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以工代赈 不过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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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两日，韩思明的生平便放在高贞案前。
高仁靠在桌前，手上拿着一盘透花糕，不住地看：“贞娘，你查他做什么？有蹊跷？”
“应该没有，不过感觉这人有点好玩。”高贞撂下手里的东西，朝着高仁的后背是一巴掌，“不是说是嫂子做的给我吃，你拿着不撒手，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吹嘘，确实好吃。”
高贞拿起糕点，豆沙细腻，捶打后的糯米软糯弹牙，花型捏的精巧，蒸完后外皮米粒晶莹，透出里面豆沙的颜色。
吃了两块，高贞连忙打断哥哥对自己老婆滔滔不绝的夸奖。“嫂子手巧。我年前得了些新鲜玩意，刚收拾出来，昨天给母亲送一份，下午我去看嫂子和俨儿。”
两人闲话了半天，高贞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问了一句：“阿兄，庆复同我说最近西城流民越来越多了？”
“可不是，北边灵武郡糟了雪灾，最近来的，多是灵武郡来了。父亲同判司商量，支了几个施粥棚，安排了兵丁，免得生乱，其他的，庆州府钱粮不多……”高仁话没说完，高贞倒也明白了，圣人再征高丽，征兵征粮，弘化郡就算是没受灾，也没有那么多的钱粮直接安置流民。再加上杨素叛乱更是雪上加霜。
“阿兄，阿耶，何时回来？”
“晚膳时候吧，”高仁看着高贞的手指又在桌子上划拉着，“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申时（下午4点）刚过，有丫鬟来禀，齐国公回来了。
高贞让丫鬟收拾起玩的东西，考虑到赵氏正有身孕，一把抱起高俨，对赵氏说：“正是饭点。嫂子，你身子重，母亲那儿又不用你伺候。我带俨儿去父亲母亲那里蹭饭，你多歇会儿。”
刚过穿堂，坐在厢房边的两个丫头赶忙迎上来。进房时，就见主母窦氏正半靠在榻上和齐国公说话。二人见高贞抱着高俨进来，喜得不行。
饭毕，高贞将高俨送回去，便径直去了高颍的书房。黑漆十八足高几上堆了一堆文案。
因灵武郡去年年景不好，如今又遭雪灾。再加上之前从黎阳出来避祸的人，大都聚到了庆州府，流民太多，怕出乱子。高颍负责整个弘化郡，若流民作乱，并不是是件小事。可庆州府粮钱不够，也是事实。士族多有钱粮，商讨之下，竟无一家愿意。施粥派粮，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再者，还怕人多怕会有疫病。
士族富户多有钱粮，可是，平白地谁能让人出钱出粮？
“贞娘，你是有什么主意了？”高颍平素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心思活络，若是没什么好法子，是不会专门来书房这一趟的。
“阿耶，上回还嫌弃女儿天马行空。”高贞有些嗔怨道。
高颍叹了口气，说：“是，但也不是没可取之处，你要是个男孩儿，我倒是还放心些。算了，你要是个男孩儿，怕是顽劣异常，我是管不住的。”
“以往赈灾之事，父亲大人定是比我清楚的，不管是义仓放粮，平粮价，借春种等等，是佳法，然此时非佳时。”高贞垂足坐在多足几旁的禅椅上，倾身向前，继续说道：“阿耶也比我清楚，圣上怕是还准备再征高丽，必不会准许义仓放粮，况杨素叛乱，黎阳仓能剩多少粮食，也不好说。弘化的士家和商人富户是有，可莫说别人，便是我心有不忍，救得一两人，让我白出这些钱粮，我怕是都不愿意的。”
“那……”不等高颍微顿，高贞接着说道：“不如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
“饥岁工价至贱。再者，流民有事可做，也省的生乱。官府可以安排流民修缮谷仓、府衙，过几日，就是十五，总要扎些花灯什么的，阿耶看缺什么，兵营扩建也不是不行。士家富户总有东西要修不是，趁流民现下只要能吃饱，给点钱粮便可，不比其他的时候省的多。”
高颍见高贞说的兴起，眼里亮晶晶的，不由得心下好笑，思索片刻，又有些担忧，“之前从未有此法，流民要是不愿意怎么办？况富户士家哪里又是这么好劝说的？”
“士家自然不好劝说，父亲再出面，怕不是要在背后说我们以势压人，让他们出钱出粮救济灾民。河西的庄子远点，去年阿耶刚到弘化郡时，我在庆州府近郊买了个庄子。”高贞见阿耶神情微变，忙道：“我同阿母说过的，过年时的鹿肉就是庄子里送来的，父亲也是吃了的。”
高贞连忙继续说：“找点人扮作流民，忽悠一下。让流民到我的庄子上做工，其他灾民见了自然会想去了。什么东西抢到的总是比白给的要好，不是？士族不愿意，但富户，父亲表了态，又不是白出钱粮，他们怎么会不愿意？”
