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泛言之》河鱼酱

1、玫瑰花瓣下

　　沈言的父母工作都很忙，只要回家都会乐呵呵的询问他的课业，也会经常聊天，聊生活，学习，善恶，逗逗妹妹，互相玩笑，有时间一家人还会一起去徒步旅行。
　　家庭变故总是让人措手不及，沈言还记得初中毕业那天天空乌云密布，他到小学门口接了妹妹，赶在雨下来之前跑回家。
　　他开心地打开家门，原本摆在茶几上的书和杂志散落在客厅的各个角落，玻璃壶掉在地上碎了一半，周围全都是水，避风港一片狼藉。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听到母亲竭斯底里的嘶吼：“你怎么不去死？”
　　父亲好像松了口气：“我们离婚吧，我会给你该有的补偿。”
　　往日温馨的画面好像泡沫一样，消失在空气里。
　　他进门的时候下意识转身捂住了妹妹的眼睛，妹妹不安抓着他的衣角，他的出现提醒在对峙的两人此时吵架不合时宜。
　　母亲看到他意识到自己失态，站起来把头发别到耳后，开始收拾一地狼藉。
　　沈言抱着妹妹去到她的卧房，拿着中午在小卖部买的她最爱的巧克力哄她：“你在房间等一下，哥哥出去给切个苹果，一会陪你写作业。”
　　小孩都很敏感，大概已经明白是爸爸妈妈吵架了。
　　妹妹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他说“好。”
　　再后来，父亲没有回过家，母亲一纸诉状交到法院起诉离婚，他被判给父亲，妹妹跟了母亲。
　　最近，他刚得知除了妹妹，他还有个同父异母八岁的弟弟。
　　奶奶对父亲很失望，短短半年，从前温和阳光的孙子一天比一天沉默，担心孙子，搬到这边看着陪着，以自己最大努力给予关怀。
　　今天是弟弟的生日，父亲组织家庭聚会。
　　继母在父亲回书房打电话的时候趁机和他说：“沈言，阿姨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现在真的无法维持表面的宁静了。你弟弟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从前缺乏父爱，又没有你优秀，不会讨得父亲的喜欢。”
　　“不需要。”
　　“你总是出现，非常影响弟弟的情绪，能不能答应阿姨以后尽量不要过来这边？生活费你爸每个月会按时打到卡里，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家的生活可以吗？”
　　自从奶奶半年前来到南山市，沈言很少再来这个所谓的家，后边还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记得自己回答说：“好。”
　　父亲出来留他住几天，他借口奶奶还在等，离开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夕阳西下洒下绚烂的余晖，蝉鸣声在耳畔奏响。
　　夏至炎热的气息蒸腾而上，行人匆匆走过，微风吹过都带着燥热的气息。
　　老街路口花店里的奶奶给了简泛一束玫瑰花，感谢她帮忙照看了一天的店。
　　简泛抱着玫瑰花从花店走出来，准备回家，没几步路，额头已经见汗。
　　她捧着花刚走到斑马线，红灯就亮了，计时器开始漫长的倒计时。
　　车水马龙，身边走过一个瘦长的身影，无视还亮着的红灯，失魂落魄抬脚踏入人行道，不远处有大卡车正往这边开过来。
　　简泛看到了，连忙双手改成左手拿着捧花，着急阻拦。
　　腾出的右手立马抓住那个瘦长的身影，大声喊道：“哎！你等下！”
　　情绪紧张，用力过猛，瘦长的身影直接向她扑来。
　　简泛担心压坏娇弱的玫瑰花，下意识将左手放远，玫瑰捧花向地下落，扑来的身影恰好被她双手接住。
　　可惜体重的悬殊，她没撑住。
　　在她接住这个身影的瞬间，玫瑰花掉在地上，散了一小片的花瓣落在简泛和沈言四周。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
　　落日的暖光散落，起了一阵风，带着艳红的玫瑰花瓣，向上旋转，又慢慢落下。
　　简泛抓住的人有她见过最好看的一双桃花眼，看着睫毛浓郁，眼睛很是无辜，却皱着眉头。
　　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简泛推了推身上的人，眼神示意他先起来。
　　沈言从刚刚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着对面这个小圆脸有双鹿眼的姑娘，突然发现自己像个大狗狗一样将面前这个女孩抱个满怀。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看见自己的手掌被地面的小石子划了道口子，鲜血正一丝一丝冒出来。
　　女孩的手也磕在地上，粗糙的地面磨损了皮肤，伤口微微泛红。
　　天气闷热，路口停歇的地方就两个人。
　　卡车司机骂骂咧咧离开，简泛从之前撑着沈言的姿势中解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看向被自己抓住的人，问：“你还好吗？”
　　沈言看着简泛关切的眼神，只是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毫无生气的呆在那里，透着深深的防备：“我没事。”
　　简泛在他起身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他手上的伤。
