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13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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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寻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捋了捋胡子，带着族人安静站在原地，等着黎渊下一步安排。
“河寻现在这模样倒像是意料之中，胸有成竹？”听到巨灵神的话，黎渊眸子闪了闪，抬手划出一道空间，将玄筠安置进去后，才扭头看向河寻，“看来凡间肥遗和化蛇作乱，是你一手安排的了。”
河寻冷哼一声，朝黎渊拱了拱手，“神尊高看小老儿了，我河寻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使唤的动这两只凶兽。只是神尊，您眼下自顾不暇，可还要小老儿去凡间收复那肥遗？”
黎渊敛下眼睫，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烦躁后，才又抬眼看着河寻，“凡间您自然还是要去的，待本尊平息神界乱事后，凡间依旧是神界的附属。”
“既然如此，那神尊便去试试吧。”河寻皮笑肉不笑，“小老儿这就去凡间了，告辞。”
瞧着鲛人一族远去的背影，黎渊眯了眯眼，“开阳你跟着他们，去到凡间寻摇光他们，叫他们带着兵马回返，璇玑也跟着去，领回肥遗处的三万兵马，本尊再去魔族借兵，震雷真君反的蹊跷，但也只能先平息叛乱之后再做打算了。”
“那神尊，小神……”巨灵神站在一旁犹豫着开口，“此时可有什么是小神能做的？”
黎渊摇摇头，将那空间拉出一条细绳交到巨灵神手上，“你带着帝君和典礼星君去鬼界，无论六界发生何种变故，千万不可擅自离开鬼界。”
向魔族借兵十分容易，黎渊话都还没说完，魔军郁止已将军符交予了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些歉意，“若不是先前魔族遭死物侵袭，也不会只有二十万大军能排上用场。”
黎渊摇摇头，将军符递到一旁跃跃欲试的郁宸手上，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慎重，“您在魔族掌事多年，可能看出此事有何种蹊跷？我在路上思前想后，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遗漏了些什么。”
“不太清楚。”郁止叹了口气，“不瞒您说，我刚刚也在想这件事，但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妖王执掌天下花草，不论是查探消息，还是追踪的本事都是一绝，可直到今日也没有关于死物的半点消息。”
“妖界和兽族距离太远，自上古之后便无人踏足过，那幕后黑手藏在那里，咱们轻易也不敢进去探寻，只能见招拆招，没想到竟叫他们釜底抽薪，先把神界拿下了。”
“行了，少说两句。”郦衣抱着一套战甲从门外缓缓进来，“眼下这时节，我夫妻二人本该跟着神尊一同前去的，但我二人也是怕上次的事再来一遭，若是丢了祖宗打下的基业，那我们夫妻就真的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黎渊连连摆手，语气也比之前真诚了许多，“魔族肯借兵给我已是帮了大忙了，哪还能叫您二位跟着一起去？等我剿灭了叛军，定来请二位去神界一叙。”
郦衣温婉一笑，“那本宫就先祝神君旗开得胜了。这是先祖偶然得到的战甲，名为逐风。这些个孩子们嫌弃它是个老物件，可这战甲又嫌弃孩子们修为低，一来二去的就被放在乾坤袋里闲置了许多年。神尊若是不嫌弃，还请……”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反正黎渊也没有战甲。”郁宸在一旁听黎渊和他爹娘说话，听的牙都酸了，见他娘捧出了这战甲，二话不说就要替黎渊披上，“你也别客气，等神界事了，少不得要宰你一顿。”
神界南天门外，黎渊和郁宸带着二十万兵马正驻扎在这里，等着北斗六位星君带着黎渊之前派下凡间的九万神兵前来汇合。
“我说，你那六位星君不会也跟着一起反了吧？”郁宸百无聊奈的蹲在云头上，扯起一小片云彩在手里捏过来盘过去，“这都等了三个时辰了，就算隔着十万八千里，也早该到了。”
“不知道。”黎渊摇了摇头，一脸沉重，“或许是跟着一起反了吧。”
