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海》东塘姐姐

8、第 8 章

　　保险起见，他把韩群青送到医院休息。坐在病床边时不禁感慨，离了忘海他的遭遇有多么稀奇。
　　以往都是她站在最前面，见招拆招信手拈来。
　　得了空，他才能看一眼手机，信息显示已读未回，倒是放了一半的心。接着跟她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韩群青身上的玉佩消失了，应该正如忘海所料，那个人在他追着傀儡时出现过。
　　这样一来，那个人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监视他们？
　　病床上的人还在昏迷，不出意外明天应该能醒过来。忘海出门时间一般会控制在两天内，想着她快回来了，玉隐也不再忐忑。
　　忽地又觉得自己确实是废物。
　　他看了看因为挖土受伤的手，把血冲洗掉后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大概也就这种能力看得过眼了。”
　　“你受伤了？”
　　玉隐愣了愣，欣喜回头，来人正是他所想，脑海里低迷的想法被他快速忘却。
　　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好久不松手。
　　忘海拍了拍他的背，安慰着：“收到你消息后就往这边赶了，这次的事耽误我不少时间。”
　　她抓了玉隐的手仔细查看，伤口已经痊愈，说：“幸好，你没事。”
　　“嗯。韩群青吃了苦头，被活埋在他爷爷的墓里差点救不过来。你给他的玉佩也不见了。”
　　忘海摸了摸他的脸，道：“有我呢。”

　　第二天一早，韩群青恢复意识清醒过来。发现忘海也在，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她把人按了回去，说：“先休息好，不急。”
　　韩群青躺着摇摇头，此时还是感觉很疲惫，但更急着把昨晚他出事前的情况说出来：“玉隐走后，那个傀儡又折回来......我最后的印象就是她趴在地上盯着我。”
　　玉隐：“又回去了？”看来不是他猜的那个人。
　　“嗯......我把爷爷的尸骨整理好刚爬上去，她就已经在上面等着我了，还说了句......‘找到了’？”
　　忘海：“她说的是那枚玉佩。”
　　韩群青这才想起来，他找了找身上的口袋，果然不见了。
　　“只是为了玉佩？”韩群青觉得那样一个诡异的东西，直接动手把他大卸八块也是能干出来的，何必用活埋这一招。
　　玉隐：“......在幕后操作的傀儡师，你有印象吗？”这是在问忘海。
　　她点点头，说：“可惜她藏的太深，现在还没法找到。”忘海看着韩群青的眼睛，笑道：“她之所以不直接杀了你，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暴露。”
　　玉隐想起几百年前的忘海利用死尸查凶手的那一幕，了然道：“这个人真的很了解你。”
　　同样的，也很忌惮忘海。
　　韩群青：“......所以，活埋我，只是为了......玩玩儿？”
　　“应该说，是在跟我炫耀她的能力。”
　　就好像是在通过折磨她身边人的方式，凭借着自己隐藏得足够好而在背后沾沾自喜，欣赏她想打又打不着的表情。
　　忘海也不知怎么去体会韩群青此刻的心情，不过这也是她很少跟人接近的原因，她能保护好一个玉隐，但有时也分不出精力再去护着其他人。
　　韩群青发现自己被耍，对方又是金钱和地位都无可奈何的人，羞耻和愤怒从他心里攀爬蔓延开来。
　　他可以对忘海和玉隐表达自己最大的敬意，哪怕下跪。
　　但他容忍不了一个只会躲在暗地里的跳梁小丑。
　　“忘海小姐，”韩群青缓慢开口，道：“请允许我，以后跟着你们一起出去。”
　　忘海：“怎么，还不怕？”
　　“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死伤不论。”他眼里的狠戾避开忘海，“这次的遭遇，我要还给那个人。”
　　玉隐拍了拍他的手，换了轻松的语气：“行，下次我跟你一起铲土。”

