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异域》源雪翎

2、一、不可思议的国度

　　嗅着清新的泥土芳香，触摸着青草动人的曲线，感受着阳光抚摸背脊的舒畅，雨依迎来了这样的梦醒时分。眼前是蝴蝶蜻蜓打情骂俏，耳边是蜜蜂喜鹊为劳动奔忙。她贪婪地大吸了一口氧分子和氮分子，狠命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股钻心的疼沿着敏感的神经直窜心房。
　　“这是什么地方？”雨依希望身边的蝴蝶蜻蜓蜜蜂喜鹊能像童话故事里的拟人角色那样开口解疑。然而这些小昆虫还算正常，面不改色地做着自己的事。
　　远处飘来棉花糖般的白云，这是高三学生久违的白云啊！
　　雨依起身下意识地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小草，摸到了口袋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记忆所及，在那个诡异的游艺厅，这个硬物还不存在。掏出一看，上面赫然闪烁着一个火红的字：“离”。
　　“该不会是生离死别的‘离’吧！”雨依搜索着被应试教育束缚的狭小词汇，失声大叫，“我才只有十七岁，还没有谈恋爱哪！”
　　“亲爱的，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空中浮现出一个幻影，长长的头发、雪白的皮肤、血红的嘴唇活像猴子屁股，让人联想到日本神话中的雪女。幸好雨依没有读过日本文化方面的书，不然又得一惊一乍了。
　　“别叫我亲爱的，我希望第一个叫我亲爱的是一个帅哥。”雨依作势要打空中的幻影，可她的手从幻影中穿了过去，这才激起她内心深处的恐惧细胞。“你是‘人’还是‘鬼’？”
　　“呵呵，亲爱的，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你别瞎说了，想当招摇撞骗的神棍吗？现在可是科技时代。”
　　“正因为是科技时代我才存在，亲爱的。”
　　“什么意思？”雨依变得丈二尼姑摸不到头了。
　　“我和弟弟共同研发了一个游戏，它是以人工智能的电脑主机和融汇了最新技能的芯片为硬件基础的。我们最初的设想是，用它来揭开人类历史舞台的帷幕与未来世界的神秘面纱，让人们自由翱翔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空中。但是讽刺的是，在封测的时候，由于人工智能系统还不是很完善，我和我弟弟先后被吸进了这个游戏，开发者反而成了受害者。如果我们不能早点回到原来的世界，将会有更多和我们一样被吸进来的人。”
　　“啪啪啪”雨依干干地鼓了几下掌，以掩饰由心底升起的莫名恐惧：“这个故事真是离奇有趣，还有吗？”
　　“你不相信我吗？”空中漂浮人对雨依的不屑并不表现出生气，而是略显悲伤地说，“如果你在‘黄昏之诗歌’结束之前不能找出回原来世界的路，拯救你自己，你的精神将被这个世界所同化，而你在原来世界的生命也会消失。”
　　“消失？”对于这两个字，雨依毫无概念。消失意味着化为虚无，既然是“无”，又有谁能知晓“无”的状态？但是转念一想，从不如意的世界里消失好过永远挣扎在苦海中。虽然说还剩五十天就能摆脱高考的枷锁，可是以雨依为代表的一连串考生已经到达了极限，没有再多的战斗力了。换句话说：“They are out!”
　　“消失就消失呗！在游戏里生活不是很好吗？”雨依勉强地对幻影人作了个鬼脸。
　　“看来你还是自认聪明地选择逃避，而不愿意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啊……”幻影人的叹气显得飘渺而无力。“既然如此，盘旋在你心里的又是什么呢？”幻影人用透明的眼睛看着雨依的表情，仿佛要把她的心都看透明。

　　雨依从幻影人那飘忽不定的身影中看到了三条人影，影影绰绰。那是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孩子的手。“爸爸背我！”小孩粘着爸爸哭闹着。男人顾不了一天工作的辛苦，二话不说轻轻地把小孩举了起来。“妈妈，我要吃棒棒糖！”女人从她的百宝袋里掏出好几根棒棒糖递给孩子，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三个人的背影虽然模糊不清，却极其温馨。
　　一阵催命的铃声打碎了这温馨的气氛。“雨依，这次模拟考试你又没考好，妈妈对你很失望。”“妈妈，我已经尽力了，可我太累了。”“雨依，再坚持一下，考上名牌大学，你就出人头地了。”“爸爸，不要逼我，我太累了。”