“那咱们怎么办？”郁宸将手里那朵云扔到一旁，起身走到黎渊身前，“神界可是有百万天兵的，咱们手上就这么点人，能干嘛？不过震雷真君为什么要反？”
“我蹲在这想了三个时辰也没想明白他反的理由啊。”
黎渊抬头看着南天门，眉头缓缓皱起，“带着你的人回魔界去，我仔细想了想，这事着实蹊跷的很。也不知神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就这样带着人冲进去着实有些冒失。”
“那你的意思是不管了？”郁宸抬头跟她一起看着巍峨高大的南天门，“叫我说，你不管也是好的，那本来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黎渊摩挲着腕上佛珠，声音很轻，“大抵是因为这里有许多我割舍不下的人和回忆罢。”
“你说什么？”郁宸没听清她的话，扭过头来问了一句，“要不你就真的别管了，龙本该是自由翱翔九天的存在，你瞧瞧你，一天到晚的，活的这么憋屈，累不累啊。”
黎渊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且当我是心善罢，带着你的兵马回魔界去，我得先去弄清楚神界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知下步该如何去做。”
“你只管放心去。”郁宸将胸脯拍的邦邦作响，一脸‘有我在你放心’的神情，“我知道我修为不如你，跟你一道进去可能会拖你后腿，我就在这等着。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里头倒了还有百万天兵，要是真发生了什么，我也好接应你。”
黎渊偏过头，看着他那张明显还有些稚嫩的脸，眼里缓缓流过暖意，“好。”
从南天门进去一路直行能到二十七重天，那里本该是先前太上元君兜率宫所在，但他早已仙逝多年，这里一早便由旁的什么仙官接手，后来饕餮作乱银河泛滥，这里便改成了一处游园。
本该是鸟语花香分外安静的地方，却歪歪斜斜躺着许多具尸体，就连引自银河的池水也被沾染的猩红一片。
黎渊目不斜视，缓缓走过，她得去三十一重天瞧瞧。
战部一如先前她离开时的模样，只是没了四处巡逻的兵将，也听不见后院练兵场里传来将士们有力的号角，只能瞧见满地未被清理尸体和血迹。
“神尊，别来无恙。我等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身披黄金战甲的震雷真君从屏风后走出，瞧着黎渊孤身一来挑了挑眉，“神尊到底是艺高人胆大，知道我这埋伏着百万天兵，还敢独自一人前来，这份勇气实在是叫老臣自叹不如。”
黎渊只抬眼瞧着屏风上雕刻的神兽异兽，连半个眼神也懒得给他，“磨嘴皮子的话就不必再说了。只是有一事本尊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反？”
震雷真君握紧腰间佩剑，哈哈一笑，“难得还有神尊想不明白的事，老臣只能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别的就再不能多说了。神尊，不如您还是束手就擒吧，免得增添这许多杀戮。”
瞧着周围忽然出现的乌泱泱一大片天兵，黎渊敛下眼睫，缓缓抽出了腰间佩剑。
郁宸在南天门外等了许久，越等心里越不踏实，看着那巍峨高大的南天门，他咬了咬牙，手一挥，就要带着二十万大军进去。
“少主！郁宸少主！”开阳和璇玑浑身是血相互搀扶着从云头上跌跌撞撞落下，一瞧见郁宸便高声大喊，“您可看见了我家神尊？快！叫神尊快走！有埋伏！”
“他娘的！”郁宸转身接住他二人，一番话说的又急又快，“黎渊进去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始终不见她发出信号叫我进去，你二人先找地方休息，我去里头接应黎渊……你……”
他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瞧着腰腹间突然被插入的匕首，吐出一口血来，“你怎么……”
开阳抹了抹脸上的血，血光一闪，露出一张郁宸曾见过的脸来，他眉心一道黑印，却朝郁宸笑了笑，“郁宸少主，别来无恙。”
“你是天璇？你不是？”郁宸捂住伤口往后退了两步，“你早就和他们是一伙的了？”
“别跟他废话。”旁边‘璇玑’冷喝一声，从手里洒出血雾借着风快速包围了他们身后不远已开始躁动的二十万魔将，“他现在还不能死，打晕了丢到一旁去，尊上还在里头等着我们。”
天璇一手刀劈在郁宸颈间，又伸手接住他，将他往一旁的花坛后头拖，还扭头朝站在一旁的‘璇玑’笑了笑，“花青衣，你到底是在担心尊者，还是神尊呢？”
