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郑金子

16、第十六章

　　第二天，任易起了个大早，装好医保卡和病历本，就窝在沙发上耗时间，不是他不想立马出门，是现在还不到七点，去早了傅柏盛还没上班呢，反倒显得自己很猴急。

　　经过了一夜的雨，天也放晴了，天瓦蓝瓦蓝的，有大片的云朵，阳光透过白色的云从天空倾泻而下，一窗的好风景。

　　任易今天穿了件湖蓝色的T，加上白色五分裤，显得特别阳光。

　　耗到七点半左右，任易总算能出门了，上了早就叫好的滴滴，一路心情愉悦。

　　到了医院他先去窗口挂了号，然后上了电梯，正式上班时候，电梯里人多得不行，挤挤攘攘的，任易被挤到角落，脚还被撞了一下，立马疼得他直皱眉，他双手捂着疼得厉害的地方，苦着脸抽抽。

　　突然，任易能感觉有个人在往自己身边挤，他诧异地抬头看去，就见到傅柏盛那张清俊的脸。

　　任易在最里面的角间站着，傅柏盛挤过去后，转过身，两手撑在任易两耳边，高大的身躯把任易整个笼罩住。

　　任易一直知道傅柏盛很高，但从没一起站起来比较过，没想到竟比自己搞出一个头，任易头抵着傅柏盛的脖颈处，拥挤狭小的空间让两人挨得很近，他鼻尖都能闻到傅柏盛身上若有似无的烟草味。

　　“腿没事吧？”傅柏盛开口说道。

　　太近了……任易甚至能感觉到声音在胸腔里发出的震颤，他有些脸热，身体本能地想往后躲，但根本退无可退，只好喃喃地说：“没事。”

　　电梯在五层停了，下来了好些人，电梯里也松动了不少，傅柏盛就没再圈着任易，他退了两步，靠在了电梯壁上。

　　“怎么来这么早？”

　　现在连八点都不到，确实有些早了。

　　任易一直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等到傅柏盛退开，才偷偷瞥了眼他，然后吐出口气，压了压不安分的小心脏。

　　“哥，这是谁啊？”

　　出声的是万筱筱，任易没见过她，但从她话里的意思，是傅医生的妹妹？

　　任易下意识地对她笑了笑。

　　“一个患者。”傅柏盛说。

　　万筱筱点点头，敷衍地冲任易扯了下嘴角。

　　三人在骨科楼层下了电梯，傅柏盛让两人坐在走廊上的等候椅上，自己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参加晨会。

　　小姑娘看起来有点瘦小，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任易偏过头一看竟然是五子棋，也不晓得是难度比较高还是这小姑娘不太擅长，撑不过五秒就要输，输一次就能听到她从鼻子里吐出的一声“哼”。

　　任易忍不住笑了，眼睛才刚刚弯起一个弧度就被逮住了。

　　万筱筱生气地说：“你笑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笨啊？”

　　任易正色，连忙摇摇头。

　　万筱筱玩游戏也只是打发时间，她就是瞎玩，斗不过脑子的那种，但即便这样，被陌生人嘲笑还是让她有点不爽，她赌气道：“不许笑！再笑我就让我哥不给你看病了。”

　　任易登时不笑了，他没有应对小女生的经验，被怼了也只是牢记这人是傅医生妹妹这一条，挪了挪屁，股，离人远了点。

　　傅柏盛开完晨会出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人分坐长椅两端，万筱筱脸上还带着点不高兴，任易则完全偏过了身子，背影看起来莫名地有些委屈。傅柏盛上前拍了下万筱筱的脑袋：“你干什么了？”

　　万筱筱抬头看着傅柏盛，不满地嘟囔道：“是他先笑我的，再说我又没干啥，你打我做什么？”

　　傅柏盛才不信，这姑娘被惯得有些嚣张了，在外头说话做事也丝毫没顾忌，迟早会吃亏。

　　“我临时要上台手术，打了电话给妈，她说她等会来接你。”

　　万筱筱一听嘴就瘪起来了：“行吧行吧，反正我待在这也是给你添麻烦。”

　　傅柏盛没理会她，领着任易进了办公室，简单看了下他的腿，然后开了些检查，说：“你先去做，等结果出来了找孟浩帮你看看，我手术可能没那么快结束。”

　　任易乖乖点头，拿着检查单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走，傅柏盛也没催他，坐在电脑前查看起等会要做手术的患者的资料。

