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彼岸回头人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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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别闹了...”未可拽住了许之的手，原本就没有什么力气了，这下更是直接滑落了。
都怪我，都怪我......
“不，一定会有办法的！”许之抱着未可的身体，他虚弱的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辩了，一旁的断恨被他扔在地上，
断恨！对！昆仑山！炎帝！炎帝一定会有办法的！
许之心里想着，抱着未可的身体便要往外走，“去哪里...”未可提着一口气，迟迟不愿意放下，“我带你去昆仑山！我们去找炎帝！”
未可摇了摇头，“没用的，你不要去了。”许之没有停下，未可便接着说，“当初救你时，炎帝让我作保，此生再不踏入昆仑山，即便是知道你早有此劫，也是我执意要救你的，炎帝不会再管了...”
早在昆仑山上，未可就已经料到了今日的场景，可是他还是不死心，他偏偏要与命搏一搏，许之对他而言，比这天下苍生要重要，可是不能因为他爱许之，就枉顾生灵啊。
“不，我去求他，我带你去，会的，他会帮我们的。”许之的泪一滴一滴落在未可的脸上，未可的血混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君正殿的大殿之上。
“哥哥...我...累了...”未可的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好像这口气喘完，就再也没有力气去提下一口气了一般，“归念...还给你....让我给你...系上...”
许之抱着未可，还没有走出君正殿的大门，就已经迈不动步了，许之把未可放了下来，“这次，系在手上吧。”
“不，还要...系在脚....”未可没有说完，手就已经绕在了许之的脚踝后面，将归念系在了许之的左脚脚踝上，刚刚系好，未可的手，便随着归念，一同落在了地上。
“未可！”
“未可！”
许之喊他，想要把他喊回来，可是没有用了，地上闪下了一丝光亮，转瞬即逝，未可的身体，便随着那个光亮，变成了虚空...
“未可！”
“未可！”
“不！不行！别，别走！”此刻的他不知道还能怎么样，未可的三魂没有面世，就已经随着身体飘散了，他甚至都不能像未可一样，用结界将三魂留住。
怎么办？怎么办？未可！未可！
他没有任何的办法，却只能看着未可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眼前......魂飞魄散，原本这世上只有两个人魂飞魄散的，苏韫，未末，如今，又要加上未可了吗？
“不！我带你去，昆仑山！我去昆仑山求炎帝！炎帝会帮我的！去，我这就去！”
说完，许之便要起身离开，君正殿里的这些人，看着许之和未可是如何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一直没有开口的言煦叫了他一声，“言之......”
“我叫许之...”不论是言之还是许之，他现在觉得，带着这个之字就恶心，和姓什么没有关系，“你别叫我。”
说完，许之便走了，这六界之事，到头来，他真的再也不想掺和了，他们缘生缘灭，又干他何事？
到头来，他也只不过是他们博弈的一颗棋子，如今利用完了，便弃了吧。
或许，做一颗弃子，要比做一个兵马将帅要好很多。
许之直接奔了昆仑山，无论未可说了什么，许之都要去试一试，就算没有希望，他也要去，就像当初未可救他一样，明明是死路，未可都已经走活了，这一次他也一定可以的！
他到了昆仑山脚，三跪九叩，一步一阶的往上走，走了多久？不记得了，昆仑山有多高，他也不记得了，他满心满念的都是未可，他想像未可救他一样，将未可救回来，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昆仑山顶一片坦途，举目四望，是整个人间。
没有山神，没有炎帝，没有精卫，什么都没有......
“未可......”
说好了在木屋里等我回来的，说好了等我回来，守你山河万里的....
