轻吐：“你一直悉心照顾着少主，可知合木兰还有多少呢。”
“最近入药的量大增，以此算计，最多支撑到四天后。”幽萝神色一凛收回视线，垂下眼帘严肃的答道，。
花熏衣沉下眼波思忖了一下，倒是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来到床榻边坐下，一手为早昔捏紧肩上的被褥，一手温柔的拂着少年梦中微皱的眉头，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声道：
“九冥花……终于快开了呢。”
九冥花开，事无黑白。
传说九冥花本是黄泉岸边的长生草，汲取死水，吸收阴魂，遇怨气而发芽，因憎恨而开花，至邪至阴。物极必反，此花见活口而杀，遇剧毒反解，为世人望而不及的至宝。
这话一出犹如下了禁咒，室内便无人再开口言他。
香炉里的雾气缓缓升起袅袅绕绕，梦靥中的少年眉头慢慢舒展开，先前的大闹透支了不少体力，此时微蜷着身子做着不安稳的梦。
在哪里……在哪里……不能动……啊……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抚着脸和脖颈，相伴的却是点点丝丝的暖意浸透进肌肤里，这种宁静与平和每次梦中都可以感觉到的……甚至是依赖的。
绿色……绿色……深深浅浅的绿色……层层叠叠的绿色……遮蔽了光线和视线……却摸不着抓不住，感觉那么的无助甚至是浑身战栗的……不安全……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耳边起了变化，有温柔而熟稔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呼唤着，仿佛用尽了力气，却依旧只是很远的传来。
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次，狭长的双目缓缓的睁开，目光一点点的汇聚在眼前的人身上。熟悉的相似眉眼渐渐清晰，一双晚池般的明眸衬着宠溺的笑意也正看着自己。
“姐姐……什么时候了……”花早昔没有起身，只是转眼望望窗外，夜色中的花影疏疏。
“我一直在这里。”从小的相伴对彼此的心思早就心有所通，花熏衣一字一句答非所问。
“姐姐……”
“已经没事了，我已让人回话给天海楼，一切还有转机的。”熏衣不露痕迹的接过话，生怕早昔多说几句耗了力气。
“不，不是这样，”听罢少年反而急迫起来，气息不稳的拂开姐姐的手作势要起身，“我知道的，你在用禁术，你想催生九冥花对不对！”
夜色茫茫，室内气温并不见低，早昔的的眼中却凉意逼人。
花熏衣张了张檀口想要说什么，却最后淡淡的叹了口气，眸中溢出一些幽幽的情愫，回视着一脸质问的弟弟：
“怎么会呢，姐姐这点分寸都没有么。”
这样一来早昔反倒怔了怔，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自觉言过，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苍白的脸瞬时滋生了一些异样的红色，整个人更加妖异的不真实起来。
“宫主，药好了。”见气氛缓和些，在门外守候多时的幽萝轻轻开口。
熏衣起身接过幽萝手中一碗色泽诡谲的汤水，呼了呼袅绕的热气，一勺一勺的喂给少年。早昔倒也听话，不再多言乖乖的喝完了药。
夜深了，月色并不清明。
再三应承叮嘱终于送走了宫主，幽萝有些疲惫的合上了门。
回过头，却出乎意料的看到今日的少主，并没在宫主离开后便沉默着昏睡过去。狭长的美目清澈如水，正抱膝静静的望向窗外。不一会便难过的紧闭双眼，俊美的脸的浮现一层痛苦。
其实少主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吧。且不论宫主一意孤行就算折寿也要在几月之内催生九冥花，那每日一碗的合木兰药剂……也是宫人们以血浇灌促生的。
不期然的，花早昔睁开双目便低低的唤道：“幽萝。”
花幽萝心内一惊有些慌乱的收回思绪。回想起刚刚少主与宫主有些过激的对话，莫非少主已证实了——
“天海楼要的不会简单吧，对么，”早昔淡淡的开口，轻描淡写的无形中却有压力迎面而来，“那次见过那江昱圣，就知道他不是好人。”说着脑海里便已浮现那一袭纯白不染灰尘的长衫，历历在目的，是那长衫的主人仿佛万物都不在眼中的尊贵和霸气。
还好。幽萝悄悄松口气脸色平和下来，却仍是语塞。
天海楼本就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组织，上任楼主江鸣鸿一世英杰，四年前却突然暴毙在房间。他唯一的儿子江昱圣理所当然的担负起重任。
这原本默默无闻的小子不知哪来的狠辣手段，两年不到便将楼内的各部收拾的服服帖帖，进而横扫江湖兼并不少门派，不久前甚至派人前往一贯淡泊世事的万嫣宫，明着请求结为盟友，实则便是妄图控制为其所用。
虽说万嫣宫女流众多且大都不善武艺，但向来世人畏其隐世不出甚是神秘，又依靠其异术而多不冒犯。这一次天海楼的进犯倒真是弄得宫内人心惶惶。
“……已经回书妥谈条件，宫主向来处事稳妥，应无大碍。何况万艳宫多年沉淀也非轻而易举能被人宰割的。少主勿用费心的。”幽萝紧咬粉唇思前想后，如此安慰道。
早昔缓缓的躺下身，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暗淡下去，修长的十指捏得紧到骨节泛白，暗红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着异样的色泽，整个人的周围盈生出怪异的气质，如同一朵临谢的红罂粟，美丽中掺杂着深深的绝望和不祥。
是么……
勿用费心啊……
眼看众人都看护着自己……
却始终就是废人一个什么都不能呢……
幽萝守着渐入梦境的少主，托着腮若有所思。平日里的花早昔总是安静的在沉睡，一旦苏醒便只想见姐姐而已，很多事都不了解不懂也没有时间和气力去知晓，像是惹人怜的孩子又像是无害的小动物，或者说……是的，像一株花，精心的照料很久才能绽放一次，易碎难守。
梨苑紧挨着杏苑，是历代宫主的居住。
归去后熏衣早早的驱散了跟在身边的弟子们，自己卸去妆容，放下一头青丝任其纠缠延伸到地面，一张素容笼罩在月光下，美的不似凡人。
眼前子时已过，她却和衣而坐仍毫无睡意，眸子了无生气不知看向了哪里，恍惚中那张不可一世的邪魅笑脸在眼前晃动着。
纤纤玉手中一直捏着一张素雅信笺，那是天海楼黄昏时秘密差人送来的回函，当下一打开就让花熏衣花容大变。此时映着淡淡的月光，那薄薄的纸张上墨迹早干，分明龙飞凤舞的书写着四个大字——
“惟有熏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