　　当天三人就回了宅子，韩家人派人送来两个黑色手提箱，韩群青当着他们的面打开。
　　忘海：“哇哦。”
　　玉隐：“哦嚯。”
　　韩群青：“出门时我会带在身上，也准备了你们的，可以挑一把。”
　　玉隐挨个摸了摸，装模作样摇头叹了口气。
　　“这些，都看不上？”
　　“倒也不是。”玉隐起身离开客厅，回来时手上多了个箱子。
　　他默默翻了盖，亮出来的家伙器比韩家人送过来的还要大。
　　韩群青：“......”
　　“你们......怎么也会有？”他拿起试手，型号比他的先进太多。
　　忘海：“我客户身份比较杂，现金太多的时候也会收点别的玩玩儿。需不需要别的，飞镖还是双截棍？”
　　“......”不需要，谢谢。
　　为了保住兄弟的自尊心，玉隐贴心地挑了一盒子弹：“这个刚好补补货。”
　　“......”伤得更重了，谢谢。
　　被活埋的事情还没过去24小时，他已经从病床挪到了宅子里的庭院，苦命地串起烤串儿。
　　原因就是忘海突然想吃烧烤。
　　虽然门外就是小吃街，但她就想在自己庭院里体验一把木炭的......阿呸，她就是刚买了个烧烤架迫不及待想试用。
　　韩群青扎好最后一串鸡翅，玉隐跟着忘海吵吵闹闹搭着架子起火，煤炭的烟总是点不着。普通的生活气息在忘海身上倒是很常见。
　　这些天，他也总算对她的认知更近一步，总的来说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她有本事在任何势力面前甩出一幅不屑的态度。
　　想杀？那就尽管上。
　　她能纵容的人估计也就只有玉隐了。
　　韩群青终于看不过去这两个人对烧烤架的蹂躏，端起一大盆烤串走了过去：“你们把酱料准备好，这里我来。”
　　忘海+玉隐：“好的呢。”
　　说完整整齐齐蹲在一旁问起度娘“烧烤酱料的一百种调味方法”。
　　庭院里的温度总是特别适宜，即使炭火烧得极旺他们也不觉得温热，飘出来的烟被香樟树一遮就没了，不时还抖上几缕风，韩群青觉得这比家里任何一个度假好地都要舒服。
　　忘海：“我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玉隐：“辣椒？”他端来辣椒粉。
　　忘海：“不是。”
　　韩群青：“喏。”他掏出一瓶没拆封的豆腐乳。
　　忘海：“对对对。”
　　玉隐也跟着夹了一大块，用勺子压碎了涂到烤串上，咸香四溢。
　　吃着吃着，韩群青没忍住问了玉佩的事：“你们是提前猜到那个人要来抢玉佩？”
　　忘海咽下一块硕大的牛肉，舒舒服服打了个嗝，道：“那玩意儿也就她当个宝，韩家人的诅咒没了她自然慌起来，你爷爷尸体不腐应该是她提前做了手脚，偷了尸体回去发现玉佩不在，才又还回来。”
　　她猜到玉佩或许在韩家最小一代人身上，顺便引出戴了玉佩的韩群青，这个人一向是懂些计谋的。
　　不过估计想不到，是忘海特意让韩群青戴在身上的。
　　韩群青这才开了窍：“你在玉佩上留了能定位的标记？”
　　“嗯，她也挺谨慎，一直没用‘诀’，暂时追踪不到玉佩。”
　　玉隐愤愤道：“这人莫名其妙，追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人脸。”
　　韩群青：“她跟忘海小姐有仇吗？”
　　忘海摇摇头，“不算有仇。”
　　她没把话说完，玉隐也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和纠葛，对方热衷于模仿她的一切，大有想取代她的意思。
　　取代她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活得长一些，厉害些，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不是么。
　　韩群青：“昨天她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两个，就像能实时监视一样。”他环视四周，道：“不会这会儿也在看着吧？”
　　忘海喝了口冰凉的啤酒，大笑：“她躲都来不及，我的宅院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
　　“以后你家要是来了仇人，我允许你们来这里避避风头，他们谁都进不来。”她挑眉挪揄道，显然已经把韩群青当成宅院的一份子。
　　韩群青学着玉隐的样子狗腿地帮她倒满啤酒：“多谢，那就叨扰了。”
　　玉隐胃口最大，吃了大半的烤串开始昏昏欲睡，忘海牵着他往屋里走才不至于睡在庭院。
　　韩群青很自觉地收拾残局。
　　不一会，忘海也出来搭把手。
　　她说：“以后在这里别客气，你已经交了一辈子的伙食费。”
　　韩群青愣了愣，在这里他没有半点韩家接班人的气魄，在忘海面前他就是听话的邻家小弟，在玉隐面前他就是朋友兼哥哥。
　　但有时，他又“忘海小姐”地叫着，听着恭敬却生分。
　　想到他差点被自己的对手活埋，忘海还是生出了愧疚之感，一向刀子嘴的她难得出口好听的话：“你们韩家人的债早就还完了，安心住着就好，住多久都行。”
　　他听着便红了眼眶，生忍着不出哽咽声，轻快地回了声“好”。
　　池塘里见风使舵的鱼竖着精神在偷听，打定主意以后不翘起尾巴摆水戏弄韩群青了，跟着主人的风口走不会错。

