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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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洇湿的地砖,昏暗的天空,坐在湖畔的女孩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抬起了头又黯然垂下,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的照亮她脚下的一小部分面积,影子投射在地上,时不时地消失又出现……
她正失着神,猝然听到靴底在青石板上急促敲击的声音,仿佛是早有预料一般,她头也不回的叹了口气。清晰地感觉到脸上有两道水珠滑下,她是不甘的,又是不愿的,但那系统的指令又是那样鲜明的,不可抗拒的,清晰的令她感觉被锤了一棒却又无力回击,只能清醒无比的面对着此时的麻木。
2340年的八月份,依旧如同往年一般昏黄的天……
由身体向外迸发的十米屏障瞬间挡住了来人的脚步,那人焦急的敲打着屏障,但任凭如何失态的模样也再也没能引起女孩的注意。
她该如何形容这些年呢?荒诞、可笑,甚至是让人感到……怜悯?她又垂着头想了想,却是否定了已经给出的任何一个答案,像是费尽全身力气般的陡然泄了气,谁会在乎她呢?一个全人类共同的仇人,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工智能”。
思及此,她却似乎又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河岸的对面,大概也是这个时间吧……七年前?她有些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瘦瘦高高的居民楼,浑浊的天空……和……她自己。
似乎是有什么变了,似乎又什么都没变。
女孩突然变得很开心,起身后不住的打了个转,抬腿翻过喑河岸边低低的防护栏,探出半边身子,在狭窄的河岸边跳起了一个人的“华尔兹”。
何必纠结呢?她好像一阵风带来的柔软羽毛,来了又去了,她早已无所牵挂……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愉悦的敲击着防护障,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是终于到了约定好的最后一场雨,女孩就这么轻飘飘的随着降下的大雨向后仰倒在身后的喑河中,面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像是扑进了早就准备好的羽绒大床,安稳而亲昵。
可她分明是哭着的,那样的惊天动地,又那样的静谧安详。
秋风又起,缠挂起为落定的往事,吹向七年前的河岸。
2333年——受玄学与天文学、物理学、生物学等多方学问共同指认的不祥之年。
大约两个世纪前,人们赖以生存的0007号星球终于不堪重负的卸下人们几千年来在它身上累积的重重罪孽——带着强腐蚀性、千百年前病毒、高温的雨水逐渐降落大地,人类一时间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大浩劫。
上层的人们把玄学视为与神明接触的天梯,却被下层已难以明辨是非的人们用几近疯狂的浓烈宗教色彩来扭曲其中含义,他们祈求神明的降世,洗涤人间罪孽,供奉“有罪之人”,妄图以此来免去即将对于“无辜之人”所惩戒的未知之灾……
葛汐抬起头,棕色眸子中无缘无故泛起的淡蓝色一闪而过,喑河对岸格外熙攘,八月份,各大高校开始筹备军训的日子,喑河对岸别无二致的细窄居民楼前,形态、年龄各异的人们纷纷杂乱无章的站在一起,却能有说有笑的浪费上大把大把的时间。
葛汐其实并不理解这些人的意图,她倒是觉得有那时间大把大把的浪费还不如研究研究为什么会有人把这么丑陋的楼房投产使用。
她实在是不想挤入“翻涌”的人潮,但好像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推脱的办法,她即将就读的高中就在那边。
于是她继续漫无目的得在河岸边溜达,好像可笑的认为只要等的时间足够久就能少碰到一点儿人。尽管这项实验目前的出来的证明是……等的时间越久人越多……
葛汐转过头看到侧前方的一棵大树,她忽然感到一阵恍惚,失焦的记忆片段中……总有那么一个人与她并肩行走在喑河河岸,喑河两岸总是空空落落,春去秋来,从无例外。
今年的秋天来的格外的早,秋风瑟瑟,裹挟着她深棕色的长发四散开来,葛汐抬起头,又望了望远处那个占地面积并不大的扁片楼群,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是忘了什么,还是丢了什么?那种苦涩的感觉裹挟在微凉的晨风里让人无从分辨。
狭长的喑河,河水滚滚东去,喑河岸边熙熙攘攘,喑河岸边空空落落。
三百年的时间实在算不上长,但它毕竟超越了人类的极限,早就足以使人们所生存的狭小空间产生出无数个巨变,轻而易举的就能颠覆曾经千百年前人们的认知。
如今,平平扁扁的楼房是可藏居万千人的堡垒,一丝一缕的空气都能被得到最完备的“照顾”。这座城市相比于百年前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换了样子,宽矮的楼房被以“占地面积过大”的理由拆除,不过这并不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他们反而乐得暴跌的房价,整日更加悠闲自得,专心享受当下生活,全世界生育率急剧下降。
但这自然不是联邦政府想看到的局面,强制的生育措施迅速不由分说的被颁布下来,但其中严重侵害公民利益的条款被人们拎出来刻在联邦政府的墙角上,游行声讨数十天不止。
这是一个多么和平的年代,对于这些普通人而言,唯一的敌人仅仅只有那些损害自己利益的“规则制定者”。