‘璇玑’一脸冷色，“我到底担心谁还轮不到你管，只是，你若是敢伤了神尊一根汗毛，我定要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行了，知道了。”天璇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只是抬手将自己变成了郁宸的模样，“你明明还有别的事要做，却偏偏来这神界，也不知那黎渊到底有什么好。”
“算了，走吧，咱们还得进去‘接应’神尊呢。”
到底是自己手下兵将，哪怕只是曾经的兵将，黎渊到底也没能下杀手，她下手极有分寸，那些将士们身上的伤势看着重，却也只是叫他们丧失了行动能力，再拿不起兵器罢了。
震雷真君站在远处，瞧着黎渊这留有余地的打法挑了挑眉，“神尊到底是心慈手软，怎么也不舍得真要了这些将士的命。不过若您真是心疼他们，不如束手就擒算了。”
黎渊抬手划出一道风刃飞向他，薄唇微启，“聒噪。”
震雷真君对着那风刃不避不闪，只是长剑出鞘，一剑劈在那风刃上，却被风刃连人带剑一起击飞了出去。
他从地上爬起，吐了口血，瞧着黎渊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无奈。
“黎渊？黎渊！”郁宸高声呼喊着，带着璇玑和二十万大军从外头一路杀过来，在瞧到她时，眼前一亮，一剑砍翻挡在前头的神将，风一般冲到黎渊身旁，“你还好吧？”
“神尊……我……”璇玑紧跟在他身后，一见到黎渊就哽咽了，“属下无能……”
黎渊从一将士身上缓缓抽出长剑，垂眼瞧着剑身上的血迹，“不是你的错。”
“这时候就别说什么错不错了。”郁宸手握长剑，挡在黎渊身前，对着将他们紧紧包围的神将们面色不善，“璇玑刚刚对我说你先前派去凡间的九万将士也反了，他和开阳一路殊死搏杀，这才能回到神界禀报你。”
震雷真君捂着胸口站在人群之后，瞧着她身边的郁宸和璇玑，目光沉沉。
黎渊抬手变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擦着剑上血迹，等到血迹擦净，她才抬头看向人群之后的震雷真君，叹息一声，“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郁宸，我不该去魔族求援，是我错了。”
郁宸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他只是又往她身后靠了靠，尽量挡住那些几乎控制不住要戳到他身上的长枪武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神尊……”璇玑一声哽咽，“是属下无能，不能保神尊周全……”
“你们都走吧。”黎渊推开郁宸，缓缓走到他们二人身前，“他们要对付的只有我。”
“神尊？”
“黎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捉拿逆贼黎渊极其同党郁宸，璇玑！”远处有人厉喝一声，更多神将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战部围了个水泄不通，天后立于云端之上，身旁站着六公主及一干文武神仙。
“逆贼黎渊，命其座下华曳，花青衣等妖物带死物大军攻打我神界，又同魔族一起害我帝君，致使帝君失踪，神界上下一片混乱，现已人赃并获，其罪当诛！请各仙家各司其职，务必将此逆贼及其党羽斩尽杀绝！”
天后柳眉横竖，瞧着黎渊的眼里满是快意，她朝黎渊挑衅似的勾了勾唇角，“黎渊，枉你身为神界战神，统领神界战部，又独得天帝宠爱，却干出了这种勾结宵小迫害帝君的事！”
“帝君爱你护你敬你，在闭关期间，多次将神界诸事交予你管辖，你已经是神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可真是叫本宫开了眼啊，要不是你，本宫还不知道这神界竟然还有你这样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神仙！”
“事到如今，你的阴谋已完全败露，黎渊，你还不束手就擒？”
黎渊叹息一声，“本尊今天已经第三次听见这句话了，真是晦气。”
话音将落，众人只见银光一闪，那本立于云端之上耀武扬威的天后，却被黎渊掐住了脖子，动弹不得。
六公主一改先前怯懦模样，银牙紧咬，柳眉倒竖，直接抽出缠绕在腰间的长鞭，只是鞭子还未挥出，就被黎渊一尾巴掀翻在地。
她用尾巴将六公主拦腰卷起，举至身前，眉眼间满是烦躁，“莫非公主和天后真以为尔等这些乌合之众，就能将本尊就地斩杀？”