“既然这样...我来殉你。”
昆仑山顶，红衣道长纵身一跃，宛如被上苍抛落人间的红玫瑰。
六界轮回路，我陪你走，魂飞魄散的灭世路，我也陪你走。未可，等我。
看着天空越来越远，看着云层从他的身边飘过，看着远处的山河、落日与孤鹜，许之的身上罩起了一只结界！结界的上方是一枝五瓣白梨，是魔气的结界！
未可的结界！
“未可？你在！你还在！你在哪？”落了地，结界便消失了，许之到处去找，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魔气是未可的魔气，那白梨花瓣是未可魔印的花瓣，可是无论许之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未可。
找不到他，但是他还在，许之独自一人，回到了他和未可的木屋，屋前的老梨树，一半花开，一半叶落，仿佛是感知到了未可的死讯一半。
许之坐在木屋里，看着屋里的陈设，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看着榻上凌乱的被褥，走之前他和未可还刚刚温存过的。
他看着那屋里的一切，仿佛一切都没变，可却一切都变了，未可不在了，他的生活当中少了这样的一个人，可是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未可....你回来啊...”
他从鸾青买了上次没有喝到的梨花酿，明明是没什么酒劲儿的，可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像一个醉汉一般，桌面和脚下都是倒了的酒壶。
“你这又是何必...”敕亥走进屋里，将未可的魔令放在了许之的手边，坐在了许之的对面。
“何必？沈晦死了你哭不哭？”
“哭，但不会一直哭。”敕亥拿过了许之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我是妖王，我自然有我的使命，我要在这世上永永远远得活下去，沈晦呢？他早晚会死的，就算他是九尾狐，他有九条命又怎么样？生死之术，没人能逃脱的。”
许之看了看他，“是啊，生死之术，逃不脱的，可我不是六界之主，也无心去做六界之主，我只是想要未可！”
“不，你是。”敕亥拉住了他想要喝酒的手，“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什么吗？你有结子之能，你是六界之主！”
许之笑了，没有未可，他要这结子之能有什么用呢？
“你走后，之橪自裁，言煦飞升，你若是愿意，言煦说，要将人界帝君交付与你。”果然，敕亥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是来当说客的。
“人界帝君？你看我像吗？”
“没什么像不像的，你若是人界帝君，我保证妖界绝不主动挑起战戈。”
许之伸手去抢敕亥手里的酒壶，扔下了四个字，“与我何干？”
人妖两界如今轻易起不了什么事端，他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呢，坐在院中，吹吹笛子，想想未可也挺好的。
见他没有要同意的意思，敕亥便走了，“再过半个月，我们家姑娘的抓周礼啊，记得要来！”
许之抬头，敕亥已经走了，院子里又剩下了空荡荡的梨树了，许之在老梨树的旁边种了一棵小梨树，如今风起，小梨树靠在老梨树的身后，才没有被吹歪。
他抱着酒壶，坐到了老梨树枯萎的半边上，嘴里念念有词，“都已经一年多了吗？”
“未可，你不想我吗？”
“我现在觉得，做人真好，轮回百世，生生不息。”
“我觉得做掌姻缘的散仙也不错，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拴在我身边了。”
“我觉得掌命数不好，我要是没有看过师父的命数，就不会下界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不历天劫，不知真相，不去昆仑，不拆魔骨，不收断恨，你还在我身边，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我的至亲挚爱。”
“做武神也不好......”
许之嘴里念叨着，身体一斜，便从梨树上栽了下去，可是和每次一样，只要他一受到危险，未可的结界就会护在他身上，又是轻轻地落了地。
就只是一瞬间，许之看着结界上面的白梨花，就像看见了未可一样，他贪恋着这样的未可，只有这样的一瞬间，他才会觉得，未可就在自己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又过了不知多久，敕亥家的小狐狸已经能满地跑了，沽淰偶尔也会过来看看他，和他喝酒，和他聊一聊未末走后的四百年里，他都是怎么过的。