　　“我太累了……我太累了……”这样的声音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如飞沙走石飘散开去，一粒粒尘埃如冰雹般落到站在幻影人面前做着白日梦的雨依身上。
　　“跟我一样，你是既想离开红尘却又有所牵绊吧？那么何不试试拯救你自己，就在这个游戏中？”
　　雨依沉默而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亲爱的，看看你的周围吧。你的世界有这样的景色吗？”
　　雨依仍然沉默而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如果你再不相信，那我想我没有求你的必要了。”幻影人“唰”地消失了。
　　雨依摒不住了，失声大喊道：“救~~命~~啊~~！”
　　幻影人如阿拉丁神灯中的灯神般又出现了。“亲爱的，你终于相信我了。”
　　“不要再叫我亲爱的，让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雨依走近幻影人，眼里流露出恳切，“但是请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拯救我自己。”
　　“看看你口袋中的玉，上面写了什么？”
　　雨依重新摸出那块硬物，这才发现这令人绝望的东西乃是一块颜色绮丽的玉石。“‘离’呀！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你伸出你的手指看看。”
　　雨依将信将疑地伸出右手食指，上面有一道奋笔疾书而划破的口子，马上不好意思地把伤痕累累的右手藏了起来。
　　“亲爱的，不要藏起你的手。”
　　“手有什么好看的嘛！”雨依将食指一挥伸到幻影人面前，一道火焰飞速穿过幻影人的身体，击中了几米远的大树，眨眼间大树化作灰烬。雨依的下巴差点脱臼。
　　“这就是你的力量。我们称之为‘离火’。”
　　“离火？”
　　“离是八卦中的一种卦象，除此之外，还有乾、坤、震、巽、坎、兑、艮七种卦象。《易经》里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换言之，只要集齐这八种卦象合为一体，就能运筹帷幄，心想事成。到时，控制精神回归原来的世界还不容易吗？”
　　“可我怎么找剩下那七个人呢？”
　　“他们都有跟你一样的玉石。”
　　“难道让我见到一个人就掏他的口袋要玉石吗？”
　　幻影人笑了，她的笑靥虚无缥缈。谈笑间，雨依手中出现一把崭新的檀木弓，弓身闪烁着鲜红的光，温暖而柔和；脚边的箭锃光透亮，耀眼却不张扬。
　　“这副弓箭不仅可以增强你的魔力，而且当你遇到同伴时，它会与他们所用的武器产生共鸣。”
　　在雨依欣喜地端详这副从未见过的神奇武器之时，幻影人放慢了语速，降低了音调：“但是要记住，人在玉在，玉碎人亡。玉石是维系你生命的源泉。”
　　“就是找同伴嘛，怎么会玉碎呢？你不用操心啦！”
　　“别大意！你现在所来到的世界，是十四世纪还在乱世中的日本，也就是‘过去的世界’。在这里，战火就跟炊烟一样是家常便饭，你要学会通过战斗来保护自己。要是万一死了的话……”
　　“死了的话就回安全区重来咯！”雨依有点心不在焉。
　　“开玩笑！万一死了的话，你在原来世界的生命也会终止的。”一阵狂风中，幻影人扔下最后一句话就烟消云散了：“别把这游戏当成游戏，亲爱的，那会要了你的命的。”
　　雨依被“遗弃”在这鸟语花香背后荆棘丛生的世界中。“幸好有七个人陪我。”不一会儿，她的阿Q心理就占了上风，“这个时候要是眼镜姐也在，肯定会当这场仗是发泄的好途径，她就不会到那破得不成样的游戏房去了。”
　　正感叹着，远处摇曳着两个人影，与蜜蜂蝴蝶蜻蜓喜鹊相比更激起雨依的斗志。“难道这两个人都是……这样不是一石二鸟吗？”打着如意算盘的雨依，边向人影游来的方向飞奔边胜利地高呼：“嘿！你们好啊！”

　　迎接她的是两把长矛。“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人长得贼眉鼠眼的，将雨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难道是北条家的奸细？”
　　“奸细？我这身打扮哪像奸细了？”雨依顺着鼠眼武士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瞄了一眼，差点没吓出半条命来：“天哪！我的衣服怎么变成巫女和服了？”
　　“怎么是个小姑娘！”另一个武士长着鹰勾鼻子，像《小红帽》里的狼外婆。“我看奸细倒不像，倒像是老天赏给我们的礼物。”他伸出黑不溜秋的脏手，往雨依洁白的巫女服上一抹，生成一道爪子印。雨依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和服的裙角，摔了个踉跄。
　　狼外婆顺势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地要解雨依和服的扣子。
　　“滚开！你这个色狼！”雨依七脚八手地乱蹬。先前的鼠眼武士上前按住了雨依的两只手，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弓箭滚出一米远。
　　“糟了！完了！”雨依的脸上和着泥土、汗水和唾沫。一群蝴蝶扑楞着翅膀飞逃往远处，蜜蜂和喜鹊却仍在忙碌着它们的事。一切既美好又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