　　好日子轻松地过了一段时间，韩家消了警局备案，忘海这边继续留意，只不过为了瞒着韩家夫妇真相，韩群青回家编了事情已经被解决的理由来安抚父母。
　　韩群青在宅里的生活越过越滋润，一天待在公司的时间不长，匆忙出门匆忙回来，跟忘海和玉隐整天斗地主都得天昏地暗。
　　这天，忘海突然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便用眼神示意他们收起扑克牌。没一会儿，门外进来了好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在庭院里站的整整齐齐，两个便装的老头在庭院里慢悠悠观赏夜色。
　　忘海走了出去，他们二人也在背后跟着。
　　“您二老好久没来了。”
　　其中一个穿着神情严肃的老头指了指水里的鱼，突然笑道：“也只有你能把他们养得这么胖。”
　　两个都是退了伍的老首长，先开口的这个姓冯，听这话跟忘海像是旧识。
　　忘海不客气地用胳膊肘搭在他肩上，道：“您喜欢就逮两条回去养着，不用跟我客气。”
　　“嘿嘿。”旁边站着的另一个老头笑了，说：“他可养不来宠物，家里的几个孙儿比猴子还皮，螃蟹都能被他们追着揍。”
　　冯老瞪了他一眼：“让你孙子别追着俺们小孩打就行。”又跟忘海告状：“诶哟上次姓袁的，他家孙子把我孙女一脚踢到沙堆里，真是粗鲁！”
　　袁老：“是你孙女先抢了他玩具的！”
　　眼瞅着两个人又拌上嘴，忘海掐停战，说：“进去吧快进去，给你们备了好茶，晚几天就没了啊。”
　　玉隐一听，拉着韩群青匆忙进屋。
　　两个老头听着有茶喝才住嘴，注意到宅里又多了男人，满脸都是好奇。
　　冯：“咳。”
　　袁：“这小伙也长得不错。”
　　忘海：“黄花大闺男呢，别让玉隐吃了醋。”
　　二人齐声：“哦哦。”
　　三个人走到里屋时已经闻到茶香，玉隐认得这二位首长，已经跟韩群青咬了耳朵八卦过。
　　此刻他们十分乖巧站在一旁听他们聊天。
　　忘海看了看庭院里站着的人，说：“这次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袁老喝了茶“啊”了一声，咂咂嘴，说：“最近有个军火商冒头，想从我们这儿打听点东西，上面的人怕出事一直让人跟着。”
　　“稀奇，胆子挺大啊，国内的？”
　　冯老：“这里边儿国内国外的人都有，线报说还他们还沾了白粉生意。哈，来得正好，找机会一窝端了。”
　　忘海了然：“是让我去看看？”
　　“不，我们的人就够了。”冯老摇头，说：“这次来是想跟你聊聊，上次裎隅市的地震，一个小队的人上报他们被一个女人救了，一层一层调查上来我们才看到消息，是你吧？”
　　这个对他们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点头：“没错。”
　　二老对视一眼，表情沉了沉。还是袁老开了口：“最近一部分高层换了人，你的存在又多了些人知道。他们起了用你的心思，这跟我们以前达成的协定有出入，估计会越来越多的人找上门。”
　　忘海正色：“私事用钱解决。公事，只要你们觉得没问题我可以干。”
　　冯老拍了拍桌子：“私事公事能分得清吗？知道你存在的人没多少，我们都不会随便找你，但他们不同。”他皱了皱眉，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老东西更知道忘海的付出，一旦有人自诩高层胡乱下命令，难免会有人为了私心利用她。