一年冬天，许之屋子里烧了炭火，院子后面他每年都会种一颗梨树，如今午后已经满园的梨树了，北风呼啸而过，许之烫了一壶酒，仿佛看见屋后的梨树开了花，他急匆匆的跑出去，仿佛看见了未可一般。
可是没有，没有未可，但是许之看见了一个女子，正是当初未可救下的白梨花妖。
“我本是炎帝遗落在人间的一枝白梨花，得日月滋养修成花妖，当初被一只蜘蛛精纠缠难以脱身，是未可救了我，当日我赠了他一只树根，昆仑山君见到，便将未可带了进去，我才能重返昆仑。”
梨花妖说着，许之喝了一口酒，不是未可。
“炎帝托我给你带个东西。”梨花妖施法，将一颗种子放在了许之手中。
“炎帝说，这种子是用你和未可的发丝，血液和骨粉养成的，要想未可回来，需要每日用朝露，神魔血，和清泪灌溉，不需要太多，每样三滴就够了，但都要新鲜，能不能把未可救回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所谓清泪，是不能有感情的，没有疼爱，没有怜惜，也没有愧疚和爱慕，更是没有痛感的，只是一滴泪。
可这样的泪，对于许之来说，太难了。
“要多久啊？”
“炎帝没说，心诚则灵。”
说完，梨花妖便走了，许之跌跌撞撞的回了屋里，看着那颗种子，那是他的小未可。
现在是冬天，还不能将未可种在地里，他就小心翼翼的将未可埋进了土里，放到了屋里，小心的护着。
此后许之每天去山里采晨露，在指尖点三滴血，为未可留三滴清泪。
过了五年，小未可发芽了，又过了十年，小未可长成了一颗梨花树，但是还不会说话，许之每天靠在树下，那是他的小未可。
以前小未可身上有封印的时候，夏至会热，冬至会冷，第一次夏至的时候，把许之吓坏了，生怕小孩烧昏过去，在一旁给他用酒精擦身上，冬至的时候未可体寒，许之就在屋里生好了炭火，然后钻到未可的被窝里，抱着他。
后来他的未可长大了，跟在他身后，弱弱小小的，再到后来，自己历劫三魂只剩下一支被他护在结界里，他的小未可一步一步带着他，找回了剩余的魂魄，从上仙界抢回了身体，一步一步背到昆仑山里，饿了就喝一点自己的魔血，他那里是魔啊，他那颗心，比满天诸神都要干净，就像是满园的梨花，从未可离开他的时候，他种的，原本只有他出生是庇荫的一棵，后来一年两年，一棵两棵，如今，已经有了一片梨园。
可是他的小未可，还是没回来呢。
安和村里住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红衣哥哥，屋前院后都是白梨树，春风过檐，看午后梨花纷落落，秋雨过隙，采梨果满园累累香。
神仙哥哥长得慈眉善目，还留了一簇小胡子，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但是又都不敢靠近他，秋天的时候，屋后的梨子熟了，好多孩子会来采，他就由着他们采，采完拿去卖，但是分文不取。
“帮我摘几个放到屋子里就好了。”
没人知道他多大了，第一个因为太饿来摘梨子的小孩子，如今孙子都跑过来了，他不见老，也很好说话，只不过他的故事无人知晓。
这样的日子，大概数了能有百年吧，许之倒在树下休息，却被人抱了起来，断恨随手就甩了出来，还没看清是谁，一个吻就不轻不重的落下来了。
“哥哥，再打一下又要百年了。”
是啊，百年了，许之不会老，不会死，对于神魔来说，百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每日的晨露，神魔血还有那要了命的三滴清泪啊，百年，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五天啊，那清泪，竟然比什么都难。
“哥哥，我好想你。”
许之吻着他，一生到现在才坦然，回首过往，荒唐又可笑。
从此以后，白梨花树下，总会有一个红衣留须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也会有一个黑衣肃立明媚初阳的少年。
望旧思，断遗恨，归念故人，彼身崖断路犹长。
沅笙起，聆风生，故人魂归，前程望断尽贪图。
浮生韶华五百余，彼岸回头，人间正好......
重生后的未可没有了魔血，不能催御魔令了，许之就拿自己的手给他，反正都是他的血，一样可以的。
未可拿了一点点魔血，放到魔令上，纨罄和喻瞑就领着，魔族的士兵就都站在了他面前，
“三皇子要结婚！去操办！”说完还朝着喻瞑挤了下眼，一边的纨罄只能是敢怒不敢言，谁让持魔令者为尊，说什么是什么，他只好去为三皇子筹备婚礼。
“哪有你这样的！”
“哪有我这么恨嫁的小妖精啊！”
未可抬头吻上了许之，绵长的吻和亘久的爱。
许之未可，言之未可，可，都可，是你什么都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彼岸回头人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