“本尊不知你是做了谁的刀枪，只是跟本尊叫嚷，你还不够格。叫你主子亲自来。”
佛界大雷音寺内，如来端坐宝座之上，身旁站着地藏，文殊，普贤和观音四位尊者，几人脸上看似不悲不喜，平静无波，实则心思各异，只是不好在这总僧云集的大殿上表现出来罢了。
如来肩上仍旧蹲着金翅大鹏，它十分老实的蹲在如来肩上，安静异常。
“时隔七百多万年，我佛家十八罗汉终于又齐聚了。”如来也不似往日那般平静，眉目间都带着笑，“如今迦叶回归，只等为他再塑金身，便可重登罗汉之位，本座终可得一圆满了。”
迦叶只着一淡黄僧衣跪于殿内，他微微低着头，眼睫下垂，叫人看不请他面容，也瞧不见他心中所想。
旁边有一长眉僧人高声唱喝：“请僧衣袈裟，赐禅杖。”
地赞垂眉敛目，双手交握于身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旁边文殊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却也只能暗自叹息一声，静静看着大殿之上的请封仪式。
“一叩首，佛戒淤痴拜师行礼，得顶上肉髻圆满姝好；二叩首，佛戒瞋恚瞒怨嫉妒。得面容如天神日月华；三叩首，佛戒悭贪奢侈住床，得受用金刚胜妙之座；四叩首，佛戒歌舞倡艳假事，得微妙相好庄严其身；五叩首，佛戒醉酒催生丑恶，得威仪庠序如师子行；六叩首，佛戒说谎自欺欺人，得出广长舌自覆其面；七叩首，佛戒邪淫老病死苦，得具足色力诸根圆满；八叩首，佛戒偷盗居安思危，得手指纤长网缦为相；再叩首，佛戒滥杀有情生灵，得金刚不坏坚固之身……”
长眉和尚有条不紊高声唱喝，迦叶敛眉垂目一一叩拜，如来眉眼含笑满含期待。
他抬手拍拍肩上大鹏，示意它将迦叶身旁站立的小沙弥手上捧着的僧衣袈裟取来。
金翅大鹏瞧着低下安静叩拜的迦叶，心里一阵唏嘘。
一个月前它还在忘川跟黎渊为了这和尚的去留打的头皮血流，不可开交，今日这和尚就在这大殿之上加塑金身，等着重回尊者之位。
不知黎渊得知这消息，心里又该是何等滋味。
它轻轻摇了摇头，展翅飞到那沙弥身边，双爪一勾，将托盘稳稳抓于爪下，又慢悠悠的飞回如来身边。
众人屏息听着，看着，脸上一早也摆出了欣喜的神情，就等着迦叶功成为他祝贺了。
只是那象征着功成的最后一道佛光等了许久都没能落到他身上。
如来嘴角的笑消失了。
长眉僧人抬头看了眼如来，立刻又高声唱喝了一遍。
“一叩首，佛戒淤痴拜师行礼，得顶上肉髻圆满姝好……四叩首，佛戒歌舞倡艳假事，得微妙相好庄严其身……再叩首，佛戒滥杀有情生灵，得金刚不坏坚固之身……”
那道佛光并没有如愿落下，依旧高悬于大殿之上。
如来叹息一声，伸手在那袈裟上摩挲两下，声音里带着疲惫，“即是如此，许是迦叶这一世功德还未圆满，那这加塑金身之事就暂且放下吧，等日后他修够了功德……”
“佛祖……”有僧人气喘吁吁从外头跑来，“启禀佛祖，外头有一自称是河寻的老者，请求面见佛祖。”
“不见。”如来不耐烦的摆摆手，“叫他哪来的回哪里去吧。”
“但他说此事和神界那条应龙有关……”
如来低头看向依旧伏在地上看不清神情的迦叶，眸光微闪，“也罢，叫他进来吧。”
迦叶额头抵在交握的双手之上，琉璃似的眸子满是痛苦，他艰难的闭上眼，不敢再去想和黎渊有关的种种。
天后被黎渊掐住脖子说不出话来，六公主腰腹间紧紧缠绕着一条龙尾，模样痛苦，只是她拼了全力想要从黎渊尾巴下挣脱出来，一时半会也顾不得回答她的问题。
“真有意思。”黎渊玩味的勾了勾唇角，“既然说本尊是逆贼，那如今天后和公主都在本尊手里，为何再无一人上前？也无一人想要从本尊手里救回他们？”
众仙家敛眉噤声并不言语。
郁宸和璇玑背对背站着，两人看着明显生出退意的神兵们，悄无声息的从指尖弹出淡薄血雾，静静等着黎渊下一步动作。
就在两方人马僵持不下时，从下层天忽然传来喧闹之音，来者正是华曳，她仗着身后死物大军和身上血雾，愣是带着人马一路从最下层天杀了上来。
看到黎渊手中掐住的人后，华曳像是想要坐实黎渊叛乱的罪名似的，高声呼喊了一句，“神尊！天帝已被属下擒获，只要宰了这些狗神仙，神界便是您的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催化剂，原本僵持的人马立刻又缠斗了起来，魔族和神兵交战在一起，倒下后却又立刻成了死物，源源不断，无法斩尽，叫那些原本只想作壁上观的仙人们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们抽出武器，纷纷加入了战局。
只是他们不约而同的避开了黎渊。