　　任易悄悄抬起了头，傻呆呆地看着傅柏盛的侧脸，然后就发现他下巴冒了青色的胡茬还没刮，头发不像是打理过的，就连嘴角都残留着一点牙膏沫的白色印子，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就像……早上起晚了，赶时间随意糊弄了下。任易弯起嘴角，偷偷地笑。

　　傅柏盛问：“笑什么？”

　　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电脑屏幕，任易还以为自己笑得很隐秘呢，哪能想到就这样还能被逮到：傅柏盛视野角度有360度吧。

　　任易把笑收了收，晃晃脑袋说：“没什么。”

　　傅柏盛看完病历，揉了揉眼角，他昨晚上睡得不太好，感觉一直在做梦，但是醒来又全部不及的了，只是身体很疲累，四肢酸胀，本想着今天来医院报个道就可以回去了，没想到还是被范主任拦下接了台手术，手术是接台的，估计得九十点才能开台，他暂时没什么事，就准备先把这次学习拷回来的资料先整理一下。

　　任易估计傅柏盛暂时没什么时间搭理他，只好先去把检查做了，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还没迈开步子呢，就听到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停在自己身后。

　　“哥，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没吃早饭啊？”

　　任易转过头，就看到万筱筱站在自己身后，两颊都气得鼓了起来，但虽然生气，可语气平静，似乎把那股气人为地狠狠地压了下去。

　　傅柏盛自己不饿，也就没想起来他和万筱筱连早饭都没吃，他拿出饭卡递给万筱筱说：“自己去食堂。”

　　万筱筱以前住院，一切衣食住行都是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她哪晓得医院在哪啊，她结果饭卡，问：“食堂在哪？”

　　医院很大，大大小小的楼都有二十多栋，食堂离外科大楼还有些距离，傅柏盛认真地想了想，觉得一时半会描述不清，就回说：“你先出这楼，左拐，然后自己找人问下路。”

　　万筱筱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柏盛，好一会，才终于泄气道：“行吧，我自己去。”说完就要走，任易有些不太忍心，忙说：“我带你去吧，反正我要下去拍片子，正好顺路。”

　　其实并不顺路，傅柏盛心里清楚，但看他兴冲冲的脸，只觉得很有意思：“谢谢。”

　　任易回了他一个笑脸。

　　万筱筱跟着任易出了办公室，走着走着，就慢了，两人之间隔得越来越远，任易诧异地回头看她：“怎么了？不舒服？”他怕小女孩没吃早饭发低血糖呢。

　　万筱筱摇摇头，然后小跑到任易身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刚刚我语气太凶了，对不起啊，你人真的很好。”

　　如果不是恰好周围没什么杂声，任易估计都听不见万筱筱的话，他笑了一下，觉得这女孩简直变扭得可爱，虽然有些任性，但本性不坏，知错能改。任易也学着她的方式，压低声音说：“没关系。”然后又问：“我该叫你什么？”

　　万筱筱说：“我叫万筱筱，你就叫我筱筱吧。”

　　任易一愣，心想咋和傅柏盛的姓不一样呢，不是亲兄妹吗？他连脑袋都呆了一下，脱口问道：“你和傅医生不是亲兄妹啊？”

　　万筱筱按了电梯，对这个问题已经见怪不怪了：“同母异父，是亲兄妹啊。”

　　任易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是离婚吗？”问的是傅柏盛的亲生父母。

　　万筱筱说是。

　　任易靠在电梯墙壁上，有些心疼地想，不知道傅医生的父母是在他多大年纪离得婚，看万筱筱也有十几岁了，那离婚的时候，傅医生应该也不大，换位思考了下，如果自己父母离异，任易觉得自己一定会伤心死。

　　走去食堂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万筱筱饿惨了，点了好多吃的，任易打包了一碗混沌和几个包子就准备走了，万筱筱含着稀饭，问：“你也没吃早饭吗？坐下来跟我一起吃了再回去吧。”

　　任易是给傅柏盛打包的，他想着一会傅柏盛还得上手术台，可不能饿着。

　　“我给傅医生打包的，他也没吃吧？”

　　万筱筱咽下嘴里的东西，先是点点头，然后莫名地看了任易一会，又低下头去夹煎饺吃，嘴里叨叨：“你先走吧，走吧，快点啊，可别饿着我哥。”

　　任易觉得万筱筱眼神意味深长，心虚得脸都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