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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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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忘海牵住玉隐的手,玉隐旁边拽了个韩群青。
忘海:“抓紧了。”
三人眼前一晃,身体只觉失了重,韩群青不自觉闭上眼,睁开时已经身处宅里的庭院内。
“这次确实比以前的快多了,还不累。”玉隐跑回屋,急着看最近新播的剧。
忘海:“愣着干嘛。”
她见还有个大男人杵在石子路上没反应,以为还闭着眼,走到他面前:“到家啦。”
“!!!”
他回过神,貌似淡定应了句:“哦。”
然后转身走向里屋,步伐看着有些沉重。
“真是,都经历这么多事儿了心理素质还没长上来。”忘海跟在后面喃喃。
屋子里的零食自从韩群青来了之后就没再特意外出采购过,韩家人会定时送到门口,品种应有尽有。
韩群青回房洗了澡,出来后心情异常平静,默默跟上玉隐看剧的节奏,第二天一早俩人齐齐回房补觉。
闹市里的宅院生活比以往的郊区别墅还要惬意。
在陈子落网前,他暂请公司信得过的人全权代理公司事务,父亲也会帮忙理事,如此他也睡得心安理得。
想到昨晚分明发现了陈子藏身地忘海却没动手......
是要把人引出来再杀么。
韩群青翻了个身,困意还不算浓。
这时候他意识到忘海和玉隐之间超出一般情侣所有的信任,忘海遇事不明说,玉隐虽然闹了点,在大局上总是会无条件跟在她身边。
她说一句,他便信一句。
韩群青并不觉得女强男弱有什么可置喙的,只是在没有婚姻的束缚下的信任还如此坚固,实在是少见。
他们认识了多久?
没听他们谈起过。
这要不认识个百八十年,有点儿说不过去。
他又想了些零零散散的事情——
爷爷,
棺材,
傀儡,
公司,
宅院,
......
“家里有人休息,你们小点儿声。”
茶室里,少女的长发用水绿色丝巾缠出大尾辫垂在胸前,说话时描了红的唇轻启,明艳的颜色上下一动煞是好看。今天换了身银白旗袍,白线绣了雪松的模样,叉开得不高,多了几分矜持。
破门而入走进庭院的人马来得嚣张,清晨的街道还没人出摊,来的人也挑了时间。
他们刚进门便听到一道女声,为首的人一顿,对着手下道:“你们先候着。”
他自己进了屋。
忘海泡了壶新茶,浇完茶宠这人也走到她眼前——
男人保养得极好,乌发浓眉衬得皮肤透白,高鼻梁和深邃的眼眶看着像异族人,样子年轻但气质沉稳,眼角的皱纹显示出该有的中年痕迹。
穿的一般,杂牌西装全靠身材撑出气场。
她摆了个白瓷茶杯,客气地斟茶:“坐。”
他理了理衣服坐下,看不出破门的架势来。
“你不问问,我是谁?”他眯了眯眼,试探道。
“能进我宅子的都是朋友和客人。”
“姑娘你这门有点儿难进啊。”
“不难。和气,诚心,具备其一即可。”
他掏出烟,却发现使不了火,便只叼在嘴边,道:“我不和气也进来了,难不成是诚心?”
少女笑吟吟,一双水眸亮得很:“当然。”
他愣了愣,收起烟,端着茶抿了一口:“这味道清苦,你喜欢这种?”
“不喜欢,客人喜欢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什么?”
“我还知道你叫什么。”
“说说看。”他往前探身,来了兴趣。
“你叫陈康祺。”
“对了。你还知道什么?”
“你父母在你十八岁时离异,成年后你跟了母亲的姓。上的是一流大学,毕业后参军,二十八岁立功,三十二岁当了官,三十六岁当了大官。今年四十二岁,当了有话语权的大官。”
陈康祺冷了眼,“那你说说,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忘海给自己茶杯里加了两颗茉莉,嗅出清香,说:“我又不是算命的。”
“你提前知道我要来,查过我。”
他这话说的笃定,但没仇意。
“你来的是我家,进我家门的人统统都要交代身世。”她端起茶杯朝他敬了敬,“不仅是你的,他们的我也都知道。”
忘海说的是跟着他来的那些人。
“好本事。”
“没本事你也不会来找我,对吧。”
“我来之前有人跟你打过招呼?”
