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麦地·心情录》麦子Three

12、更爱你破损的容颜 关于电影《

　　一只小船渐隐入夕阳余晖中，鸟倦知还。湖面波光四起，粼粼随风舞蹈。是记忆中最美不过的水岸天色。
　　在一个镜头，熹微晨光中，一个老妇人临窗而立，显得孤单。他始终拒绝热闹和陌生，建立着外人进不去的小世界。
　　不久后老诺亚即将到来，为她读书。
　　她不记得诺亚是谁，但看起来她很喜欢他的故事。
　　那是一个久远的故事，有着夏天最为奔放的香气。叙事就这样展开了，调子舒缓而隐约着伤感，是一股温情脉脉的泉水，流经身体，沁入心田，碰触到最柔软的一角，憾动被这个世界砺造的原本刀枪不入的内心。那是至为珍贵的部分。
　　——青春期总是被泛滥成灾的荷尔蒙与勇气填满，去做一些在别人眼里看起来觉得很傻的事。然而这个世界总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你忘记天空海阔，忘记别人的热讽冷嘲去全力争取。
　　在游乐场上他对她一见钟情，继而展开热烈的追求甚至把命都博上。
　　他的疯狂是她见所未见的，他的快乐也不同她一样，还有他的自由，完全是她从未感受到的模样。以至于坚决不与他约会的她，终于被他的世界迷住了，倾倒了。

　　于是夏天漫长枯燥的假期变得趣味盎然起来。她的生活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法语课钢琴课舞蹈课数学课礼仪课，她生平第一次在马路中央就着橘红色的灯光跳舞，唱歌，躺下来看着红绿灯交替变幻，尖叫大声，完全不顾“体面”。
　　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吵架，意见从来难以达成一致，但是他们深爱对方——他们的爱情就像被给予了总够阳光水分空气肥料的花，绚烂而茁壮。
　　直到她的父母介入全力阻挠了这桩“没有经期基础的爱情”。谁让他是每小时只赚40美分的木厂伐木工呢，那么他就是不被欢迎的，就是妨碍她的幸福的，自私的自以为是的，即使会读惠特曼的诗也不行。
　　他们一边哭一边争吵，他们希望这次能够和以往一样，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是第二天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说再见。
　　他们分道扬镳，带着一些遗憾。他给她写过356封信，一天一封，全部石沉大海。
　　他参了军，枪林弹雨再也不是只在电视或小说中看见的事。她结识了新的男人，是父母喜欢的那种优秀，举手投足都是绅士的优雅，帅气而有钱，颇为懂得讨女人欢心，还专一。他们出入于上流舞会，喝上等人的酒，讲只有上等人才觉得好笑的笑话。此时她的幸福很圆满，他仿似成为一个必需的过客，随时间的流逝成为过眼云烟。分离时的切肤之痛也不过是生命中的插曲，但可安放
　　直到结婚的前一天她在报纸上看见他，身后是她曾经向他描述过的梦想中的白色大房子，落地窗，阳光能够慢慢的洒进来，亲吻每一个角落，她呢，则要专心致志在那里画画——她最喜欢的事情。

　　这成为故事第二个转折点，并创造了他们时隔多年之后的重逢。
　　年老之后，他把那座盛满了他们爱情记忆的大房子捐给了疗养院。她就躺在那里，大多数时候没有记忆。
　　她偶尔精神紧张，眼睛里全是被置于陌生世界的恐慌之感。而他呢，望着她的眼神无措而心疼着，叫人动容。那是一份经过岁月沉淀与考验的深浓爱意，温柔而坚韧地生长。
　　当孩子们让老诺亚回家的时候，他说“Your mother is my home”。那时候我记起有句话是说，心安既是家。家不是房子，而是人，住在你心里面让你相信美好的那个便是。诺亚应该就是这么想的吧。
　　恢复短暂的清醒意识时，她问，我怎么了。他的眼睛里盈着温柔的泪光，仿若是在感谢上帝，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说，你只是走了一会儿小神。
　　“爱能把我们一起带走吗”她像个着急着需要被大人告知答案的小孩子，一副探寻而依赖的表情。
　　“我想我们的爱，能让我们无所不能”。
　　第二天早上，他们一起离开了，躺在她的病床上，紧紧的依偎着，攥着彼此的手，表情安详而满足 。爱始终没让他们分开，流年因此并不溃腐。
　　想起杜拉斯在《情人》只借老妇人年轻时的恋人之口说出的“更爱你破损的容颜”一句—— 虽然就这一句，该是承载了岁月的多少厚重呢。他爱她破损的容颜，其实是爱她逐渐衰老的一生啊。诺亚何尝不是呢。
　　——能与你偕老，真是我的荣光。我想，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事。
　　故事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故事，但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好故事 。所有被倾注了爱的东西，都让人觉得弥足珍贵。它让我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些人，让我们愿意相信天长地久。
　　岁月可以摧毁容颜，覆没记忆，带来疾病，却无法撼动那些最为坚韧的内心，最为饱满的爱。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件漫长的疯狂而温暖的小事，该是如何打动人心呢。

作者有话说

　　关于电影《Not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