嫌弃的将天后和六公主丢在云上，黎渊又拿出一条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说说吧，你的主子，也就是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有人从远处慢慢走来，一身不太新的白色布袍，腰间插一把浮尘，他在黎渊不远处停下了，朝黎渊微笑拱手，“神尊，别来无恙。”
黎渊猛然回头，长剑已然举起，却在看清那人面容之后，无力垂下了手。
“……黎渊此举简直天地不容！眼下神界已然乱成一团，神界众仙无一人是她对手，鬼界大门紧闭，魔族妖界还有兽族皆是她帮凶，我神界实在是没了办法，这才不得不求到佛祖面前啊……”
河寻对着如来和满殿的僧人上来就是一顿哭诉，他也不管什么面子里子，将黎渊先前做过的混账事全都说了出去，譬如什么调戏仙娥啊，对天帝、帝后不敬啊，胡作非为、只手遮天啊，只要是他知道关于黎渊的事，统统抖漏了干净。
迦叶握紧手指，咬紧牙关，最后还是没忍住，“黎渊她不是这样的人！”
“小老儿发誓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话，您只管将我项上人头取了去！”河寻一头磕在坚硬的玉石地面上，“您尽管派人去查探，现在黎渊正带着她那死物军团屠杀神界仙人和将士！若是再晚一些，恐怕整个六界都会被黎渊和那死物屠杀殆尽啊！”
“佛祖！”迦叶膝行向前，瞧着如来言辞恳切，“先前弟子还是照清时，您曾派弟子去到魔族，吩咐弟子协助黎渊查明死物作乱一事，那些死物来势汹汹，不曾对黎渊手软过半分，怎可能是她的属下？”
“再说魔族遭死物侵袭，都城被毁，元气大伤，视死物为死敌，怎又可能同那死物一起帮着黎渊攻打神界呢？此事定有蹊跷，还望佛祖明察，万不能着了小人的道，毁了我佛家的一世英名啊！”
金翅大鹏打了个哈欠，缓缓从如来右肩挪到左肩。
“尊者这话有理，但再想，若是黎渊一早就和死物、魔族串通好了呢？只是毁了一座都城，却能施下如此成功的障眼法，叫尊者坚定的为她辩护证她清白！”河寻对着如来，又是一脑袋磕在地上，言辞比迦叶更为恳切，简直是声声泣血，“可现如今，带着死物和魔族攻打神界，残害天帝，屠杀神将的就是这黎渊啊！”
地藏捏了捏手指，向前一步，却被金翅大鹏一翅膀拍了回去，大鹏鸟隐晦的朝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惋惜和无奈，地藏轻轻叹息一声，又默不作声的退回去了。
如来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敛目沉思半晌，最后才道：“你二人各执一词，本座也不知该信谁。所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是这河寻所说属实，切不能黎渊这魔龙如此这般的挑起战端，残害生灵。”
“可若是迦叶所说为实，也不能叫黎渊白白背上这样的骂名。”
“为保公允，迦叶，你同观音携一千武僧前去神界，若是河寻所说属实，务必将黎渊这魔龙就地斩杀；可若是不实，咱们佛家也不是旁人轻易能糊弄的，便带着这人去戒律堂走一遭吧。你看如何？这样也算是证实你心中所念了。”
迦叶无奈的闭上双眼，敛去满眼的痛苦与无奈，轻轻叩首在地，“弟子，领命。”
“尊上……尊上救救本宫……”天后捂着脖子，满脸惊恐，却又拼命向那人身边爬去，“黎渊，黎渊她疯了，她连本宫都想杀！”
“天道……”黎渊瞧着他淡淡出声，“你倒是藏得够深。”
天道微笑着，一浮尘敲在天后背上，浮尘一卷，直接抽出了天后和六公主身上修为，然后毫不留情的将她们踢下了云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叫神尊看笑话了。”
他施施然收回浮尘，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瞧着黎渊一脸笑意，“难道神尊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小老儿就是那个天道？”
他抬手指了指上头，“不然您以为这只有百万年修为的藏书阁看守为什么敢叫天道？”
黎渊想起不久前玄筠和她说过的话‘天道就在我的身后’，眼里透过了然，她负手而立，瞧着下头正在激战的几方人马，“先前怀疑过，毕竟龙族灭绝之地在千万里之外的龙族峡谷，本尊被封印在地下，就算真的有人能将本尊挖出来，也该是从峡谷腹地，没道理是只有在这离神界几里之外的山间。”
“只是你藏得太好，在神界的二十万年，你我朝夕相伴，本尊也曾多次试探，只是一直没能找到破绽。”
“若是本尊没猜错，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吧？”
天道笑得和蔼，“您说对了。”