她饮了茶:“四面八方的人都会给我消息。”
“你有本事,也有手段。”
“没点手段活不长啊。”
陈康祺正了脸色:“有这种能力,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活着。“
她旋了茶杯,倒扣。
“我并不觉得是在偷活。”
“你可以做更大的事,救更多的人。”
“你不就是因为我救了人,才找上门?”
那场地震逃出死门的车队,一个不落回了家。
陈康祺没了气,把她的茶杯摆回来,起身斟茶。
“陈先生好气度。”
“忘海小姐,你可以进我的项目,保你后半生无忧。”
“嗤——”
她没忍住喷了茶,看来这人对她并不了解。
“后半生?”
忘海用方巾擦了嘴,恢复仪态:“你知道我后半生多长么?”
“我的后半生——与山河同寿。”
陈康祺倚坐着,右手托住下巴思忖,“听那些老家伙说过一点你的事,只知道你命长。”
“我不会进任何项目,也不会依附任何势力。”
他换了句话问:“我和陈老他们,你站谁。”
忘海叹了口气:“我谁也不会帮。”
接着,她补了句:“换句话说,谁都帮不了我。”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有。”
陈康祺觉得这人难聊,又问:“有人尝试过杀你么?”
“有啊。”她走到后架拿出一盒花饼,开了后自己吃起来,“可惜,都是些短命人。”
陈康祺不禁打量起这个女人,他没被她表面的青春忽悠过去,看得出这个人并不简单,关键是有本事的人还能够多年不受束缚。
看来之前也有人在这儿碰壁。
“近年来,边境的兄弟死了不少。”他开始自言自语。
“明着死的,暗中执行任务死的,都被压了下来。你能瞬间救下一整个车队,想必也能救其他人......那场地震死了多少?”
“死亡26人,七百余人受伤。”他自问自答。
“你是在指责我?”
“不,我是想告诉你,以你的能力完全能救下更多的人!”
忘海放下花饼,擦了手,问:“在你看来,怎样救更多的人?”
“把你所有能力用在开发制造上,增强我们的武装力量,训练军人,教会他们战斗秘法。”
他顿了顿:“或者,杀掉那些敌人。”
“嗯。”她点头,“然后统治世界。”
陈康祺:“......”
“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做到。不过......真要这样,我为什么不重建王朝,去当皇帝?”忘海眼神诚挚,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陈康祺:“你如果真的这么做,会成为——”
“众矢之的。”她还是点头,“看,你不是都知道吗?”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发展规律,该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外力的干涉成不了大气候,多数情况下只会拖后腿,你可以认为,这就是天命。”
“你看到的只是我做了什么,但你不知道我只做该做的,能做的,从来不做不该做的,不能做的。在那场地震中救了人,是能做的;放你进来,是该做的——天命不可违。”
陈康祺确实是个正直的人,他的命格闪着金光,是上上位。
忘海该为他做的,就是今日说的这番话。
“都想要一个救世主,想要超级英雄。但世界上,人死了变不成鬼,一命消尽从头再来,想做的事只能自己去做。你知道每个时代最成功的发明是什么吗?”
陈康祺正视她的眼,从里面看出动容,她说——
“是下一代人类。”
他被说的哑口无言,品来品去找不出错处。
其实这次上门,他虽然藏了点往上走的私心,但更多的是考虑到多方位的大局因素。
既然能走捷径,为何不试试?
听了忘海这一番话,原本想说的雄心壮志也被理智压了下来。
他想,忘海确实是个厉害人。
但让他佩服的,是她站在高处望得远的气度。
一个人能很厉害,但不能很危险,很显然忘海不属于危险人物一类。
“你就没有私心?”
忘海捧着茶杯,水面上飘着半块茶叶,她吹了一口气,茶叶被推到杯壁又游了回来。
“如果我是个正经人类,会有的。”她轻声道。
陈康祺觉得这声音变得飘渺,一丝一丝飘进耳里,回过神时发现已经站在街外。
他的人跟在身后,但并不对此有任何诧异,仿佛这神奇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街上的小摊已经陆陆续续摆了出来,不少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路过,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出现。
但他记忆却清晰且深刻。
陈康祺一遍一遍回忆方才的对话,生怕忘记。
她与山河同寿。
但她却不是救世主,也不是英雄。
他回头,看向对街紧闭大门的宅院——
她只是恰巧活在这世上的一个生命而已。
陈康祺想开了,笑着摇摇头。
“我们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