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谁都明白,眼见是一副吃软不吃硬的态度,联邦政府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他们以天价的“义务税”克扣那些未生育的“法定生育年龄者”,迫使这件事情被迫又被拖回到一个“刚刚好”的临界点。
于是这样,这些矛盾表面上又平和了下来,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总有一天会积攒着全部喷发出来,闹得一个不可收拾的结果才肯罢休。
但这似乎是个早晚的事儿,人类本身就是一种缺乏同理心的生物,尤其是在权力与金钱的威压□□现的更为淋漓,一切所谓的同理心都会在绝对的财力与权力前臣服的不复存在,又亦或是在人们“自由”的旗号下被压得不得不茫然抬头,所以即便这些行为名副其实的是为了“拯救人类”也让人难以爽快接受。
手臂上的代号传来震动,葛汐不紧不慢的挽起了袖子,狰狞的代号刻画在她白皙的胳膊上,形成一道极其强烈的对比——这里的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会被印上代号,作为身份证,也作为一个信息的传递系统。
葛汐只是轻轻的瞟了一眼,满不在乎一般的放下了袖子,她转而冲向风口,任由寒冷的风吹拂着脸颊,她轻轻地靠在栏杆上,眼里却在看到河对岸的景象后罕见的透露出一种微妙的烦躁感,她冷眼看着河对岸依旧熙熙攘攘的街道,最终还是妥协一般的垂下了眼。
场景骤然变换,一瞬见仿佛破开了千万层空间,撕裂的空间裹挟着寒风骤然降临到刚刚还在河对岸的校园内。
这校园似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空间,寒冷潮湿的感觉在葛汐到来的那一刻倏然散去,温暖的人工太阳洒在她的身上,映衬着整个人都在一瞬间明亮了不少。
映入眼帘的仿真树一路冲向云霄开外的地方,葛汐顺着主干抬头望了上去,想着如果在那茂盛的顶芽一定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于是她的意识好像真的随着崎岖的树干冲了出去,模模糊糊的看见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晴朗过的天……
正失神中,一道清亮的声音把葛汐猝然拉回现实,面前的女生靠的有些近,正面带笑意的挥手站在葛汐的面前。
葛汐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礼貌的冲着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到你领宿舍号了。”女孩是个开朗的性子,念念叨叨的嘱咐着她一些日常注意事项。
“麻烦了。”葛汐面带微笑的随着那人走到简易的小帐篷中,配合着伸出了左臂,冰凉的仪器紧贴着她的胳膊发出莹莹的蓝色光亮,丝丝缕缕的信息带顺着血液的方向融入到代号中,葛汐垂眸看去,只见关于宿舍信息屏上显示着已入住一人的字样。是双人宿舍,不过也是,即便是空间资源充裕的情况下也应该有一名室友进行“互帮互助”,以免发生什么突发意外无人知晓,给学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领完宿舍号,葛汐却并没有急着先去里面看看布局什么的,左右不过是那几个模板翻来覆去的用,没什么值得去一探究竟的……但她也不是无事可做,早有目的一般的向着某处走去。
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葛汐却像是早已对这里的布局结构记得滚瓜烂熟,毫不费力的就来到了一个偏僻校园角落,这里的空间防守很疏松,甚至还能看到校园外昏暗的天气糅杂在暖阳中的黑色阴霾。
手中凭空出现一个小圆盘,葛汐看着面前的小池塘二话没说就把东西扔了进去,但是……很奇怪……她皱了皱眉,确认调频正确后在那里站了很久。
狭小的人工河接口处还立着“禁止喂鸭”的牌子,可葛汐看着异空间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湖面却怎么也没看到鸭子的影子。
严格意义上来讲,作为世界中为数不多除了人类外的生命体,鸭子们是不能离开这片上头为它们精心建立的保护地的……除非是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这才不得已的把它们转移了位置。
葛汐抬头望向天,教学楼门口正中央的大树即便在这里也能看的清清楚楚,但这何其突兀?一个被装点成“保护区”的学校还能在真正的大难来临前把保护学生生命安全作为首要目的吗?
但……葛汐摇了摇头,这些都不是她现在该去考虑的事情,她再次仔细的检查了圆盘没有异样后转身离开那片在她身后逐渐扩散开来的葱葱绿荫,狭小的校园角落中挤下了这些学生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自然之景,随着距离的变化不断地变换着内容,直至消失成为一片干净的黄土地。
黄土地……?葛汐眼中快速划过一份嘲讽,其实这片大地早已破败不堪,不均匀的裂纹在黄土地上肆意的延伸着,即便是现今的技术也无法保证它能恢复回原本的样貌,于是……几经修缮无果后,上层果断的选择把这片破败不堪的大地时时刻刻藏匿在一层层的遮蔽之下,但即便如此……葛汐再次抬眼,刚刚露出的黄土地已经被迅速地遮掩成为了普通的水泥地板……那些人也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藏匿”,大地时不时地就会露出它龟裂的本相。
葛汐抬眼扫过刚刚看到异样却假装无事发生的众人,没人敢舍弃那些来自异空间的视觉假象来直视这千疮百孔的星球,这似乎无可厚非……却又令人真正沉下心来开始担忧这个星球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