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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天罚至身陨难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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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旁的未可愣住了,他的许之哥哥从来都是认错的,而且是认错的第一名,如今,他却倔强着不知其罪。
倒也真是笑话,许之揉了揉眉间,仙神两界向来是不讲人伦情谊的地方,他早就知道了。
如今在位的仙官神官,哪一个不是亲眼见证了自己人间的亲友相继离世?这世上是先有了人妖两界,才有了其余四界的,没有人天生为神,也没有人注定为魔。
只不过走上了为神为仙的这条路,他们便一去不复返了。
君正殿里静默了半晌,神帝一旁的文神才开了口,
“仙官许之,掌六界浮名薄,窥晓天机,私自下界,你认是不认?”
“认。”
那神官接着又问,
“下凡所谓何事?”
“救人。”
“救谁?”
“我的师父,万念方丈。”
坐在至尊之位上的之橪已经半天没有说话了,此时倒是皱了皱眉头,
“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差点触动天谴,你也配为仙?”
之橪的声音里只是稍有愠色,倒是让身边的文神不由得打了个颤,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之橪生气,就算是再大的事,之橪神帝总是游刃有余。唯有之前神魔大战从人间归位的时候,他才有了那么唯一的一次震怒,神界的冥古钟连响了三天三夜,当时给所有的神君都吓得不清。
如今这仙官竟然为了救一个人,便险些惹了天谴,让神帝动怒,当真是不要命了!
“命格殿许之仙君,枉顾天规,私自下界,触怒天谴,现判至天劫渡口,引天劫!”
呵,又是天劫吗?真是没什么新意。
想起文讯中每天都有那么一两个仙官因为私自下界,被罚天劫的,如今倒也轮到他了。
他看向了未可,朝着他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哥没事。”
不就是天劫吗?他十九岁就扛过了,二十五岁的时候,九道天雷都扛过来了,当真是没什么意思。
眼看着许之被压往了天劫渡口,未可一路被拦着却跟了上去,跌跌撞撞,最后被拦在了渡口之外。
引天劫的法阵已经开启了,许之看见未可,还是笑了笑,说了一句,哥没事儿。
或许真的是来自天之骄子的自信吧,飞升两次的许之,一个掌管命数的文仙在蓼妄山上以一己之力,灭了上千的妖群,即便是在受伤的情况下,也能在武神的手下走上百招。
他向来如此,他要做这九天之上最傲慢轻狂不可一世的神明。仙帝溯月从不为这些事求情,即便是这时也是一样的。
明明没有引来天谴,明明死劫已经应验了,明明师父都已经应劫了,为什么?还要引天劫!他身上还有伤!他的灵力还没有恢复!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为什么!
为仙为神就要斩了尘念,六界当中唯有他们不可以有情。
引天劫的法阵一旦启动,就不会停止,没有人知道引来的天劫是什么,或是和飞升的天雷一样,或是勾起了地狱当中的幽冥玄火,总之,这一切,都是是劫数,天劫,地劫,人劫。
天雷为天劫,地火为地劫,情劫为人劫,又被称为生死劫。
天雷地火尚且能靠一己之力挡过去,可是这生死劫,一旦度了,便是没有解的,你要他生,那便是你的死劫,你要他死,那便是你的生劫,但无论你怎么选,都是命数。
这世间从没有能从生死劫中走出来的,所有的仙神,都是历天劫遭天雷,再不济勾起地火,九死一生。
可是如今许之的天罚,一连引出三道劫命,天地人三劫一同到了。
天雷勾动地火,原本应是朝奔着天劫渡口里的罪人去的,可偏偏这一次,都朝着渡口外冲了出去,来看天罚的神官四散开了,那天雷地火勾起的生死劫,是未可。
“操!有什么朝我来!动我师弟作甚!”
未可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天雷从天而降,他虽是仙官却无仙骨,百年来所有的岁月都是许之给他的,那是他偷来的,如今就算是要他还回去,也无可厚非。
渡口里被缚仙锁锁住的许之拼命的挣脱,想要去阻止那从天而降的劫难,可是那缚仙索,哪里能由着他挣脱呢,锁链敲打着云层,叮叮咣咣的声音,就像是小时候打碎了的瓷碗,悦耳,但是到处都是恐惧。
“受罚的人是我!冲我来!”
他嘶吼着,从未如此的慌乱过,蓼妄山上以一敌千的时候,都没有过的惊慌,两次飞升遭遇天雷的时候都没有过的慌乱,此刻统统在他脸上。
可是那缚仙锁哪是轻易就能挣脱的,那是上古传下来的玄铁打造,天雷地火都难断的束缚。
“哥,没事的。”
微微启唇,只有这四个字,淡淡的,一张稚子的脸上写满了坦然,这命是哥哥送来的,如今,能替哥哥挡下天劫,又有什么干系呢!
他没有金丹,即便是历了天劫也不会飞升的,他这一去便是死路,只不过,对于未可来说,那都不重要了。
合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从容赴死般等着天劫来临。
“哥哥,你看!”
