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27章 ...
-
郁宸扛着几坛子酒去别馆找黎渊时,她正坐在别馆院内的石凳上,盯着石桌上清浅送来的荔枝龙眼羹发呆,清浅拿着浴布站在一侧,面带纠结。
“怎么了这是?”他大步走过去,将酒坛随意堆在石桌上,瞧瞧黎渊还在滴水的长发,又瞧瞧清浅手中浴布,心中了然。
“魔族同你们神界不一样,我们这儿吧,哪哪都好,就是一年到头的很少能见到太阳。长生海又在天水城后,前头是忘川,后头是长生海,水多,自然湿气也重。”
他拿过清浅手中浴布,作势就要为黎渊擦头发,“你刚从寒冰水里出来,还是喝了这汤羹,再将头发擦干比较好,虽说你是上神,若是在我这患了伤风,我父王也不好向天帝交代。”
清浅瞧着郁宸动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安静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郁宸的动作并不熟练,为她擦头发的手法更是粗鲁,黎渊感受到头顶发丝传来的轻微痛意,猛然回神,一抬手制止了郁宸的动作,“你做什么?”
“为你擦头发啊!”郁宸盯着她有些郁闷,“我刚才说了那么半天,合着你都没听见?”
“我刚刚有些出神,自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黎渊指指身旁的石凳,“过来坐。”
“那你这头发?”郁宸听话坐下,“若是你成了第一位患了风寒的上神,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黎渊失笑,伸手打了个响指,她身后还在滴水的长发在顷刻间便干透了,从袖袋里掏出一根黑色丝带,随意将长发束起,她才笑道:“想什么呢?我只是想事情有些出神,并没有自虐的打算。”
清浅叹了口气,她就是因为发现黎渊在出神,所以才纠结要不要出声提醒,可是没想到他们少主想歪了,以为这神尊是不愿擦干头发,不仅自以为体贴的出声劝慰,甚至还亲自动手替人擦头发,就他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追到黎渊上神哦~
郁宸面上发烫,有些尴尬,他抬手摸摸鼻子,咳嗽一声,将手中浴布递给清浅后,又将那碗凉的差不多的荔枝龙眼羹往黎渊面前推了推。
“……那既然没打算自虐,那便先喝了这汤羹。这玩意温热滋补,从寒冰水里出来的都得喝上一碗,祛除寒气还能固本培元,对你百利而无一害,等你喝完这玩意咱们喝酒。”
他又拍拍桌上堆的老高的酒坛子,“我父王珍藏的一梦忘忧,平时都舍不得喝,若不是你来,我母亲断然是不舍拿给我的,说起来,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天道呢?叫他来喝酒啊。”
黎渊端起汤碗一饮而尽,温热滋补、固本培元的功效,她目前还没感觉到,唯一能尝到的滋味便是甜了,甜到喉头发腻,甚至感觉连五脏六腑都要被这甜给黏住了。
清浅瞧着她眉头微皱,心中多少有些紧张,这是魔君和王后认定的儿媳妇,又是神界战神,若是她招待不周,惹了黎渊上神不快,魔族面失了子事小,少主讨不到老婆才是事大!
“是不合您口味么?”清浅小心翼翼,“想着是小姑娘家,都爱吃甜食,厨房里的下属便多放了半勺蜂蜜,他们还叫属下来问问您的口味,他们也好给您做些像样的宵夜。”
“切~”郁宸翻了个白眼,他父王自己跟人比试输了,将他这个儿子当赌约给黎渊做了侍从,还立下了一百年的不平等条约。
他母亲呢,更是恨不得自己能日日夜夜守在黎渊身侧,尽好侍从的本分。现在连清浅姑姑也是这样,对着黎渊嘘寒问暖。
怎么?黎渊就是香饽饽?他郁宸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不必劳烦了,有酒足矣。”黎渊接过清浅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我向来不食宵夜,姑姑自去休息便是。”
清浅踌躇半晌,还是点点头,收拾好汤碗手帕,朝黎渊福身行礼后便离开了,走时还不忘朝郁宸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瞧的郁宸是一脸茫然。
他摸摸脑袋,朝黎渊道:“清浅姑姑对你可真好~天道呢,叫他来喝酒啊~”
黎渊拿过一个酒坛,拍开上头泥封,一仰头直接灌了大半下去,然后相当随意的伸手擦了擦嘴,“天道经不住寒冰水,我便给了他一团祥瑞之气,正在屋里炼化呢。若是快,一两个时辰后你就能见到他了。”
郁宸学着她的样子,也拎火=过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就灌,吨吨吨喝下大半后才一抹嘴,“舒服!喝酒还得是对着坛才痛快,像我母亲那样小杯浅酌,一坛酒十天半把月的也喝不完。”
“你们神界人还真是娇气,寒冰水受不得,太液池也不行,那如何淬筋炼骨呢?”郁宸是在三十一重天呆过几个时辰的,自然也就知晓天道老头受不住太液池的水,撇了撇嘴,“你可别跟我说他们不需要淬筋炼骨,那我可就要说一句老天不公了。”
黎渊摇摇头,白皙的手指在酒坛上摩梭着,“我算不得神界人,留在神界不过是暂居罢了,自然也是不知晓神界人是如何修炼的。”
郁宸想起她的身世,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举起酒坛子跟黎渊一碰,“我一直有个疑问,说出来你不要生气,若是让你不快,我先干了这坛当作是赔罪了。”
黎渊瞧着他又吨吨吨喝掉剩下的半坛酒,这才端起酒坛十分含蓄的抿了一口,“你说。”
“那日你为何要毁掉我佩剑?”郁宸打了个酒嗝,眼尾不知不觉也染上了一抹红,他瞧着黎渊使劲的晃了晃脑袋,“等会我若是做出了什么蠢事,你可不要笑我。”
“胆小,怕鬼,还怕黑,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毛病。”黎渊端起酒坛喝掉剩下半坛酒,又拿了一坛拍开泥封,伸手一挥,桌上顿时出现两个小巧晶莹的酒盏,“你母亲那般饮酒也并无道理,一梦忘忧着实是好酒,这般牛饮,倒是喝不出这酒的滋味了。”
将酒盏满上推到郁宸身前,黎渊自己端了一杯,放在鼻下慢慢嗅着,“酒气香而不浓,低而不淡,回味悠长,倒入这杯中酒香久而不散。”她一口饮进杯中酒,“入口棉柔,令人回味无穷,果然好酒。”
郁宸学着她的样子,也放到鼻下胡乱嗅了一通,最后一口饮尽,咂咂嘴,“我尝着它就是酒的滋味,断然是喝不出什么回味无穷的。刚刚我的问题你还未回答,可是不方便说这其中缘由?”