“只是本尊想不明白，你已经是天道了，神界上下无一人敢忤逆你的命令，你为何还要做出这种事？”黎渊扭头看他，目光沉沉，“或许，千万年前的龙族覆灭之战，也和你有关系吧？”
“是，神尊果然聪慧。”天道依旧在笑，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慌乱，“不瞒您说，先前屠杀龙族只为找到一样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移至黎渊心口，似乎想要透过皮肉看到里头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您该知道我这天道的来历吧？我本该是掌管六界的唯一主宰，现如今却只能窝在神界，偏居一隅，这叫我如何能甘心？”
“只是没想到龙族到了是得了唯一宠爱的种族，屠杀了它们，不仅没拿到我想要所有的东西，还挑起了六界争端，逼得佛家出世。”
“可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佛家赢得了他在六界的不二地位和名声，却失了他们的降龙尊者。”
黎渊忽然就不想再听下去了，她摩挲着腕上佛珠，面沉如水，“你想要什么？”
“神尊不妨听我把话说完。”天道将目光转向遥远的西方，面上是一派坦然，“如来这人偏执的很，他执掌西方极乐世界不知多少年，早就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子，又事事讲求圆满。本以为佛家出世平息战乱是十拿九稳的事，却没想到折了降龙，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于是私底下，我们达成了一致。”
“我想要重塑六界秩序，重回那无上宝座，叫万物匍匐在我的脚下。而他想要降龙归位，再求得一圆满。四十万年前，金翅大鹏终于在六界某处寻回了降龙的舍利，而我也按照计划将你从龙族峡谷偷出，丢到这须臾山下。”
“是我们低估了你。”
“本以为你被埋在地下七百万年，修为定不如之前的龙族，我们再想法子折损你本就不多的修为，就能叫那转世僧人轻易杀了你。”
“可没想到，钟馗和地藏联手，从中作梗，又平白生出许多事端来。不得已，我才出此下策，先利用观音的金毛吼造出些许多死物来，削减作为你助力的魔族的战力，再利用化蛇和肥遗调虎离山，终成了这日这一局。”
看到黎渊手中徒然出现的长剑和周围越发凌厉的风声，天道挑了挑眉，“神尊想杀我？不妨再等等吧，这场局里，还有一人未出现呢。”
但黎渊已懒得再听他废话了，手中银光一闪，欺身上前，带着寒光的剑尖直指天道面门，天道微微一笑，一拂尘拍在她剑身上，矮身从她剑下掠过。
“神尊，我毕竟是天道，你杀不了我的。”
黎渊冷哼一声，浑身杀气四溢，“杀了杀不了，试试再说。”
“这又是何必呢？你我相伴二十万年，为何最后一面非要打打杀杀呢？”天道叹息一声，侧身避开黎渊踢来一脚，抬手在她剑尖上一点，下一刻，手指已弯曲成爪状，抓向黎渊心口。
‘郁宸’一脚踹开朝他扑来的一位仙人，长剑毫不留情的刺入他心口，手法熟练的挑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冲‘璇玑’挑了挑眉，“这情况不大对吧？尊上只是说要逼黎渊就范，已串通了这些仙人走个过场，怎么他们打的如此认真？”
‘璇玑’一刀砍裂一神将战甲，又抬脚将他踢了出去，“你问我我问谁？眼下杀的人越来越多，就算尊上真的能将天帝取而代之，到最后我们也怕是不得善终。”
‘郁宸’捂着被刺穿的伤口，抬头看了眼上头斗得难分难舍的黎渊和天道，咬了咬牙，“这事态发展已超出预料，再打下去，不论神尊和尊上哪个能赢，你我都逃不了一死。左右我的任务只是将郁宸这二十万兵马带进神界，拖魔族下水，反正我也完成了。”
“我得逃了。”
“说得容易。”‘璇玑’持刀站在他身后，“你只管逃试试，但我得守着神尊，我还得将她带回龙族峡谷去。”
“不过是身上贴了龙鳞，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条龙了？”‘郁宸’愤愤道，“我再劝你最后一句，赶紧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只是几个呼吸间，黎渊和天道已过了上百招。但黎渊打的越发吃力，而天道应对的越加轻松，几次他的手都要插进黎渊心口，险些掏出她那颗带着秘密的心来。
“神尊，我说了你是杀不了我的。”天道手中拂尘不知何时变成一把金色锁链，一头牵在他手里，而另一头不知何时缠在了黎渊剑上，“我知道这剑是您羽翼所化。”
