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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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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生救江小桃,原是好心,不想如今她却因自己被如此辱骂,登时心中便有些不快。
“王婶,可积点德吧,”他扬起嘴角露出小虎牙儿,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人姑娘还没你闺女大呢,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想败人清白,你倒是比林中虎豹还狠。”
王氏闻之还未反应,江文谨倒是诧异。
以前只听人说赵家这养子打小性子坏,心眼小,是个旁人说他一句,他定要把对方打一顿才甘心的人。
可这妇人刚才将他骂得那般难听,他从头到尾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等她骂小桃,他怎么却是第一个站出来?
“呵!小混混头次做英雄做上瘾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
王氏冷笑,指着赵平生的鼻尖就要开骂,忽然听见江小桃冷斥:“死胖子!你再盯着我不放当心我叫我哥把你狗眼打瞎!”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猛地一下转头看向自家儿子,正巧撞上赵保才匆匆低头掩饰的痴恋之色。
“!!”
不争气的蠢东西!
可儿子再蠢,也是亲生的。最该骂的应是害儿子犯蠢的人,王氏越看江小桃越不顺眼,“看几眼能要你命咋的?小小年纪心肠竟然这么歹毒!”
“哼!放大话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老娘随便吆喝一声就能来一群人!我倒要看看你哥有多大的能耐敢把我儿子打瞎?!”
说着,她满眼不屑的看向江文谨,显然认为江小桃口中的“我哥”是他。
江文谨:“……”
误会了。
他从来没和人动过手,怎么会是小桃口中那种随随便便能把人打瞎的人?
她指的大概是文孝才对……
不过他看赵保才也很不爽就是了。
“这位大婶,如果你儿子管不好自己的眼睛,大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语气一下子嚣张跋扈。
江文谨长相偏向威严,此时沉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颇为唬人。
王氏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珠子,莫名觉得他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一时被震住,但又不愿被一个小辈威胁,便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气氛僵持不下间,赵平生咧起一口白牙:“王婶,看在咱们同村的份上,我劝你还是赶紧带你家还没断奶的‘娃’回家去,我是打他了没错,但你问他可敢说我为什么打他?可别到时候把人都引来了,丢脸却是你们。”
王氏听他讥讽赵保才,正横眉冷竖时衣角被人轻拉,扭头一看,赵保才缩了缩脖子,“娘……算了,咱回家吧。”
动作间藏不住心虚。
于是王氏就知道其中厉害了,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掌拍在他宽厚肥硕的后背上:“不成器的东西!”
她骂骂咧咧的来,骂骂咧咧的走了。
出了这一插曲,江赵两家众人的情绪多多少少受到影响,没说几句江二河就要带江小桃和江小梨回家。
江文谨和赵盼睇还要回门,走出赵平生家院门时就和他们分开了。
狭小的农家小院再他们身后逐渐模糊,江文谨提着回门礼朝赵盼睇不经意间说道,“今天我见平生,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仿佛只是好奇的随口一说。
赵盼睇毫无防备,“平生他……行事确实冲动了些,但为人不坏。”
只是命不太好。
他生来丧母,满月死爹,被爷奶养育五年之后,两位长辈一死一疯,自此被冠以克亲之名,遭家中叔伯婶娘厌弃,谁都不肯接手养他。
五岁大的孩子,没田没地没人管,为吃一口饭,没少干小偷小摸的事,有时饿狠了还翻人院子与狗夺食,即便被人逮住一顿打骂,他也能一声不吭的紧抱着狗盆趁机跑路。
那一年是他最不被人待见的时候,明明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但似乎谁提及他都一脸厌恶。
后来她二婶向他叔伯提出想将他过继到二叔名下时,那边想都不想的就同意了。
那年她只有七岁,二叔被人打死后二婶守了寡,闹着要分家。
奶奶因二婶未能为二叔生下一儿半女,死活只肯分给二婶闲置多年的老屋子,说怕二婶拿着她赵家的田地改嫁。
直到后来二婶将平生过继到二叔身下,表明一辈子都不会再嫁,她娘家兄弟又实在闹得厉害,奶奶才不情不愿将一亩水田半块土地分在平生名下。
她和他原本只是五服内的宗亲,后来就成了堂姐弟。
她家和二婶家走得近,自然知道这个过继来的堂弟虽然看着像个地痞无赖,但却是非分明,为人仗义。
赵家小院这边,陈秀英送走江家人后,转身就举着扫帚撵得赵平生满院子乱窜。
扫帚几次落空打在地上,扬起尘土,扫着微风,呼呼的破空声来势汹汹,让人闻之头皮发麻。
“兔崽子!多大的人了整天正事不干,四处给我惹是生非!别给老娘说什么是赵保才有错在先!他再做错什么还敢惹你不成?你是他爹啊?管这么宽?!!”