黎渊摇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那把佩剑可是名为青冥?”
“正是,我成人礼那天,是外公送我的礼物。”郁宸望着黎渊,眸子亮晶晶的,“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寻来,我用的倒是极为顺手。”
“嗯。”黎渊又替他二人添满了酒,“那是我大伯父亲手所铸,送与他小女儿青冥的成婚礼,说是怕自己的小女儿远嫁后想家,还特意在剑身上绘制了龙族图腾,又在剑柄上写下了一家人的名字,就连颜色也是选的青冥最为喜爱的鸦青色。”
“咣当。”郁宸手中酒盏直接摔落在地,碎成几半,他瞧着黎渊语无伦次,“不是……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龙族遗物……对不起……”
黎渊失笑,握着酒盏的手指白皙如玉,在月色下竟闪着莹莹的光,“你道歉做什么?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我那日心情本就不怎么好,刚好又瞧到你使着青冥的佩剑,怒火攻心,一时失了理智罢了,改日我寻一把更好的赔你。”
郁宸摇摇头,一脸惋惜的瞧着地上碎成几半的白玉酒盏,“好好的酒盏竟叫我失手打碎了,明日我去母亲那,寻一对更好的给你。佩剑的事就算了,换做是我,别人用着我金乌一族的遗物,我心中也是不舒坦的。”
他瞧着黎渊认真的眸子,眼珠转了转,“你若是真想赔我,不如答应我一个要求,不叫你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不会违背你们龙族族规,更不会忤逆你心意,你以为如何?”
黎渊推开面前的小酒盏,拎起桌旁开了封的坛子又喝了大半,瞧着郁宸认真的模样,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你若觉得不吃亏,这般也没什么不好,倒是省得我费劲去替你寻一把合心意的佩剑了。”
“魔族这么大的地方,怎可能连一把合我心意的宝剑都寻不到?你也太小瞧我们魔族了!若真寻不到,我再用那条件换佩剑便是!”
郁宸不满的瞪着她,脸上忽然又露出好奇之色,“我曾在剑柄上摸到一个圆圈状的印记,也曾翻阅过古籍,但还是没瞧到关于这种印记的介绍,青冥既是你大伯父所铸,这大概是你们龙族特殊的印记吧?”
黎渊抬头看向夜空中被云遮住了大半的月亮,语气平静,“不是告诉你了,大伯父曾在剑柄上写下了一家人的名字,因那时我还未破壳取名,那圆圈便是当时的我。”
郁宸在心里狠狠扇了了自己两巴掌,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回他刚进入这王族别馆时,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定是我在八卦炉里祛除鬼气时,炉子温度没控好,烧坏了脑子。这会也总是胡言乱语,来来来,我们喝酒,酒水管够!”
郁宸抱来的四五坛子酒显然是不够喝,像是要赔罪似的,他又叫清浅搬了不少酒水来。
清浅想起王后的嘱托,也是大方,直接派别馆守卫将魔君私藏酒窖中的酒水搬了大半来,气的郁止在宫殿里直骂娘。
新搬了来的酒水两坛还没喝完,郁宸摆摆手,嘟囔着自己不行了,便一头扎进别馆庭院的池子里,还顺便化作真身在里头洗了个澡,又是引吭高歌又是金乌独立的,折腾了好半天才在池子里睡了过去。
清浅站在庭院门口,不忍直视的别开眼去,可惜了王上这半窖的一梦忘忧啊,倒是叫少主忘了忧愁,他们算计的正主还神清气爽不见半点醉意呢。
黎渊瞧着泡在池子里,失了意识的郁宸,好笑的摇了摇头。
所谓一梦忘忧,不过是叫人喝醉大梦一场,自以为忘了忧愁罢了。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好名字,瞧郁宸这模样,倒还真是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