“哥哥,哥哥,许之哥哥!我们去安和玩吧!”
“哥哥,你可不要忘了我啊!”
“这是许之哥哥的位置!你起来!”
“好哥哥,为什么啊?”
“哥哥,不疼的,我轻点儿。”
“沅淮两岸笙声慢,所思故人时世归。”
万安寺后便是沅淮河,你走之后我每日都会去坐一会儿,说不定你哪一日就会像出生之时一样,顺流而下,也让我来捡一捡你。芦笙起时,我总是在等着你回来的,可是十几年了,我还是没等你回来,我只有你这样一个好哥哥,从小到大,想着,念着,都只有我这一个哥哥啊!
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舍不得了,回想这些年,又觉得时光太短了,还没够,便要结束了。
一滴泪悄然落了下来,那双桃花眼,许之从来没有让他哭过,如今真的要走了,却又舍不得了。
天雷已至,地火已起,可是未可却被人一把推开了。
渡口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出了全部的灵力,自断双臂挣脱了缚仙锁,赶在了天劫之前,将未可从天雷之中撞了出去。
一道天雷,砸在了他的脊骨上。
等未可反应过来的时候,许之已经被天雷地火围住。
“师兄!”
原本一心赴死的人,被撞开了,他脸上再也没有那种从容淡定了,一时间,眼泪已经布满了脸颊,眼里的恐惧和愤怒让他整个人丧失了理智,可是天罚的结界他是断然破不掉的。
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替自己受罚,或许,那本就是他该受的,可是无论如何也冲不进去。
左手沅笙,右手望思,他没有灵力,即便是神兵在手,也如同废铁一般。
身为魔族,他竟然如此没用。
娘亲!你为何要封我魔印!
或许是实在不知所措,脑海里竟然开始埋怨起了未末。如果没有被封的魔印,他就不用事事依赖许之了,他也无需在此刻看着旁人脸色,更不会在蓼妄山上让许之身负重伤,重归天界,也不至于束手就擒。
结界里的人此刻已经筋脉尽断,地火焚身,他疼,他苦,他是天子骄子,从没受过此等屈辱,可如今,他又一次为了未可,遍体鳞伤。
“啊——”
他忍了那么久,这次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本以为他可以扛过这天雷地火的,像往常一样的,可是当天雷击穿心脉,地火焚蚀金丹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撑不下去了。
对不起啊,未可。
这次,不会没事了。
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师父,你说的对,我是会吃苦头的。
等到未可接住了那从天上摔落的残骸,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许之的脸上,可是那双眼睛已经合上了,睫毛再也没有颤动,
“未可,哥骗你了。”
这是天罚之后,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或许,也是因为这一句话,他硬是咬牙,挺过来天雷穿透的心脉怒颤,扛过了地火焚毁金丹的剧痛,只为了能在和未可说上一句话。
“哥——”
他吼叫着,比当初沈晦在荒原更疯,更躁,他的神明啊!他一生的都在等那个人,小时候离开的背影,成仙后下界,他每一日都等着文讯当中能出现一条消息。
可是他从来没有等到过。
“哥——”
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替你挡这天罚!你不是没错吗!你为什么!
他感受着许之身体里的灵力散去,他努力想抓住,可却没有办法,
“未可,我带你飞升,你愿意吗?”
“从此以后,永生永世,你都是我的小仙官。”
“没事。”
“无妨。”
“荒唐!”
那都是他的师兄,外人眼里恃才傲物的命格殿仙君,不过是个二十几岁年少飞升的孩子啊!
“哥——别走!别走!”
许之身上最后的一丝灵力,是附在归念上的,纵使四肢百骸都已脏乱不堪,他唯有那一点点的灵力,护着归念,如今,连这一点点的灵力,都要散去了。残骸里升起了一处光亮,转眼就变成了三份,那是许之的三魂啊!
“别,别走!”
未可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没有了许之,他便没有了灵力,连个简单困住三魂的结界都施不下。
“帮我!”
他转头去看那些神官,三十七个神官,全都离得远远地,像是躲避瘟疫一般的躲着他,
“帮帮我,帮帮我!”
就只是一个结界,帮我留下这三魂!
可是谁会帮他呢!这天劫渡口每天都有历劫的仙官神官,命好一点的,尚且能够苟活,命不好的,就魂飞魄散。
救?你是谁啊?凭什么要救?救得过来吗?
别闹了,那是你的仙官,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未可哭喊着,他还只是一个心智只有十六七岁的孩子!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为什么?为什么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结界,只要一丝灵力就够了。
可是为什么就连着一点点都不愿意施舍给他呢?
他的哥哥,什么都要没了啊!
多无力的感觉啊!当真是可笑。
三十七个神官,每一个都是高高在上,掌管日月星辰,四季轮回,如今,倒是连这么一丝灵力都不愿施舍。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笑啊!怪不得哥哥从来不与这些人来往。
“九天之上的神,竟是连人间的一条狗都不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百多年了,这竟然是未可说的最恶毒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