黎渊充耳不闻，手腕一甩，挽了个剑花，下一瞬已欺身到了天道身前——想要挣脱这锁链怕是不易，但砍断他的手总能行吧？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样，天道只是微笑着，一抖手，缩短那锁链距离，整个人飞身而上，带着无上威压的一掌直接拍在黎渊心口，黎渊直接被拍飞出去，手中宝剑也被那锁链拖走。
“神尊！”一直注意着上头战况的璇玑发出一声惊呼，一刀砍翻面前的神兵，回身一脚踩在郁宸腰间，接力向上，堪堪在半空接住了受了伤的黎渊。
“他娘的……”郁宸被他这一脚险些踹了个大马趴，差点就撞到了面前神兵的刀尖上，抬头看了眼为了黎渊正持刀站在天道身前的璇玑，他摇了摇头，“爱情可真是叫人奋不顾身啊。”
璇玑手握长刀挡在黎渊身前，他额上已布满汗水，手心也满是粘腻的汗——这个人，当初就是他将她改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以为将她的脊骨换成龙的，再贴上龙的鳞片和羽翼，就能得到一条真的龙来。
天道饶有趣味的看着强撑着站在他面前的璇玑，缓缓抚过黎渊的长剑，却在下一刻毫不留情的将它捏碎了，“你要为了这条龙，和你的尊上为敌？”
璇玑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沉默的挡在黎渊身前。
黎渊猛然吐出一口血，瞧着那只剩下剑柄的剑，咬牙扶着胸口从云上爬了起来，“璇玑，退下。”
抬手将剑柄丢到一旁，天道将锁链慢慢缠在手腕上，“神尊怕是误会了，这不是您的属下璇玑，这是小老儿的属下，花青衣。”
一道血光飞过，原本身披铠甲的将士已变成了穿着翠绿罗裙的女子，天道怜惜的眼光扫过花青衣的脸，一抬手锁链飞出，直接缠住她脖颈，黎渊伸出的手只抓住她一片衣袖，眼瞧着她被天道拖到了身前。
“神尊知道自己心里藏着什么吗？”天道掐着花青衣的脖子，撕开她一片衣袖，露出里头那丑陋不堪的鳞片，“我身为天道，本就该拥有的至高无上的力量，可这力量却被他用来创造了龙。他将这能重塑天地的混沌之力藏在了你们龙的体内，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了吗？”
“上古时我杀了那么多龙，刨开它们的心脏，拿出了那混沌之力，眼下就差你的了。”
花青衣不忍再听，这些她早已经知道了，她们一族，生来就是为了天道的野心存在，也知道天道想要将她改造成真的龙，就为了作为那些早已拿到手的混沌之力的容器，她对自己的命运已无力挣扎，可黎渊呢，黎渊又做错了什么？
“神尊，走！”她扭头缓缓朝黎渊露出一抹灿烂笑意，下一瞬却决绝的拔下手臂上鳞片，反手想要刺进天道眼眶，却被天道轻易扭断了脖子。
“她是个失败的容器，以为自己贴上了鳞片，就成了真的龙，还对你产生了情愫，真是愚蠢。”
黎渊低头瞧着花青衣临死还在望着自己的空洞双眼，悲从心来，眼中金光四溢，一条巨龙蜿蜒盘旋在天际，第一次对人露出了獠牙。
“那是天帝？”观音和迦叶站在更高处瞧着下头的战况，她扭头对着迦叶道：“天帝斩杀了妖女，而黎渊立刻就对天帝充满杀意，这妖女对那黎渊来说果然重要。”
“不，不是这样……”迦叶在心里小声道，但下头雾气蒙蒙，他看不清黎渊对面那人是谁，“黎渊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观音瞧着他脸上的犹疑不决，淡淡出声，“迦叶，你是降龙尊者，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不会做出叫佛界蒙羞的事吧。”
“弟子不敢……”
“不敢就好。圣人也有犯错的时候，你做了几千万年的和尚，一时心智不坚倒也能原谅，可若是还冥顽不灵，为了往日里和这恶龙的情谊而致这天下苍生于不顾，那才是真的犯了大错。”
“去吧，杀了那龙，还六界一个清明。”
“可……”
“黎渊伙同死物滥杀无辜，为祸一方，这都是你亲眼瞧到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别忘了佛祖对你的期盼。去吧，去杀了她。”
“……是。”
天道对着面前已化成真身的黎渊丝毫不慌张，他甚至还想抬手去抚摸黎渊的鳞片，却被黎渊一爪子按倒在云上，“若只是为了我那颗心，你大可一早剜了我这心就是，何必要造下如此杀戮？”
“小老儿说了，佛界没了降龙尊者，你的心得他来取。”天道冲她和蔼一笑，“局里的那一位来了。”
迦叶手持禅杖，身后跟着一千武僧，直接从云端落下，迦叶本能的想要避开黎渊，却被一武僧拉住，“尊者，菩萨说了，那龙得由你来杀。”