高颍听完也没说什么，就让她回去把东西整理一下，明日给个章程出来。
高颍越想越觉的此法可行。入夜歇息，同窦氏讲起此事，顺道问贞娘何时买的庄子。听完窦氏说的，高颍突然惊觉两三年前玩笑似给自己闺女学管账的庄子、铺子，竟是至少翻了一番。
高颍在旁自己感叹，又想到，窦氏本就不俗，养的女儿能耐点也是不是什么坏事。及笄时给她小字取了怀清，还真是碰到了。
次日清晨，高贞将章程送来后，高颍马上叫了唐俭等人来议事。众人商议之后均觉此计甚好，女公子当真奇才。
高贞早上锻炼后，同母亲窦氏说了此事，母女筛了筛人选，借着窦氏的名头，用自己做的花草笺仔细写了帖子，下给城中富户。
这几日，韩思明和韩宝儿将养的不错，韩宝儿脸上看着就有肉了，倒是韩思明估摸着是思虑过多，看着比前几日还消瘦了些许。
午后无事，庆复把韩思明兄妹带到偏厅，见到高贞后，韩思明带着妹妹倒头便拜。
“你为何一定要当面谢我？”端坐在矮几后的高贞命人搀起二人，落座。
韩思明说起自家，具是和盘托出，不由悲从中来，手抹了一下眼角，继续说道：“感念救命之恩，我与妹妹愿入娘子私仆。我与范家之仇甚于其他，除了借人之势，别无他法。”
“便你是我家家僮，黎阳范氏不过尔尔，我又为何要借势与你，同黎阳范氏为敌？”
“我自知愚鲁，不精诗书史籍，即使先帝开科举，平民或有出头之日，可我无望与此。若我想同妹妹安稳度日，并非不可，我却不愿。我与经商一道还算精专，看庆复兄近日多有外出，娘子可是想开商路？”
高贞这时眼中玩味渐浓，“说说我想开什么商路？”
“马。”韩思明向后错身，额头触地，“我愿以身为仆，为娘子开商路。”
高贞听完笑了，“我考虑考虑。不过现在有个其他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晚饭前，高贞身后的丫鬟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娘子，对这个韩思明是怎么看法？”
“你是问我为什么让他去劝流民，却又没收他去做商路？”
“嗯，娘子，不是正缺人去柔然？”
“韩思明，是个聪明人。看看吧，我倒是真觉得他能去柔然。”
天光正亮，韩思明又带着韩宝儿到了城西，拿着这几日卖字挣的些许吃食。找到了之前路上多有帮扶的梁、韩几家。没几时，几家人就跟着韩思明出城，到了近郊高家的庄子。确实是有活干，不过是修缮一下墙边，水渠，对于务农的，再简单不过，不累，还能吃饱饭，下午出来时，主家居然还给了十多文的工钱。
周边几户见到这几家人回来，不过两日，半数以上的流民的皆知道有地做工，能吃饱还有工钱。
另一边，高贞庄子后山山脚下有片梅林，借着赏梅的由头城中几家富户的妻女齐聚。前些日子落了雪，梅花开的更是俏丽。正对梅林的屋子里挂着副“浓淡由冰雪”的小篆，熏香浅淡，摆设清雅。桌子上放了各色的蜜饯、果子，旁边有个侍女正在煎茶。
一行人进屋，司曹参军事唐俭之女唐芝筠，见正在煎茶，问道：“这煎茶用的什么水？”
“回娘子，是后山上的山泉水。”侍女在旁低声回道。茶汤如奔涛溅沫，以沸止沸，培出汤花，侍女将其分酌于白釉杯中，茶色缃（淡黄色），味苦回甘。
“这水当真是极好。茶也煎的别致。”唐芝筠细细地品了品后，有些嗔怪道：“贞娘，年前你还说这泉水地处偏僻，不易得。我要吃都不给。怎么今日这么大方？”
高贞走过来，挽住唐芝筠，“好姐姐，别气嘛。这不是这几天请了人来做工，顺道修了条小路入后山。”
话到此处，窦氏那边也同各家主母细细说了。闻弦知雅意，况都说的这么明白。
第二天城中富户大都开始了大大小小的修缮。再加上，官府给了流民做些上元节简单彩灯的活计。一时间庆州府城眼瞅着就热闹了起来。
韩思明跟着衙役，安置流民。因他是和流民一起来的，再加上精明细致，安排的自是合理妥帖，省了府衙不少事。
现下庆州府大概除了席家和荣阳郑氏分支的郑家，大家都很开心，欢欢喜喜准备着过上元节赏花灯。
过了正月，灾民安置的差不多。
另一边，大梁帝都，大业城仁寿宫，宣帝正在看上报的显仁宫进程。宣帝对东都的建设热情依旧高涨，完全没有被今年西北雪灾和去年杨素反叛所影响。
看着东都的修建，宣帝也不愿再在宫中待着。又准备开始，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巡行。
向北巡行至距弘化郡不远的安定郡，诏集附近的刺史、太守面圣。
万不想，关西军事宜再加上安置流民，春耕等事，高颍劳累过度，染了风寒。虽说医师诊后症状尚轻，但奔波还是不成的。
安定郡行宫，宣帝一把搂过在旁伺候的王婕妤，问：“你说，你舅舅为何迟迟不来？”
王婕妤闻言，眉眼低垂，嘴角轻轻的抿了抿，说：“妾不知。听闻高大人是病了。妾半月前还听至尊说起灾民之事……”
“病了？”宣帝轻笑一声，“我这表兄在职倒是能耐，前后不知笼络了多少人，如今竟是病了？快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以工代赈
