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33、第133章

　　相比天后的挣扎，六公主就平静了许多——叫她走就走，也不问去哪，虽面上是一派坦然，可她放在身前绞在一起的双手却是出卖了她。

　　她并没有那么平静坦然，至少心里不像是她竭力表现出的那样。

　　这和之前黎渊印象中的六公主可是不大一样的。至少上次天后在众神面前找她麻烦，叫她自己下不来台时，这六公主的表现可谓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怎到了今日就像是转了性子一般？

　　开阳实在是受不了天后一路上的骂骂咧咧，他悄悄扭头看了眼一直跟在后头的黎渊，转过头时一指头点在天后哑穴上。

　　天后还没说完的话被开阳这一指头直接点灭，她扭头看着开阳，眼里的怒火简直能将人焚烧干净。

　　开阳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将天后交给副将，准备转身时，又一指头点在她身前两处大穴上，才对着天后嬉皮笑脸道：“娘娘恕罪，就算您修为不高，但若真是铁了心的想要逃脱，咱们这些将士也是打不过的，以防万一，还是这样稳妥些。我暂时的封了您的修为，不过您放心，等到了凡间，臣一定会帮您解开的。”

　　黎渊偏头瞧了他一眼，并没有半分斥责话语。

　　妜芊纤细如玉的手指绞在一处，手背上也被自己弄出了深深浅浅的印痕——黎渊的眼神一直粘在她身上，她倒不会以为是自己有如此大的魅力能迷惑的了这位目空一切的战神。

　　黎渊的眼神，像极了正在捕食的猛兽，残忍，凶狠，里头还带着一丝希翼，希望被她看中的猎物能做出些叫她高兴的举动来。

　　妜芊清楚，自己就是黎渊眼里的那只猎物，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叫黎渊趣味倍增，因此自己必须万分小心，可她不明白，自己不过和这位战神见过两次，为何她偏偏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兴趣？

　　“神尊，眼下我们该怎么做？”开阳和璇玑耐心静等了半刻，可黎渊一直都没有发话，开阳终于是憋不住了，“肥遗还在凡间作乱，咱们是不是得赶紧押着天后和六公主去凡间？”

　　听着是冠冕堂皇为凡间担忧的话，可他脸上的兴奋之意还是出卖了自己的心情，璇玑站在原处叹了口气，开阳担心凡间百姓是假，想要和肥遗过招才是真吧？

　　黎渊将双手举到面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双手，漫不经心道：“天机和天权是不是还闲着？叫他们带着这二位去凡间拖住肥遗，你们跟本尊走。”

　　开阳挠了挠头，有些不解，“这二位的修为可是真的不怎么样，您叫她二位去对付肥遗，确定不是给那凶兽送下酒菜吗？您要不要再给天机和天权拨些人马？”

　　璇玑从后头过来一把将开阳拖到自己身后，满脸的生无可恋，“属下领命！”

　　黎渊弹了弹手指，眼睛从指缝中瞧着那始终不发一言的六公主妜芊，“单指着她二人能做成什么，我们去极北找河寻，但转告天机和天权，务必将肥遗困在浑夕山上，不得叫它离开山体半步。且要仔细盯着天后和六公主，若是她们胆敢不出全力，直接杀了祭旗就是。”

　　妜芊猛然抬头，瞧着那依旧漫不经心似乎在修理指甲的黎渊，瞧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金色，手指绞的更紧了——她知道黎渊不是在说笑，也不是在威胁她们，她是真的这样想的，也是真的敢这么做的。

　　妜芊缓缓闭上了眼，掩盖住了眼中的恐惧与决绝。

　　极北之地到底在哪没人能说得清，就算是去过那里多次的太白金星也说不出。

　　小老头苦哈哈的皱着一张老脸，想要跟黎渊说清楚河寻所在极北之地的位置，可是越说越糊涂，别说黎渊没听明白，就连他自己都要糊涂了。

　　瞧着黎渊脸色越来越差，一双黑眸明明灭灭的闪着杀气，还是在一旁作壁上观的典礼星君出来替他解了围，“他嘴笨，说不清楚也是正常。神尊您听小仙说，您从东天门出去，先向北走上约摸有五千里，会瞧见一座石碑，那里就是极北的地界了。”

　　“碑上拴有铜钟，您须得敲响铜钟知会鲛族，这才能进内。面对着石碑继续向北走，直到看见城池名为舫冶，那便是河寻居住的地方了。”

　　黎渊叹了口气，“虽也没说出个具体的位置，但总比太白金星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强。行了，本尊知道了，你们回去吧，看好陛下，切莫叫他乱跑。”

　　“是，臣等告退。”

　　站在典礼星君说的石碑前，黎渊迟迟没有动作。

　　开阳和璇玑不知她在想什么，此刻也不敢贸然出声，但瞧着黎渊就盯着那石碑发愣，本就耐心不算好的开阳还是没憋住，上前半步想要瞧瞧那石碑的模样，却被璇玑一把拉了回去。

　　“你做什么？”开阳半边身子都被璇玑压制着，他一只手还捂在开阳嘴上，可怜的开阳星君只能拼命的朝璇玑使眼色，偏偏人还根本就不看他。

　　“你别乱说话我就放开你。”璇玑目视前方，灵识已全力放出，“咱们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别给神尊惹麻烦。”