　　虽然沈言藏起了受伤的手，她还是皱着眉头指了指他的手臂，说：“别藏了，我看到了，跟我去处理一下吧，正好我也擦伤了。”
　　简泛抬起手肘给沈言看划破了皮肤正在冒血的伤口。
　　沈言退后一步，说“不用了，你自己去吧，我很好。”
　　简泛心里感叹这人声音真好听啊，他的声音好像含着一股仙气，不徐不疾，清透温和。
　　就这性格！啧。
　　“是吗？闯红灯也叫好，刚要不是我拉着你，你早就飞升极乐世界去了。”
　　沈言刚经历了一场心理上的打击，并不想理会这个咋呼的女孩，没有再回答她的话。
　　“行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该听我的。”
　　简泛看着一言不发的沈言，不容他抗拒的拉着他没受伤的手腕，将他带到了小区内设立的诊所里。
　　两人买好消毒水和创口贴，简泛将沈言带到了门外的花园内。
　　花园一到晚上便亮起了灯光，将树和花的模样照的分明。
　　简泛找了一颗介绍说有五百年的历史银杏树，拉着沈言在围着树木的坛边坐下，不远处的小水池荷花摇摆，蝉鸣声此起彼伏，仿若重奏。
　　简泛拿出刚买的药品，说“呐，消毒水和创口贴给你。”
　　沈言依旧面无表情将手放在背后，这会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提起兴趣，他好像闹脾气一样坚持不说话。
　　沉默在蔓延。
　　看简泛正整理东西，沈言起身打算离开。
　　简泛不准他离开，拉住沈言的衣角：“你不能走，先清理伤口以后再说。”
　　衣领被扯开，天生神力的简泛顺利阻止了沈言离开的脚步。
　　按住沈言坐在花园椅子上后，简泛严肃的看着沈言。
　　两人眼神对峙。
　　沈言执拗不过，坐下将手掌展开，手指修长，掌心划开的伤口交错，血已经凝固，苍白的皮肤衬托着暗红的色泽搭配灰白的污渍，看了非常刺眼。
　　“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简泛先用棉签沾了消毒水轻轻擦去污渍，牵着沈言的手腕示意他向下垂，沈言本来还想抵抗，但是实在抵不过简泛的力气。
　　也许是他下午在日头下走得久了，有点轻微中暑的症状，浑身使不上力，也许是被陌生的温柔迷昏了头。
　　简泛倒了些消毒水冲洗沈言的手掌，伤口的剧痛刺激了他的大脑。
　　沈言肌肉紧绷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
　　简泛擦干水后，趁着他的伤口没再出血，便用纱布圈了起来，说：“好了，夏天伤口封太紧不利于愈合，就这样吧，你家在哪个方向？我准备回去了，前边左转一起吗？”
　　她随手拿起放在一边的玫瑰花。
　　毕竟是花店婆婆的心意，虽然为了救沈言散了不少花瓣，简泛还是将它们收好。
　　沈言眷念这点微末的关怀，他看了看天色，回答：“嗯。”
　　路上行人匆匆而过，两人同行，简泛想看这个漂亮男孩开心笑起来的样子，不停得和沈言说话逗笑。
　　沈言虽然全程只是自顾自走着，好像没有给她一个眼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很贪恋这被陌生人温暖的瞬间，感激这场相遇。
　　“我家往这边的，后会有期。”
　　简泛和沈言道别，沈言看了看方位，从这走只有一个小区，才知道这个女孩和自己住在在同一个地方。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看着简泛往回家的路上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之后，沈言才踏上同一条街道。
　　简泛回家，才得知爸妈出差了。
　　她打开手机，发现家人群有爸妈发的消息，叮嘱她好好学习，注意休息，做饭的刘姨明天早上会到家里。
　　简泛把玫瑰花插到花瓶里，打开房间的空调降温。
　　电视机的声音让家里有些生活的气息，冰箱里有外婆准备的辣酱，还有卤味牛肉。
　　她有些想吃牛肉面了，在厨房翻了翻，找到挂面，锅里接了些水烧开煮起了面条。
　　简泛的爸妈都是生物学家，经常出差出国，为了采集实验材料全世界各地跑，他们会在放寒暑假的时候尽量呆在实验室，回来一趟将她带在身边，美名其曰：培养感情。
　　事实是爸妈恩爱，小孩是意外。
　　父母和上一辈说担心简泛常年跟着他们东奔西跑的交不到朋友，并不是，特地在简泛的出生地南山市买了套房子，拜托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看顾一下。
　　房子是复式公寓，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特别好，简泛的外婆就让家里的刘姨在简泛在这边住的时候过来为她煮饭照顾她一下。
　　今天爸妈刚走，刘姨还没到。
　　简泛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情绪有些不平，她看看时间，过去差不多三到四分钟，面条看着差不多了，将面条捞到装了冷水的碗里边。
　　另起一点水，放了些豆瓣酱，把牛肉放进去加热，换碗倒了一勺生抽，还有外婆做好的辣酱，把面条和热好的牛肉还有一点汤盛碗里拌匀。
　　吃完面，简泛心想：此刻最幸福的事，大概是呆在冷气充足的室内，喝上一杯凉爽的饮料，抱着冰镇的半个西瓜一边看电视一边用勺挖着吃，想到立马行动，自娱自乐。
　　因为伤口不能沾水，简泛抬着手臂淋浴，历经无法言说的尴尬，总算把自己收拾清爽了。
　　她靠在沙发上休息，想到下午遇到的男孩，也不知道他情况如何。

作者有话说

　　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