“十五岁了你!不是五岁!动不动就和人家打架,就不能稳重点啊?”
这么个毛燥小子,谁家敢把闺女嫁给他!
“啊呀!娘!下手轻点,打残了明儿我就去不了周财主家了,一两银子的工钱嘞,你舍得?”
“……”陈秀英。
终究下不去手了。
——看在一两银子的份上……不是,是为了得早点把他送走,她好放手谋划与江家的婚事!
她一把扔了扫帚,没好气的骂道:“和人家打架的时候不知道痛,老娘碰都没碰着你嚎得跟鬼一样!下次再多管闲事把人招到家里来,看我不把你腿打断!”
赵平生连连陪笑,“是是是,下次我注意。”
打人前套个麻袋,绝不让人知道是他下的手。
陈秀英:“……!!”
她是这个意思??
算了,娃不听话还是得打。不打不长记性。
于是乎小院里的母子俩再次上演了你追我跑的戏码。
清风徐徐,将她中气十足的呵骂声和赵平生生龙活虎的“求饶声”带出这片小天地,就连邻里上了年纪的耳背老妪也能听得两句。
“赵二媳妇又打她儿子啦?像什么话呦……小伙子都长这么大了,又不是亲儿子,要是把人打跑了谁给她送终?白白给人家养儿子。”
家里的大媳妇并不认同她的话,“平生那娃本来就跟个野小子一样,再不好好管管任他乱来,要是以后走了歪路,她才该哭哩!”
小媳妇也不认同大媳妇的话,“我倒瞧着平生这孩子还怪懂事的,打小就跟着赵二媳妇地里家里的忙活,到了半大小子的年纪,还知道去镇上赚钱养家。”
哪像她家男人,忙完地里的活回家就躺着等吃,叫他去提一桶水都磨磨蹭蹭的!使唤得多了还发脾气,一整天做的没她多,还跟个大爷一样等她伺候!
连人家一个后辈都知道养家糊口,他就知道偷奸耍滑。
呸!当初真是瞎了眼了嫁这么个懒东西!
*
在赵家的时候,陈秀英只口不提婚事,对江小桃的态度也只如同对待寻常客人一样,与之前的热切劲大不相同。
可若要说她已经放弃和江家结亲……
江小桃想着上辈子她撒泼打滚的样子,觉得又不大可能。
她吃不准她的心思,回家路上便忍不住揣测,但直到回到江家,她也没揣测出个结果。
“三姐姐,五姐姐,你们回来啦。”江文信坐在院门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晃,见着她们就软软的笑着跑过来。
他张着小手,是想要抱抱的姿势。
江二河连忙蹲下身子接人,“二叔抱……”
“不要二叔抱。”他没有任何犹豫的绕过江二河:“我要姐姐抱,姐姐香。”
江二河:“……”
是他不配?
到了江小桃和江小梨跟前,江文信却犹豫了,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拧着小眉头,不知道该找三姐姐抱,还是找五姐姐抱。
两个姐姐都是香的,可是两个姐姐好像都不想抱他。
江小梨一路上也在想事,想的是昨日落水的事。
昨日慌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今日再见赵保才,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下雨了,河岸边泥土干涸平坦,赵云云怎会突然踩滑?
还有,她刚落水在河里挣扎的时候,似乎隐约瞥见岸边说要替她去喊人的赵云云在和赵保才交谈?
是在她落水后赵保才刚好经过那里,云云想请他救她,还是……别的什么?
她这一想就控制不住想得有点多,江文信和江二河说话的时候她还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以至于江文信在她们身前站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刚想弯腰抱人,江小桃已经一掌落在他头上,把人转过身去,漫不经心道:
“自己走,没见过我们还是怎么?一小段路都要人抱。小男子汉可不能这么粘人。”
江文信委委屈屈跨下嘴角,“哦。”
江二河再次矮下腰杆,“信哥儿,二叔抱……”
“不要!信哥儿是小男子汉,要自己走!”
江二河:“……”
好吧,是他不配。
几人进了院子,江小桃抬眼间便被院里多出的少年引去目光。
他穿着青色长衫,身上一股书卷气息,眉眼浅浅,笑意融融。
“姑父……,小桃妹妹。”他这样喊,如春风化雨,柔情蜜意。
江小桃怔了一瞬,方道:“……明钰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