　　黎渊盯着那无字碑瞧了半天，只在石碑上方瞧见了两条模糊不清的鲛人图像，至于典礼星君所说的拴在石碑上的铜钟，她是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你们……”转身看见扭在一处的开阳和璇玑，黎渊一愣，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脸上的笑多少有些玩味之意，“咱们这一路上是按照典礼星君说的行进的吧？中间没走错路？”

　　璇玑立刻放开开阳，双手抱拳，似乎没瞧见黎渊脸上那抹不正经的笑，“禀神尊，出了东天门一路向北行进五千里，没有错。”

　　“那就怪了。”黎渊又转身回去盯着那石碑，“没瞧见铜钟啊，莫不是典礼星君在诓本尊？”

　　开阳一边拼命的擦着嘴，一边还不忘走上去瞧那石碑，只是他从来没到过这极北之地，实在是不能给黎渊什么建议，只能闷闷道：“只一个铜钟而已，有那么重要么？”

　　“给典礼星君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诓您的。当时典礼星君还特意提醒您，一定要敲响铜钟知会鲛人，想必铜钟便是信号吧。属下猜测，或许是有人先行一步到了极北，拿走了铜钟也未可知呢？”

　　璇玑站在开阳身后，声音一如素日里平稳，“属下不曾到过极北，但先前听……天道司君说过海中有陵鱼，即鲛人也，人面鱼身，有手有足，啼声如小儿，性恶好战，至死方休。河寻居住的舫冶城据此传闻还有千万里之远，您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通知他？”

　　“那石碑后头有没有瞧过呢？这里冰天雪地却又有大风，说不定是被风吹到后头去了。”开阳扭头四处瞧了瞧，一边说着一边往那石碑后头走，“我瞧瞧去，说不定就在石碑后头呢？”

　　只是他前脚刚迈到石碑后侧去，从远处就有冰箭射来，更离谱的是以石碑为界，地上升起了一道约三四寸高的冰墙，只是那冰墙上端太过于锋利，瞧着更像是一道蜿蜒数千里的冰刀。

　　那冰刀升起时开阳还未反应过来，倒是灵识全部放出的璇玑先发现了不对，只是他动作没黎渊快，他手刚抬起，开阳腿下的冰刀已被黎渊敲碎，又一把将他扯了过来。

　　不等开阳叫嚷着劫后余生，石碑后方的冰川开始碎裂，许多条身披白色坚冰的鲛人从冰面下浮了上来，“擅闯水神安息之地者，死！”

　　“我们是神界……”开阳伸手在空中一抓，银色长枪已然握在手中，他瞧着那些浮在水中的鲛人怒发冲冠，“哎！你们不是神界的子民吗？怎胆敢对神尊无礼？”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那些藏在水下的鲛人只是重复着刚刚那一句话，继而又向黎渊抛出了手中冰枪，从远处射来的冰箭越来越密集，开阳只能咒骂一声，将长枪转出花来，挡在最前头。

　　璇玑持剑劈断直逼黎渊面门的一根冰枪，瞧着那些本只浮在水下的鲛人开始上岸后，扭头朝黎渊道：“神尊，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离开吧！”

　　黎渊偏头避开一根贴着她耳边发丝飞过的冰箭，眯眼瞧着前方，“你刚刚不是说了这些鲛人性恶好战，且至死方休？若是不将它们赶尽杀绝，恐怕就算是我们退回到神界去，它们也是会追过来的吧？”

　　“那也不能真的都杀了吧？”开阳手中银枪快速旋转，只能瞧到一圈影子，“咱们不是来找河寻帮忙对付肥遗么？若真是都杀了，以河寻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帮咱们的了！”

　　“啊，说的也是。”黎渊随意应了一声，眼睫微微下垂，等她再抬起眼时，原本漆黑的眸子已变成金色，“鲛人也是兽的一种吧。”

　　开阳只觉一股威压自背后升起，叫他心跳如鼓，身上更像是背了一座大山，压的他喘不动气来，“哐当”一声，银枪直接掉落在地，将他脚下的冰川砸出几条裂痕来。

　　璇玑并不比他好到哪去，他双手握在长剑，也只能勉强撑住了两息，下一刻，长剑断裂，人也和开阳一同跪倒在地了。

　　已逼近黎渊身前的冰枪冰箭齐齐停在原处，再不能前进一步，下一刻已化成齑粉，随风而去。

　　让人难以喘息的威压在这方天地蔓延开来，那些鲛人呆愣了一瞬，立刻丢掉了武器，从水里爬了出来，将前额放在交叠的双手之上，身子也尽力与冰面贴近——这是鲛人一族最高的礼仪了。

　　黎渊负手而立，圆润的瞳仁渐渐竖立。

　　“神……神尊……别去……”璇玑捂着心口，瞧着黎渊跨过那几寸高的冰刀，慢慢走到那鲛人面前，可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小，甚至要被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

　　“传话给河寻，本尊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