迦叶站在黎渊脊背之上，手中的禅杖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先前他斩杀巨龙的画面一直在脑海离盘旋，手中禅杖也是之前那一把，可这次如论如何他都挥不出这一杖。
“原来如此。”黎渊喃喃自语，“怪不得我一直不知佛家最后一尊者的名讳，原来是他。”
低头瞧着面带微笑的天道，黎渊眼里带着悲凉，“你算准了。”
“是。”天道哪怕被按在龙爪之下也一派淡然，“鬼界作乱本就是我一手促成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迦叶送到你身边。以您的性子，只要有情，就算日后刀剑相向，您也是不可能对他出手的，那这事便是十拿九稳的了。”
“地藏大概和我打的是一样的算盘。他以为将迦叶送到您身边，天长日久的，他对您动了情，哪怕日后我们如何算计，只有心中有情，就不能对您痛下杀手。”
“只是他忘了，对您有情的是照清，现在这位，是降龙罗汉迦叶尊者。”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了他。”黎渊一爪子按在天道脸上，抬起又用力按下，“我知道你死不了，可能多受些皮肉之苦也是好的。”
“迦叶，你再等什么？”云端之上传来观音的声音，“你若是不肯动手，那我就亲自来。”
迦叶闭了闭眼，等我杀了你，再陪你一道死。
他手中禅杖猛然挥起，只还没落下时，金光一闪，脚下的巨龙已消失不见，黎渊立于他身前，目光带着眷念，她抬手取下那根高举于头上的禅杖，将一枚短刃塞进了他手里。
感受着心口处传来的刺痛，黎渊越发用力的抱紧了他，“无论你是谁，无论在何时，我总舍不得叫你为难。”
“好好活着，做那个永远被万民歌颂的降龙尊者。”
数年后某一天，易澍和早已化为人身的钟山神躺在妖界皇宫花床之上，仰头瞧着上头那颗被无数绿植包裹的龙蛋，眼里满是思念。
“你说黎渊真的还能回来么？”易澍伸手戳了戳钟山神，“这都多少年了，输入的生机都够救活好几百个天兵了，可这颗蛋还是这副鬼样子。”
钟山神伸手将他抱进怀里，笑了笑，“不知道，也许会吧，迦叶不是还在找散落在各地的混沌之力么，集齐了混沌之力，也许还能找到黎渊的一丝魂魄。”
易澍窝在他怀里，发出舒适的一声叹息，“谁能想到天道费尽心机集齐的混沌之力竟成了斩杀他自己的利器，而佛家这好不容易才归位的降龙尊者从此竟再不肯踏入佛界半步，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都是命。”地藏站在戒律堂牢房外，看着除去了袈裟僧衣的如来端坐于内，叹了口气，“你若不执念于此，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了。”
如来并未睁眼看他，“是命躲不过，但我从不后悔我做的每个决定。”
“呵，是啊。”地藏冷笑一声，转身向外走去，“至少迦叶杀了龙，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降龙尊者了，他在哪不重要，愿不愿意回佛界也不重要，您只要圆满，并不在意过程。”
“那余下的千万年岁月，您便自己守着这圆满，直到生命的尽头吧。”
极北之地，迦叶拄着禅杖，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这苍茫冰原上。
没了天道压制，从鬼界归来的玄筠，快速的铲除了河寻一族，又拨乱反正，将先前天道的帮凶一一丢进神浮界，并为黎渊澄清了清白之后，废了先前立下的大多规定，整顿了神界，叫颓废靡败的神界终于焕发了一丝生机。
“找到了么？”玄筠负手站在石碑处，等着从冰原里颓废走来的迦叶，“若是这里也没有，你打算再去哪找？”
迦叶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从他面前走过。
“在你还是照清，被如来贬去凡间受罚时，我曾和黎渊说过我少时做过的一个梦。在水底，我瞧见了面镜子，镜子里有一条龙，一个和尚，和尚的禅杖敲断了龙骨，正要从它身体里挖出心来。”
“那时我就知道，黎渊此生不得善终。”
迦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去水里找找看吧。”玄筠负手往前，“几天前我又做了个梦，又瞧到那面镜子，镜子里没有龙，没有和尚，只有一望无际的汪洋。”
“或许，你要找的东西，就在水里。”
遥远的妖族宫殿内，被绿植紧紧缠绕包裹的龙蛋，蛋身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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