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仙门》凝青

4、陆英 王六娘是名

　　王六娘只觉一道白光闪过，再次睁眼时，这是哪里！她不是应该出现在一个仙鹤翩翩、仙乐飘飘、遍地奇花异草的地方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一条小溪旁，两侧山谷的山壁陡峭，像是被人用剑削出了一道口子，溪水从这道口子中潺潺流出。再向远看出，是更高的山，就是找不到人的影子。王六娘手中紧紧拽着包袱，不知该何去何从。

　　正当她发呆下一步该何去何从的时候，她听见上头遥遥有人在唤她“姑娘”。

　　叫人的是许昭和他的妹妹许音，两人都顺利通过了门。他们落在小溪的上游，地势比较高，一筹莫展之际，发现下面竟然有个穿绿衫的女子。

　　······

　　“我是许昭，这是我的妹妹许音。姑娘，你是我们碰到的第一个人呢！”见到活人，许昭的心总算是安放了一点，自从进了这地方以来，他总觉得不对劲。好事是许音在这里居然能看见了，坏事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沉重了，说不出好坏的是妹妹说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他们。妹妹彷佛天生就比别人多出来几分感知力，她的感觉还没有出过错。

　　王六娘看着面前摘了斗笠的兄妹，两人的眼睛都生得极好，双瞳剪水，自带笑意，让人很难不心生好感。“我也是，来这里除了你们还没有碰到过其他人！我是······”王六娘。

　　家里大家都叫她六娘，可六娘是名字吗？她悲哀地发现，原来自己连名字都没有！

　　王六娘不知为何想起亲娘还在的日子，因为经年累月地被大夫人罚跪，她们的小院里种满了能治风湿的陆英。陆英在春天的时候会开出一团团又小又白的花朵；到了夏末，娘亲和她把陆英的根茎折断晒干；冬春是最难熬的季节，她和娘亲坐在煎药的小炉子前做着针线，时不时就得把僵硬的手放到药罐上烤烤。

　　娘说：“陆英是能治我病的宝，六娘是我怀里的宝，两个都是我的宝。” 陆英是一种好养活、却能缓解娘痛苦的好药。后来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她现在也逃出了王家。

　　王六娘坚定说道：“我叫陆英。”她不在娘的身边，但她希望娘的身边一直会有陆英在。

　　“好巧，这是一昧药材，以前我爹常拿它来治跌打损伤。”许昭记得以前总是他捣药帮爹敷在伤口上。一想到爹，他浑身又充满了干劲。不过，他摸摸肚子，找爹之前还是要先吃饱才行。

　　许昭：“陆英姑娘，你吃过了吗？”

　　陆英经他提醒，才觉得腹内空空，她从早上啃过干粮后到现在，期间只喝几杯水。“我包袱有干粮，我们一起吃吧！”

　　“行，溪里有鱼，我去抓鱼来。”许昭找了根趁手的木棍，拿剑将头顶削尖，对妹妹道：“看哥哥抓鱼。”

　　溪水澄澈清凉，底下是长满了绿苔的石头，鱼群悠然自地地游来游去。许昭脱了鞋袜绑了裤脚下水，溪水到他的小腿。许音和陆英留在岸边。

　　少年身姿矫健，眼疾手快，一看就是叉鱼的老手，几个来回间就叉上来好几条鱼。他把鱼甩上岸，许音蹲在地上好奇地看着努力想蹦起来的鱼。

　　许音好奇地戳一戳鱼腹，滑腻腻的，“哥，原来这就是鱼啊，它的眼睛好大，还有胡须呢。它和红鱼有什么区别？”

　　“红鱼的眼睛比它小，不长胡须，身上的鳞片是红色的，就是你手腕上绳子的颜色。”红绳是娘怕小妹寂寞编的，上面坠了个小小的能发出清脆声音的铃铛。

　　然后他对着陆英解释道：“因为我妹妹天生眼睛看不见，但是到这里之后能看见了，所以对万物都感到好奇。”

　　听了这番解释，陆英道：“那我终于信这是仙人的地界了，仙人果然无所不能。”

　　许昭继续叉鱼，陆英教许音如何分辨颜色。

　　······

　　等到叉了五六条鱼，许昭上岸杀鱼串鱼一气呵成，趁着烤鱼的功夫，他又到溪谷的林子里摘了一兜桃子。烤鱼由白变黑，散发出悠悠的香味，许昭从背篓里掏出一个浅口罐，从罐中掏出两个碗，把碗里包好的调料来撒在鱼上，又掏出了一个大饼放在火上加热。是的，他们带了一个背篓来。