　　忘海可以是他们对敌人最致命的武器，也可以是乱政的人最尖锐的暗器。
　　冯老：“我知道没有人可以强迫你，但更不希望你寒心。”
　　袁老也赞同地点头，说：“我们两个在的时候会尽量跟他们说清楚利弊，不到重要时刻绝不来麻烦你。要是有人让你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管他什么位置身份，留着脏了政府的名声。”
　　“......看来，这次新上任的人不太符合群众路线啊。”
　　冯老“哼”了一声，想起气事儿，说不上话了。
　　“我们的老朋友干反贪的活，正愁抓不住某些人的把柄，对方频频挑衅还不够，大张旗鼓扶了太子爷上位。”袁老替他把话说完。
　　也不怪他们生气，都是从最艰苦的时期干过来的，根正苗红，眼里揉不下沙子。
　　韩群青在一旁听着，这才感觉回到现实。不再是奇奇怪怪的事，他听得异常认真。
　　难怪他们大老远也要来一趟，这些话确实在线上说不了。但凡是忘海认了朋友的总是十分义气，从年轻气盛陪伴到他们白发苍苍，时间只在他们身上留了痕迹。
　　交情却一点没变。
　　忘海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避着的，她鬼点子多得很：“您二位战略思想有点儿落后了啊，这人要是来找我，不正好么？”
　　他们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玉隐抢答：“让把柄自己送上门！”
　　“这......”袁老想起来个四个字，说：“钓鱼执法，不好吧？”
　　等他们找上门，提了些不入流的要求，忘海再反手打一仗。
　　确实妙。
　　冯老赞同：“没啥不好的，他们要是没这心思我们怎么钓鱼都没用。”
　　说实话，忘海懒得掺和这些事，她自己还有一堆能挣钱的活排着队等着。但老朋友找上门就为了给她提个醒，她也不好当个局外人。
　　......准确说来不是局外人。她在心里否定自己方才的想法。
　　毕竟自己漫漫一生所求，也是让“她”能变得更好。
　　她给二老留了话，“无间道”的戏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尽管放心在家跟孙儿们玩儿。
　　最坏的事情都会在她这里结束。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是在夜里来的，避开街上的商贩摆摊时间，午夜来凌晨走，没惊动任何人。
　　忘海送走了人，难得心情低沉了好一阵。
　　玉隐知道，那两位估计是命数接近尾声，她能感应到对方在世的日子不多了。
　　这么多年，忘海亲眼看着离去的人又岂止是一两个。
　　他有时也困惑，是谁给了忘海长生的命格，这是惩罚还是天赋？
　　玉隐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心想，都不要紧，他会一直陪着她。
　　他们是真正的情侣，时不时腻歪也是正常，每到这个时候韩群青十分识趣儿地躲回房里清静清静。
　　宅子里的生活可比公司精彩多了。

作者有话说

　　东塘姐姐：“狗粮吃饱了吗”
韩群青：“......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