　　“烤鱼好了，可以吃了。”许昭一人分了一条鱼一块饼，又给火队添了点柴，把刚打好水的罐子放上去。等到忙完这一切，他才拿起烤鱼，准备开吃。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许昭咬下一大块鱼肉，这鱼没刺，真好！

　　许音捧场道：“好吃！哥你真厉害。”

　　陆英十分敬佩道：“小昭哥，你怎么知道要带这些东西啊！”她所有的东西都是旁敲侧击找车夫问的。

　　“我爹以前是走镖的，我娘就会给他带这些东西。我想着这次我们不也是出远门吗，万一呢我就给带上了，没想到确实派上了用场。”

　　三人边吃边聊，聊着聊着原来许昭比陆英大三个月，聊着聊着许昭把他碰见仙人的事情讲了出来。

　　陆英道：“那我娘也可以找到吗？我有娘留下的簪子。”她下意识地去摸头上，忘了，临走时那根小金簪被她偷偷塞到二姐的包裹里了。对了，她腰上还有一个荷包。

　　她小心翼翼地解下荷包，珍珠白的荷包上绣着几朵烂漫的莲花，突然就湿了眼眶，“这是娘在我十岁生日的时候给我绣的荷包。没过两天，大夫人说自己的首饰不见了，结果在我们小院里找到了一只丢失的耳环，然后我娘就被他们卖了，但我娘没偷东西，那耳环也不知道怎么就掉在了我们院子里。”

　　“应该可以吧，如果能碰到那两位仙人，我们上去求他们。我还带了不少他们想要的珠子！”许昭看着眼前的荷包，这荷包快五年了，可看着还是崭新的，足以见主人对它的爱惜。

　　陆英嘴角上扬，绽放出一抹笑容，泪珠从她的脸上滑落，“小昭哥，谢谢你。”

　　许昭被笑容晃到了，讷讷道：“不客气。”

　　对一切色彩都异常敏感的许音，啊，哥哥的脸怎么突然红了！咦，他的耳垂也是红的！

　　······

　　三人吃饱喝足，还是不见一个人影。现在该干嘛呢？许昭看看日头，放在平常是准备晚饭的时间了。终于他说道：“天快黑了，我们找个地方过夜吧。”

　　山路难走，许昭在前面开路，他发现了这里根本就没有路，到处是丛生的杂草、猝不及防的树枝和毫不起眼的小坑。三人找了半刻钟左右，这时天空突然传来钟声，接着许昭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音调——说“镜湖界，仙门开”的声音，它又开始说话了“各位考生请注意，考核现在开始。七天内爬上山顶即可视为过关。你们左手手背上会出现七片叶，一片叶代表十二个时辰。右手手背上会出现三朵花，一朵花代表一次复活机会。山里危机重重，望大家小心。”

　　考试才开始！！！三人对视一笑，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不过此时天色将暗，几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找个地方休息。他们选择了靠溪流不远的一处高地，三人捡来了许多落叶堆在一起，又找了一些大叶子放在搭好的木架上，如果晚上下雨了至少还可以避雨。

　　火堆生了起来，星星亮了起来。许昭在落叶上铺了一层布，三人就坐在上面，他指着刚摘下来的柿子道：“不愧是仙界啊，居然能够让桃子和柿子在同一个时间结果。”

　　许音乐呵呵地左手拿一个桃子，右手拿一个柿子，“让我来尝尝它们一起吃是什么味道。”她吃了一口，皱眉道：“唔，桃子是脆的，柿子是软的，合在一起也没有特别之处，还是分开吃好吃。”

　　许昭递给陆英一个大柿子，“很软很甜 。”

　　“谢谢！”陆英咬着柿子，甜滋滋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发，她看着许音皱在一起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出来。多日来的苦闷与焦虑此时才算真正离她远去。

　　“哥，小英姐，仙界那么神奇，你们说仙界会有能飞的马车吗？”

　　陆英道：“肯定会啊！说不定马还会长着两对翅膀。”

　　“那会有能走路的房子吗？”

　　许昭道：“也会有吧！不然仙人们一出门就是几百年，那他们住哪睡里呢，难道像我们一样露宿野外？他们肯定要把房子带上一起走啊。”很多年以后许昭发现自己的话只说对了一半，能带上房子出门的仙人已经不睡觉了。

　　“仙人的房子会是怎么样呢？夏天的时候会很凉快吗，冬天又会变得暖和吗？书能够自己念出来吗？灯是不是一直亮着？做饭的时候施一个法术就能做好饭了？还有他们会在家里养什么，会养仙鹤吗······”

　　许昭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妹妹的问题，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夜终于安静下来，漫天星河灿烂闪烁，三人在落叶上沉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